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右邊甩晒啊喂！右閘去咗邊啊！？」靴蒙特的少帥森梅達在場邊氣急敗壞地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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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加史卓普的左翼加速並遞手示意隊友傳球，這位置下只要一記直線，便能送他到底線附近，在幾乎無人防守的情況下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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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落左邊，靴蒙特右閘呢球失晒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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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線的力度剛好，那左翼邊跑邊轉頭觀察禁區內的隊友位置，在這一秒不到的情況下思考著該如何處理這個得來不易的進攻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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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柱有點難……那個中堅太高而且很擅長高空戰，贊臣正衝入近柱位置……還是近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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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正拉弓準備傳出去，順便觀察一下倒三角的位置時，突然見到一名身材不高的亞洲人正快速逼緊，而且前來補位的跑動路線像是精心設計過一樣，將他大部分橫向或斜後方的傳球選擇悉數遮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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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睇近柱！」那亞洲人的叫聲不太大，至少以大部分人對靴蒙特的印象來說，聽起來稍微有點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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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該迪加史卓普的左翼已拉弓將傳中送出，聽到提場的其中一名靴蒙特後衛稍微改變了回防路線，非常乾脆俐落地將這記傳中清出了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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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波好波！」看見對方這次反擊被破壞，森梅達在場邊激動地鼓著掌，觀眾席上的主場球迷也大喊了起來，為愛隊的防守送上打氣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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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是司徒俊緯的功勞啊。森梅達邊整理著自己剛弄亂的深啡色燈芯絨外套，邊在心裡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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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返出嚟解圍，再斬入去但都係過唔到靴蒙特中堅，球證吹雞完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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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靴蒙特憑住禾斯喺上半場第二十六分鐘嘅入波，主場以1-0擊敗迪加史卓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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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全取三分的勝仗讓靴蒙特升上聯賽第三位，距離獲得升班資格的亞軍席位只有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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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步，靴蒙特等了五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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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乙幾乎沒有任何關注度，但對司徒俊緯來說，對香港出身的球員來說，以正選身份在這個聯賽踢足九十分鐘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特別是他只有二十歲，而且還是一名Box-To-Box的中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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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得好司徒，臨尾嗰次補位好關鍵。」森梅達如以往般逐一與球員們擊掌示意，而見到司徒俊緯時他第一時間要說的當然是這次價值三分的精彩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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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司徒俊緯僅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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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哋今次友誼賽會對咩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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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來西亞。」司徒俊緯答道。「同港隊嘅世界排名差唔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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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好，祝你哋好運。」森梅達回以友善的微笑，並輕輕拍了拍司徒俊緯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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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在滿座主場球迷的歌聲之中——儘管這個球場只能容納不到四千人——靴蒙特一眾球員還是在國際比賽週到來之前，享受了一場重要的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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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球會辦公室，森梅達很快便跟助教說起了與司徒俊緯的這段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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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一次簡單的寒暄，其實後面那一句完全可以不說出來，但司徒俊緯顯然是知道對歐洲人而言，香港與馬來西亞這兩支球隊都相當陌生，所以他這麼隨口的一句，便能讓對方迅速了解事情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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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觀察力係真係好好，又細心，」助教聽完後笑道，看起來似乎對此不太意外。「係技術型中場嘅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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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嚟緊兩場都無佢，有啲煩，」森梅達搔了搔嘴邊那些金黃色的鬍子，同時從雪櫃裡拿出了兩罐啤酒，將其中一罐拋給助教。「我覺得可以畀多啲機會佢踢正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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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係話硬係覺得佢同球隊仲係格格不入咩？」助教下意識地看了眼掛在牆上的日曆，笑著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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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係啊，你都係咁覺得㗎唔係咩？」森梅達將手中那足夠冰冷的啤酒倒入口中，發出一陣非常滿足的聲音。「佢無我哋嗰種……鐵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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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哋係大城市嚟，點同我哋呢種藍領城市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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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係咁無錯，但佢唔可以再畀隊友同球迷呢種印象。」森梅達嘆了口氣。「啱先完場前嗰次補位，如果換著係第二個，成個球場都應該用佢個名嚟唱緊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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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二十歲……仲有機會嘅，況且呢一兩年佢都進步得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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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梅達眼神中略帶無奈地點了點頭，靴蒙特是很典型的荷乙球會，曾經歷過破產與重組，創會至今僅在荷甲踢過兩季。他們的名字一旦離開了這個風車之國便沒有知名度，缺乏商業及周邊產品的收入，根本沒有什麼資金可作擴軍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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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掛在牆上的那張海報，差不多十年前的自己正穿著靴蒙特的紅色主場戰衣，那是球會近年來最風光的一季，可最終僅以第四名完季，最後也沒能在升班附加戰中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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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看來，冷靜寡言的司徒俊緯所散發的氣質更像是鄰居燕豪芬街上那些白領精英，與這裡遍街的工人像是身處於不同世界，森梅達一直都無法從這名香港球員身上看到這座工業城市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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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要求太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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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梅達又喝了口啤酒，很快便收拾心情拋開了這個話題，專心應付下一場聯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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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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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穆渺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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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名僅用半秒便認出來了，即使兩人已一段長時間沒再見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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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來有一米七高，上身穿著隨性的黑色拉鏈寬鬆衛衣，下身穿著牛仔短裙，露出那足以讓所有經過的男人都會投去視線的白皙長腿，配上墨綠色的絨毛包頭拖鞋，手中拿著一支似乎是剛買不久的檸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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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視線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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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名很快把目光移開，低頭加快步伐往家的方向走去。他不習慣跟女生有眼神交流，就像他不習慣跟她們對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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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很快便想起了數年前在香港大球場的那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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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有點久遠，當時在球場上的具體感覺和想法已記不太清楚了，或許最大感受是香港大球場的草地比想像中小，龍門好像也沒真的那麼大、那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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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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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那天見到她在場邊看著自己的時候，突然有種想贏，或者說是想入球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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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李向名停下腳步，回頭朝剛才藥房對面的那個位置看去。想當然地，那個身影已經不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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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好像忽然變得短了些，李向名感覺到內心有些許波動，但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其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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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在香港大球場的那一幕，像是電影截圖般突然從某個資料夾中被翻了出來，畫面十分鮮明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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