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仁海射入扳平一球後，兩隊再更集中地作賽，惟雙方都未能改寫比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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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場哨聲響起一刻，滿場飛奔的朴佑從隨即疲累地癱倒在地上，呈大字形地張開四肢，視線穿過球場棚頂，直往被燈光照得一片朦朧的夜空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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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的賽果，意味著首爾鐵塔奪冠的機率再進一步提升，因此球員也好球迷也好，對手此刻已像是慶祝冠軍一般欣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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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大手突然進入視線，朴佑從甚至沒有想多過半秒，便已知道伸出手打算把自己拉起的人是奉相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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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係隊長，向球迷謝票要由你帶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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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走到場邊，數萬名主場球迷都起立為這位奮戰到底的隊長送上掌聲，這時余仁海剛好迎面走來，從上方鳥瞰角度看下去，他與朴佑從、奉相慶三人站在一起，正是這場比賽最重要的三位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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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們彼此心中都有不少話想說，可站到一起握手示意時，卻不約而同地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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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席一隅的作客球迷區，高舉著毛巾唱起了余仁海的專屬歌曲，走到附近的李景燦讓不少球迷把歌聲中斷，改為向他送上掌聲，當然大家都知道余仁海是今場和局的最大功臣，但沒有首爾鐵塔球迷會忘記或忽視李景燦對這間球會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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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你啊！李景燦！」「今場多得你啊！」「好波啊！多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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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正值生涯黃金年齡的球員，高舉並拍著雙手答謝球迷，同時朝看台上的妻女走近，因為他不知道這會不會是自己最後一次代表首爾鐵塔出場，想到重要的家人能夠見證這一刻，李景燦強忍著眼眶邊的淚水，在草地與他們以及那些熱情的球迷留下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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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爾鐵塔是他效力過最大的球會，但身在首爾這種地方，說實話總會有種「自己只是一名僱員」的感覺，而且這裡的球迷相比起其他球隊也確實沒那麼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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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較早前還在猶豫要否繼續留隊，其實金錢也是一大因素，但此刻居然還真的有點不捨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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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隊攝影師舉起姆指示意拍完照後，李景燦面帶笑容回過頭去，心裡正組織著該跟這些遠道而來的球迷說些什麼，面前其中一名球迷，卻突然摀前身體，朝李景燦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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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唔可以唔好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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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這麼一問，李景燦怔住不知該如何回答，本來竭力忍住的淚水終在這刻決堤，而其他球迷聽到後，也一同起鬨詢問同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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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仲昊看著這一切，低下頭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知道李景燦不會改變主意，因此才讓眼前這一幕顯得更為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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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大家Keep到個勢，」盧丙碩望向一眾已在大肆慶祝的球員，笑道。「成班開心到拎世界盃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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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兩日喝醒班球員，就係你同我嘅職責。」姜仲昊苦笑著應道。「我唔想大家踢到咁辛苦然後衰收尾，咁樣真係對唔住李景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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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再諗下留佢？其實今場都證明咗，佢同余仁海係有辦法共存到，甚至我覺得擺佢踢輔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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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年齡最後一兩年，又已經喺韓國拎晒所有想拎嘅嘢，邊有球員想繼續做人哋嘅陪襯或者係附屬品？」說到這裡，姜仲昊的目光停在余仁海身上。「球員唔單止係人咁簡單，其實反而係一班爭勝心比普通人強嘅人聚埋一齊，要一個球員為另一個球員作出犧牲，比外人想像中困難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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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預感一向唔係特別準，不過……」盧丙碩也望向余仁海，同時還瞄了他旁邊的鄭奎凡一眼，後者看起來木無表情，似乎不太滿意自己在今場的表現。「我硬係覺得余仁海未必會留隊留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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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姜仲昊笑了笑。「睇下你對『好耐』嘅定義係咩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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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北世界盃體育場的這個夜晚悄然離去，留給兩隊球迷的，是截然不同的兩條道路，一隊要學會保持心態，另一隊則須學會接受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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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陣中的球員，亦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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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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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完咗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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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元柱朝秘書看了一眼，很快又將視角移回去，像是閉目養神一樣靜靜地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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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賽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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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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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眼瞼下的圓球輕輕地動了動，片刻後才睜開眼坐直身子，看起來活像一隻剛睡醒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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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在今季韓職的工作早就完成了，跟趙英錫合作的地方在首循環結束後就已經完結，他也做了能做的所有事情，哪怕全北FC最後踢到要降班也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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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效政同……池根洙有無咩動靜？」張元柱緩慢地開口問道，那秘書等他這句等了足有十多二十秒。「同埋河效政嗰個副手……死啦叫咩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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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根洙前幾日有偷偷地搵過石正華，但似乎無乜特別行動；」秘書連忙拿出電話確認消息。「呢兩個禮拜河效政都係同生意上嘅人來往，亦無咩特別或者係可疑嘅人去探訪過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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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元柱雙眼微微瞇起，一言不發地看著地面，秘書認得這是他在自己辦公室進入沉思狀態時的樣子，便靜靜地站在座位前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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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覺得已勝券在握，其實正是最危險的時候——多年來張元柱一直以此為座右銘，越過許許多多的屍山血海，才來到現在這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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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年來他一直不太熟悉河效政，那人雖是首爾鐵塔會長，是這個國家最大型最富有的球會的持有人，但卻極少出席與首爾鐵塔有關的公開場合，所以張元柱跟他接觸的機會其實也不多，每年的例行大會，也幾乎只是派副手或某經理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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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以今季為例，兩場重要的天王山之戰他也沒有出現在現場，便可證明河效政對這間球會的事不太重視。可球迷們對他這種風格也習以為常，而且近年一直是國內聯賽前列，也贏過亞冠冠軍，實際上也沒引來多少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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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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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循環榜首大戰後，那個韓國足總監察委員長石正華與一直密謀想要造反的池根洙也跟河效政有過聯絡，但後者沒有任何動靜，當時情報課給予的判斷是「河效政不想得罪這邊，所以選擇息事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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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嗰個副手呢？有無咩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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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手放在腰前等候的秘書，一聽到詢問便飛快地拿出電話確認。「最近呢兩個禮拜，佢絕大部分時間都只係喺公司同屋企之間來回，偶爾會出外用餐，但無同任何可疑人物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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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張元柱才稍微放心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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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能想像到那個輕浮自大的趙英錫此刻是多麼的暴跳如雷，就像上一輪那樣，也能想像到池根洙無奈又咬牙切齒的表情，但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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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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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看著電話，突然驚叫了一聲，聲量不大，但表情與音高足以讓張元柱察覺到有什麼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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