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的小息跟平常有點不同，蕭智堯跟李向名雙手靠在走廊的欄杆前靜靜地吃著在小賣部買的咖哩角，若食量相對較大的余仁海也在的話，應該還會有撈麵或是珍珠雞的香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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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青……」蕭智堯咬了一口咖哩角，腦海中試著想像老魚在港青試訓的場景，露出有點羨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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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唔多啦，條友平時踢都超晒班咁，你話佢入唔到我先覺得出奇。」李向名在旁邊語氣平淡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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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唔會其實我哋兩個勤力少少都有機會呢？」蕭智堯看了他一眼，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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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難啲囉。」能看到李向名那厚重鏡片下的雙眼回以猶豫的眼神，怔了一怔後似乎是在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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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哋平時係咁將啲波塞畀佢，應該都係最正確、最合理嘅做法。」此時蕭智堯已經中四，比起前幾年還是「濕水手巾」時已成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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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向名聽到這裡突然轉過身，用背脊靠在欄杆上，抬起頭又認真地想了幾秒。「我覺得唔太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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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下方的操場傳來一陣歡呼聲，蕭智堯伸出頭去看了一眼，只見文議謙站在三分線附近，右手高高地伸直，面前的防守球員一臉苦笑，不用細想也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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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意思？」蕭智堯見阿名沒有繼續說下去，便開口追問道。有時候李向名說話會只說一半，這不是他有意故弄玄虛，而是他本來就不太擅長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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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你係咁畀波老魚唔係因為佢會入到波，而係因為『嗰個係老魚』。」李向名看了看他，答道。「呢個行為嘅過程入邊，其實你無諗咁多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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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係笑緊我蠢定咩……」聽著他那似乎頭頭是道的解釋，蕭智堯聽得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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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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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是一項需要思考的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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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現在這個將近完場的時間，剛剛這段回憶讓蕭智堯強制地冷靜了下來，並回顧一下自己在這過去八十分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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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思考」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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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參與了兩個入球，數不清的組織方式、小組滲透、盤球傳球……不管從什麼角度來看，蕭智堯今場的表現都很出色，可他總是覺得有什麼地方出了問題——特別是聽到吉岡南太郎剛才那句說話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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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比賽形勢，今場的主要人物自然便離不開穿著首爾鐵塔球衣的余仁海。蕭智堯邊看著他，邊想著自己在這一場比賽中，有沒有觀察過或感受過老魚改變比賽流向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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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只有那幾次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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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智堯一邊想，一邊與隊友之間保持著適合的距離以構成防守陣型，可一陣異樣的氣息卻像是隱藏在掃視的景色中般，讓他感到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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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鎖定到那股氣息的來源時，映入眼簾的人，是首爾鐵塔的另一進攻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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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只有這種水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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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蕭智堯看來，鄭奎凡的眼神總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深邃，但又好像隱隱發出一陣令人不安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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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他，正在不遠處似乎用眼神向自己投來這樣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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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智堯或許不太了解鄭奎凡，只知道他是老魚現在最常合作的好拍檔，但對於兩人平時如何配合、如何在球場上一同找到製造入球的方程式，基本上也只是從零碎的精華片段中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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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新妻祐泰大概能知道，蕭智堯與鄭奎凡其實某程度上是相反類型的進攻中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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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看台上觀察，他想像了一下，鄭奎凡其實也是自己偏好的球員類型，甚至個性和能力特點都比蕭智堯更鮮明，具備的足球智慧也讓其看起來有更直觀的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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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作為一個資深球探，鄭奎凡的肢體語言、表情等等告訴他，這名球員的成長與培養過程中很大機會遇到過什麼，致使他變得十分功利、甚至可以用暴戾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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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純以跟同一名前鋒合作作為比較，蕭智堯想的是如何盡快傳給老魚，後來會想如何吸引對手注意力再傳給老魚形成起腳機會；但鄭奎凡想的，是如何讓余仁海在最具威脅的位置起腳，這個結果的前提包括有什麼對手、對手的能力和習慣如何、此刻狀態如何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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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那種還未上場，便會先找出對方最大弱點的類型。如果他是一名拳擊手，一旦發現對手右手手肘有舊患，便會毫不猶豫地追著那個位置狂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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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球馬古沙想頂向前但力度唔太理想，畀吉岡南太郎截到，呢個位可以推進形成一個唔錯嘅攻勢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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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智堯並沒有因為這些突如其來的一堆想法而游離於比賽之外，但他確實分多了一點心來觀察自己不會去留意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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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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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後方考慮著要不要回防的鄭奎凡扭頭看了一眼，決定還是將體力保留一下，直覺告訴他比賽結束前應該還會有一到兩次可以大做文章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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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馬伊香保溫泉在這個突然形成的攻勢中，沒有各個齒輪要完美協作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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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中圈附近，鄭奎凡回頭朝余仁海的方向看了一眼，兩人四目對視，後者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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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皓駿將身體傾前並用膝蓋頂住手肘，他留意到群馬數名前場球員似乎因為體力下滑而失去了此前展露出來的威脅性，包括作為今場進攻核心之一的吉岡南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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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智堯喺右路推進，呢球想交但……收咗腳，隊友喺中路嘅接應位置似乎唔太理想，櫻井健都俾對方中堅頂實咗個位，呢度只可以選擇回返後再組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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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和賀壽一都安排換人啦，鏡頭影住嘅係河本裕也，睇嚟佢係想換其中一個攻擊中場，唔打算守住而家2-2呢個比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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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馬好似有啲……踢唔返起咁。」鄧皓駿身旁那記者有點失望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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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哋呢種咁講求整體性嘅踢法，全隊都要大量跑動，好難保持到九十分鐘都咁高強度。」鄧皓駿答道。「呢次攻勢可能會……對呢場比賽個結果影響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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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首爾鐵塔會壓出嚟攻？」記者看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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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講呢……我有種……首爾班人已經Feel到啲咩，然後想去利用佢嘅感覺。」鄧皓駿回答道，同時視線停留在鄭奎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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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上的節奏因回傳而慢了下來，他也將注意力從場上拉回來觀眾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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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鼓、不知道是長號、短號還是圓號的喇叭，還有震耳欲聾的打氣歌聲，對於一直在香港低級別賽事執教的鄧皓駿而言，無論經歷多少次，現在身處的場面與氣氛都是其日常難以感受到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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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子響起，第四球證高舉換人電子牌，吉岡南太郎被收起，然後身穿十四號的河本裕也跟他擊掌後快速跑到場上，位置似乎跟吉岡原來踢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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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本在這支球隊絕對算不上主力，在蕭智堯冒起前，他跟另一名進攻中場井口螢的表現一直無法讓和賀壽一滿意，這一點對球迷來說恐怕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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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使如此，鄧皓駿還是留意到群馬球迷對剛上場的河本裕也送上非常熱烈的應援，包括上面提到的那些聲音，還有用力地揮動的手幅、毛巾與大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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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皓駿的注意力再次落到鄭奎凡身上，雖然在很多人看來——特別是今場遠道而來的一眾香港球迷——都會覺得今場比賽是蕭余二人的對決，但除了他們以外，其實也有不少球員希望憑這場焦點之戰來證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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