或許是因為以絕殺反勝，首爾鐵塔的球員在更衣室裡慶祝得比平時要開心一些，唯獨是余仁海這位取勝的最大功臣，看起來似乎帶有一些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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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跟大隊一齊慶功？」姜仲昊聽到這個請求也不算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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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約咗蕭智堯。」余仁海點了點頭，因為球隊明天中午就會啟程返回首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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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梗係無乜所謂，但佢嗰邊無問題咩？輸波當日就同對手食飯。」姜仲昊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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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呢層我都唔知，佢話無問題。」余仁海聳肩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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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你唔好亂出Po害佢啊記住。」姜仲昊大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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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這場比賽是這對童年好兄弟的球場對決，這輩子可能也沒多少場，姜仲昊抱著成人之美的心態揮了揮手，示意讓他去跟好友好好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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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係啦，有樣嘢想問問你。」余仁海正準備轉身離去，被姜仲昊像是想起了什麼般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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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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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夜色浸透的澀川市比日間更顯幽靜，計程車逐漸駛離市區，在近郊一間看起來非常古樸典雅的高級料亭前停下，讓剛下車的余仁海發出了少許讚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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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嗱，啱你心水啦應該？」蕭智堯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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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睇就知正啦，今晚唔使同我客氣，食多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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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近半個小時的車程上，完全沒有談及剛才這場比賽的事情，反倒聊起了阿名在香港的近況：笑他速度還是有點慢、從身後緊貼對手的時機不對、體力不足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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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級懷石料理出品的精緻漬物、刺身與燒魚等，讓余仁海吃得津津有味。韓國的食物不是太對他胃口，加上作為球員要嚴格控制飲食，基本上他只覺得金藝林下廚的韓國料理能用美味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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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問下，如果呢場你贏嘅話，你會揀食咩？」余仁海將仲居*剛呈上的福島水蜜桃放入口中，滿意地點了點頭。（仲居即日本傳統旅館或料亭中負責一對一接待客人的服務人員，通常為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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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應該都係車站隔離嗰間酒店間餐廳就算，唔想走咁遠。」蕭智堯想了想，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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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喺市中心咁樣同對手主將食飯，你唔驚俾人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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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賽後笑哈哈咁出個Po就得啦，呢度啲人都好理解我嘅，我又唔係Hea底係咪先。」蕭智堯苦笑著答道，同時也把眼前的飯口甜果放到口中，確實非常美味，雖然很甜但不會太誇張。有點可惜的是兩人都未滿二十歲，按日本法例不能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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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數秒，但如同在球場上不用多說什麼的默契一樣，他們腦海裡也同時冒出了同樣的想法：是時候要聊聊這場比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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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尾個罰球你係搶返嚟射？我記得平時負責嗰個應該係鄭奎凡。」蕭智堯先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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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嗰個位我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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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行上去我就知你會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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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就係話，臨尾嗰球角球你應該要爭取去開。」吃飽了的余仁海將身子靠後，若有所思地用牙籤挑著牙。「我知你唔係要遵守嗰啲咩輩份關係嘅嘢，但喺比賽嘅關鍵時候，我覺得你可以試下企出嚟揹多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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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支球隊有每支球隊嘅安排，我唔想去打破呢個平衡，就算畀我揀多十次，我都唔會去主動要求開嗰球角球。」蕭智堯搖了搖頭。「而且，角球唔似罰球咁係直接攻門，我都無信心話畀我開就一定會點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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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符合你性格。」余仁海笑道，似乎對這個答案不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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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居小心翼翼地將桌面上已清空的盤子清走，並為兩人的杯子倒上熱茶，然後識趣地離開房間，為他們留出適合靜靜地聊天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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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講……你同球隊續約方面無乜進展？」蕭智堯喝了口茶，稍微將話題轉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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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點講呢應該……」余仁海一聽便皺起了眉頭，因為這個形容詞不怎麼準確，但他也覺得很難去形容現在的情況。「準確嚟講，應該係我同球隊講要遲啲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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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唔係錢銀問題？」蕭智堯知道好友不是貪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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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搖了搖頭，嘴上掛著一種頗為罕見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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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級烤肉店內，包了場的一眾首爾鐵塔球員飲飽食醉，順理成章地開始了猜枚和玩著各種遊戲，現場也因此吵鬧了起來，余仁海的缺席實際上沒有讓這次慶功宴失色多少。姜仲昊也只是著大家注意一點儀態，除此之外便沒再多說，讓他們難得地放縱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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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隊士氣唔錯，今年睇下有無機會再拎多次亞冠冠軍。」盧丙碩看著那些玩得開心不已的球員們，像是在看著一群打鬧的孩子般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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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都覺得幾有嗰種感覺，」姜仲昊笑著點了點頭。「暫時隊波無乜明顯弱點，穩定性又夠，最大問題……可能真係鄭奎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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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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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呢樣係真係佢唔擅長嘅嘢，我都知無得夾硬要求太多，不過好似今場咁，當對面控制力好強嘅時候，佢呢個位會令到我哋需要退守，失去中場控制力。」姜仲昊喝了口酒。「嚴格嚟講又唔算咩大問題嘅，好多進攻中場都有呢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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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亞冠嚟計，中場控制力有咁強嘅球隊應該唔多，所以呢一點應該暫時問題不大，」盧丙碩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到他之後想說些什麼。「你啱先最後問咗余仁海啲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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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球隊的得分主力是余仁海，但有離隊隱憂的也是他，盧丙碩知道剛才兩人談的應該也是這個問題，這場比賽踢完了，余仁海的決定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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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喺最後嗰次反擊嗰陣，鄭奎凡傳個過頭波之前，余仁海好大動作咁做咗個口型，」姜仲昊指了指嘴巴，示意自己能夠讀唇。「但佢離我有啲距離，同埋個音節有啲短，我當時睇好似係嗌『上啊（가자，Ga-ja）！』，又有少少似係嗌『終結（결정，Gyeol-je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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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聽落兩個都合理，而且都符合佢嘅性格。」盧丙碩想了想後答道，不過他已好一陣子沒看見眼前這位好友出動到讀唇這招絕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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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肯定自己無睇錯嘴型，但直覺上我覺得呢兩個都唔係答案，所以完場之後我就親口問佢。」姜仲昊又喝了口酒，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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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料亭時，天色已昏黑到得無法看清附近的景物，只有山下遠處市區的零星燈光穿過樹林。計程車已預先在門外等候，但余仁海還是插著袋在路邊看了一陣子，才緩緩地回來與蕭智堯一起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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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屌你使唔使扮到咁型啊，唔知以為你飲醉酒。」蕭智堯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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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哋唔係踢緊同一個聯賽，踢場咁樣嘅波，一世人無幾次㗎咋，感慨下都要啦。」余仁海笑道。「你哋上力啲，睇下可唔可以入埋淘汰賽再對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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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開動，蕭智堯有點無奈地笑了笑，或許是剛才那個續約的話題略微沉重，兩人各自望著自己一側車窗外的風景，車廂內忽然又陷入了一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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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話係『格仔（격자，Gyeok-ja）』，」姜仲昊笑了笑。「我開頭以為係咩特別戰術意思，然後佢話係香港嘅特色小食，格仔餅。」（註：韓文中沒有專屬於格仔餅的名字，一般會按西方原名統稱為窩夫，와플、Wa-peul，這裡余仁海強行以「格仔」來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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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嗌出嚟個意思係……」盧丙碩有點搞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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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頭都唔明，佢都好似唔太想講咁，但我都追問咗落去，佢話係自己之前貪玩幫自己同鄭奎凡取嘅組合名，順便當係一個暗號咁。」姜仲昊答道。「一嗌出嚟，就代表係畀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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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到達余仁海下榻的酒店樓下時，兩人都不自覺地睡著了，被司機叫醒時都顯得有點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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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應該香港見啦。」余仁海笑著伸了個懶腰。「或者，希望亞冠會再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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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盡力。」蕭智堯揉了揉眼，剛睡醒的頭昏腦脹感讓他有點睜不開眼和難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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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盧丙碩大概花了幾秒來理解他的說話，然後很快便意識到了什麼，跟姜仲昊對望並同時露出一個不太好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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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姜仲昊有點無奈地笑了笑。「以我所知，佢同蕭智堯拍檔嗰陣，係從來都唔需要任何暗號——起碼畀直線嗰陣唔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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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啦紙鷂，」余仁海準備下車時，突然停住並回頭看了看另一邊的蕭智堯。「總之……我有機會走嘅時候我就會試下走，我相信你都好快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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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理邊個先邊個後都好，總之，英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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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蕭智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英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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