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鈴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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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馬的晚上總是十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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澀川市曾是有名的飛車黨聚集之地，是《頭文字D》故事的舞台，但那個夢幻的年代早已遠去，現在每當夜色逐漸浸染天空，萬千住宅家中的燈火亮起以後，街道便顯得愈發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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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獨自從青年軍訓練基地踩著單車回家，看著道路兩旁相顧無言的路燈，舞木嘉正總會不時按動手邊的鈴鐺，但當然，他這麼做完全不是為了提醒附近的行人注意行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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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智堯總是跟他說，要趁還未畢業前好好珍惜初中與高中的生活，當時舞木一直不以為然，直到離開了學校，再逐漸從預備隊成為職業球員後，他才能真正理解這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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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幾次跟長久真穗肩並肩地一同走回家的經歷，到現在還是舞木腦海中不可替代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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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的球場從青年軍基地變成了球會基地，座駕從學生常用的變速單車換成了便宜的二手電動房車，但不變的仍是獨自一人，每天入夜前靜靜地馳騁在澀川市近郊的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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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呢，我想問好耐……」看著隊友都開始收拾東西離去，訓練得有點意猶未盡的舞木挑起腳邊的皮球，有點漫不經心地玩著花式。「自己一個搬出嚟住會唔會好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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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旁邊的蕭智堯搔了搔頭。「我算係一個可以自己同自己相處嘅人，所以完全無問題，包括自己一個出國過嚟踢波都係，其實對我嚟講無乜適應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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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木沒有答話，而是看起來不知道是過於專心還是放空了腦袋地繼續剔著面前的球。蕭智堯看了他一眼，卻好像大概能猜到這位好友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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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覺得係要搬出嚟自己一個人住先會長大，先可以做一個獨當一面嘅人……」蕭智堯微笑著用鼻呼了口氣。「我覺得並唔係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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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係因為你初中就已經離鄉別井去外國啫。」舞木說著，突然將皮球控前一步，然後踏步猛力將其抽入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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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嘅意見就係……人成長嘅契機唔係『行為』，而係『諗法』同『目的』。」蕭智堯看著這記射門的軌道與力度，滿意地點點頭。「我唔係因為自己一個出國而成長，我個好朋友余仁海都唔係，令我哋成長嘅，係我哋想要喺外國聯賽生存嘅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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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法和目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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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奎凡呢球畀得似乎有啲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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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左腳卡位護好皮球，左邊盤骨卻突然承受一股極大的撞擊力量，讓本就已紮好馬步的舞木幾乎失去平衡，但仍未有因此而讓腳邊的皮球被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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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木嘉正即刻傳返畀門將，見到群馬呢邊啲球員都落晒位，又開始返後場組織啦，首爾鐵塔嘅球員亦都慢慢排返個防守陣型出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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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木嘉正同蕭智堯係球會同期青年軍出身，咁佢今季其實都仲係無乜上陣機會，但和賀壽一兩個月前喺接受訪問嗰陣有講過，話其實佢都係球會重點栽培嘅對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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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備入替呢五分鐘左右嘅表現嚟講，其實大家都睇到佢身體質素其實唔算特別好，但防守位置感同判斷呢都相當唔錯，而且用波好冷靜，相信呢個都係和賀壽一睇好佢嘅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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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川新一戰意與體力都開始減退，換走他也不難理解，但入替的這名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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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仲昊接過盧丙碩遞過來的資料，上面寫著舞木嘉正只是一名與蕭智堯同齡的青年軍，別說主力或正選了，今季他甚至連輪換的首選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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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盧丙碩預備的少量資料中也提到，舞木是備受看好的青年球員之一，而且他其實是一名攻防兼備的中堅，這一點讓姜仲昊十分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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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腳長傳……」姜仲昊皺了皺眉，並回到盧丙碩身旁坐下。「但群馬伊香保溫泉係一隊都幾堅持地面進攻嘅球隊。就算有長傳或者係過頭，都好少由中後場好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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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姜仲昊望向國分鄉一處再回想了一下，他知道國分擁有出色的長傳調度能力，但這場幾乎沒有展現過出來，充其實也只是很普通的大斬轉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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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佢資料好少，但球探都助教都有同我提過一點：佢嘅長傳能力不只限於高波。」盧丙碩看了看手上的資料，語氣平和地答道。「所以我嘅意見係……對手可能會想利用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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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線……位封了……身後的空間應該不會被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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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位線……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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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再站近一點，讓他在邊線的壓力再稍微大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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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腳有點重……明明才上來踢沒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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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上球場近距離交手後，舞木嘉正很快就能理解花川新一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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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說余仁海是會用言語挑釁你的類型，但不算太多，因為在此之前很多時候他就已經取得了絕對優勢，根本不需要將精力花在思考言語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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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此之前，這個人卻像是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能為你帶來極大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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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木嘉正跟很多前鋒交過手，日本的前鋒類型其實大同小異：高大的柱躉型、小巧的盤扭型或速度型，有些還會具備遠射能力。但與他們對壘，作為中堅的最大感受其實是要避免掉以輕心，因為他們不會無時無刻都具備著威脅性，在一個相對靜止的情況下突襲，這反而是大多數前鋒喜好的攻擊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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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余仁海，則像是一直在你附近散發著殺氣的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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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突然前插，要是突破了越位線，同時你又錯過了起跑時機，那在他入球前你就不用奢想能追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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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還要想盡辦法阻止他在禁區左側附近持球，因為即使是一丁點的空間和時間，他都可能將其轉化成起腳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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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讓余仁海在Sweet Zone肆意起腳的後果是什麼，這一點連日本一眾國家隊青年軍都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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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上數萬名球迷面前，無時無刻承受著要非常集中力地防守的壓力，對精神的折磨程度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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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木比我想像中要定。」町田隆史遠遠看著還在場上適應比賽著節奏的舞木嘉正，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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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佢係嗰種好少會緊張嘅類型，呢一點作為中堅都好重要。」和賀壽一盤著胸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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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以一個側翼嘅中堅位置嚟講，我唔覺得而家嘅佢可以頂得住余仁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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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係盡人事，我哋班中堅開始老，點都要訓練下新人，」和賀壽一回以一個複雜的笑容。「同埋……唔知點解，我覺得今日嘅舞木好似可以試下信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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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監督嘅直覺？」町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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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和賀點點頭。「不過我直覺好似一般都唔太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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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傳球失誤後，鄭奎凡便立刻判斷出舞木嘉正的防守類型，但他也沒有放過舞木嘉正目前有點動搖的精神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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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能傳到身後，那便再次由腳下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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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奎凡分嚟左邊，山口元吾未返得切嚟，呢個位余仁海轉咗身，同舞木嘉正形成一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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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鄭奎凡很敏銳地察覺到了，被余仁海逼得精神緊繃的舞木過於注意其他事情，忽略了教練給予他的首要任務——與隊友溝通並限制余仁海的活動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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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木嘉正有點後知後覺地用餘光快速瞄向身後，隊友的位置不太理想，他也很快明白到眼下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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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讓他推向邊線，自己根本無法阻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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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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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緊緊地盯著眼前的皮球，還有余仁海那輕輕地跳動著的雙腳，舞木沒有分心，而且是很集中地判斷著對手那細微的假動作，同時自己也保持碎步以準備隨時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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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沒有抬頭看，他也能同時清晰地看到長久真穗在觀眾席將身體探出欄杆之外，手裡揮舞著打氣用的小旗，聲嘶力竭地喊著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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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啊！你一定守到佢㗎！唔好畀佢落底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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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仁海將皮球大步推出，但幾乎是同一時間，他突然看到面前的人快速橫移到左側，迅速而清脆地卡掉了自己的身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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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收腳不及下，余仁海直接便用胸口將其撞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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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撮碎草湧到嘴邊，哨聲之下，舞木嘉正氣喘吁吁地緩緩坐正身子，在隊友的攙扶下站了起來，球衣與褲子上頓時多了一些泥色的污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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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看去，只見長久在激動地揮舞著旗子，為自己這次精彩的防守吶喊高呼，那笑容在球場眩目的射燈下，仍一如往日地燦爛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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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法和目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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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木將視線拉回球場內，看了看蕭智堯，又看了看余仁海，挺直身子，重重地呼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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