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奎凡朝大螢幕看去，已差不多八十分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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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場面又開始變得有些膠著，因為雙方球員體力都開始下降，不論是群馬伊香保溫泉的全面滲透，還是首爾鐵塔的快速反擊，執行起來多少有些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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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細心地看了看對面新入替那個叫舞木嘉正的人，有點令人意外地，這個人也真的讓余仁海吃了點苦頭。當然體力是因素之一，可這個結果在其眼中不太符合他對眼前這名新人後衛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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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再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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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內側與皮球表面清脆地發出「噗」的一聲，明明兩人之間沒有任何阻擋，舞木也並非很緊貼地跟在余仁海身後，但鄭奎凡卻選擇傳出一記如炮彈般快速的地面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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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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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皮球的那一瞬間，余仁海似乎很快便意識到鄭奎凡的想法，同時他也在不到半秒的時間內理解了後者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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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在身後，但余仁海也能清晰地感覺到，舞木嘉正的壓迫感下降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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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迎上前來的時機慢了大概半秒，讓余仁海足以進行一個極具威脅的半轉身，兩人頃刻間形成一個面對面的對峙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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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最讓余仁海感到「舒適」的是，舞木已不像剛換入來的時候那樣，很專注地通過與其隊友之間的聯繫來限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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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就是，他的集中力大幅下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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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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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想，余仁海將皮球直接往角球旗方向大步推去，位置較靠後且偏右的舞木嘉正理所當然地先搶到了有利位置，但一轉身望去，球其實在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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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余仁海已幾乎與自己平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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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呢球硬橋硬馬爆落去，舞木嘉正轉身想卡實個身位，但速度上都係俾余仁海直接壓落去……只不過拎到個波之後佢都停喺角球旗呢個位，見到中間嘅隊友未趕得切上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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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呢球余仁海推得細力返少少，咁個情況就可以話係完全唔同，佢係完全可以直接推入禁區起腳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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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在角球旗附近這種相對狹窄的地方進行一對一，其實是他不太擅長的進攻模式，這也是余仁海擔任左翼鋒時威脅性不如前鋒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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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再過多次，但今次舞木出腳好準，首爾鐵塔角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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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舞木好彩，」町田隆史靠在椅背上，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呢球余仁海真係細力少少就有機會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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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個進攻中場，直覺真係好敏銳。」和賀壽一有點無奈地點頭應道。「佢畀余仁海球波明明係空晒，但都傳出咗一球好快速嘅地波，其實已經有晒訊息喺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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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角球、或者說這次攻勢讓不少球迷都有點反應不過來，因為這十數秒之前，舞木嘉正面對余仁海明明還佔據著些許優勢，但好像突然間氣勢便變得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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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對某些人來說，舞木嘉正已完全落於下風這一點已是赤裸的事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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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木嘉正在小禁區附近鎖定著要防守的人，但腦海中不免分心，重現出剛才與余仁海對決的零碎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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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出在什麼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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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地看了觀眾席一眼，但很快便摒棄了要找出那個不存在的人的想法——這不是一場靠意志就能贏的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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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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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組在他上場前的叮囑在此刻才重新湧現到思緒之處，但舞木又必須要將這堆東西暫時清空，以專心面對眼前即將開出的角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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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諗諗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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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蛾眉月附近正觀察著對方球員站位的蕭智堯，被吉岡南太郎這句說話拉開了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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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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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感受唔到咩？」正在彎腰調整長襪位置的吉岡，朝不遠處的余仁海甩了甩下巴。「而家場波個勢，去晒你好朋友嗰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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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智堯順著他下巴指去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余仁海正專注地等待著鄭奎凡開出角球，看起來其實沒什麼特別顯眼的不同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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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發現，自己原來沒有意識到吉岡南太郎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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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奎凡角球斬出嚟！落點喺遠柱小禁區附近搵宋石徹，但呢球深咗少少，宋石徹頂贏但係一次二傳……中間無人再跟上，呢邊宮澤勝人都唔諗啦，直接一腳清走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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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球權仍在首爾鐵塔腳下，余仁海也從禁區內稍微後撤，但未有像之前那樣走到較貼近邊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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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諗辦法拎返個勢返嚟，」吉岡南太郎看了蕭智堯一眼，再開口說道。「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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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但我覺得……要踢返個隊形出嚟先。」蕭智堯有點恍惚地點了點頭，但也很快穩定住了自己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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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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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陣地戰的節奏，首爾鐵塔基本上沒能製造出什麼威脅，蕭智堯甚至能在稍微靠前的位置分心思考。剛才吉岡的那句說話讓他在意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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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的天秤倒向老魚時……很明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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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智堯朝觀眾席、大螢幕還有上面那些刺眼的射燈看去，嘗試代入觀眾的角度去感受這場比賽。雖然想找的答案在數分鐘之前，但他還是想讓自己稍微抽離些許，試著從高一點的角度來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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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的新妻祐泰嘴邊泛起淡淡的微笑，看著蕭智堯這個自己發掘的球員，此刻有點焦急但又不敢表露出來的樣子，就像看著飼養的倉鼠在鐵籠裡那個圓形架上慌張地跑動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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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智堯為什麼會被那麼多人一致地認為是不擅長接管比賽的齒輪型球員？因為他對比賽的流向缺乏嗅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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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防守球員此刻心境如何？狀態如何？甚至是否有傷？與自己一起進攻的隊友呢？他們正在想些什麼——這些都不是蕭智堯優先考慮的東西，他習慣觀察此刻棋盤上最顯眼的事物——這正是他與鄭奎凡的最大不同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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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改㗎啦，蕭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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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妻將嚼得沒了味道的口香糖緩慢地吐到手心的紙巾上並細心包好，兩秒後又從褲袋拿出的包裝裡倒出數粒新的口香糖放入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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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覺得自己選擇來親眼觀看這場比賽是無比正確的選擇，而事前這位資深球探根本沒想過，這場比賽對蕭智堯來說會是一個取得巨大進步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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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球員在生涯結束時，總會有幾場能夠清晰地回憶起來並細致地述說某些細節的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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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妻祐泰肯定，這便會是其中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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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飛得更高嘅風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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