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梁一夢 - 40.大女子小女子

赤炎對銀月，爆裂對堅韌，一顆小太陽自武台中央冉冉升起。

刀劍相交那剎那，白焰閃光亮瞎眾人雙眼，武場周圍傳來陣陣慘叫。

風暴壓縮渦流氣旋，裂石連綿席捲蒼天。

碎塊自風緣處散射四方，飛落觀眾席之上。

身為雇工的阿杜，下意識的撲在子明身上，一顆顆小碎石鑽進皮肉之中，噗哧數聲，鮮血四濺滿地。

肉身下，血霧漫天，子明整個人呆住，這不是真的！不是！

忽地胸前一痛，石子夾帶皮肉，強勁力道打在心口，子明慘嚎一聲，嚇壞了身旁振忠。

不顧滿場飛沙走石，振忠急急跪下膝來，砂石就這麼轟在背心上，毫無防備下內腑瞬間受創，哇的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見情況不妙，阿義也想不了那麼多，信手嘶拉一聲，袋子裂成數瓣，就這麼蓋在振忠身上。

狂沙刮過阿義臉上，現出數十道傷痕，九分長的血絲處處可見。

阿義忍著刺骨灼熱，站直身子護在振忠之前，垂下手閉起眼，是生是死，全交由上天安排了。

"明兒，你還好嗎？"

"我......"

振忠拍遍子明全身，東捏捏西掐掐，終於確認，只是些許皮肉擦傷，不礙事的，轉頭一看......

阿杜倒在地上，臉上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嘴唇微微動了動。

"管事大人，我......對不起，沒能護得小公子周全......"

話語牽動胸腔收縮，鮮紅色液體自身軀內擠出，緩緩向外擴張而去。

振忠一時間慌了手腳，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場演武竟會如斯慘烈。

察覺自己背後蓋的東西，連忙抽起帶狀布條，直接覆在阿杜體表，雙手握在阿杜肩上。

"撐住！我馬上帶你去見大夫，你不會死的！不會！"

阿杜顫巍巍地伸出手阻止，嘴巴微微張開，朝著振忠搖了搖頭。

"管事大人，不要白費心力了，我是活不成的。"

"胡說！你可以的！"

"我已經看到黃泉的影子了。"

"別亂講，世上哪有什麼黃泉不黃泉的，都是些鬼迷心竅的偽語。"

阿杜已經聽不清振忠說了些什麼，呆愣似的望著天空。

"管事大人，我知道，這一生我不是什麼好人，幫著阿三欺負了許多女孩，還偷了許多人的錢......"

振忠眼眶泛紅，你說、你繼續說，我在，我聽著呢！

"我死有餘辜，我罪有應得，這樣的下場，對我來說，也許是最好的結局......"

阿杜嗆咳了幾下，振忠正想伸出手撫順氣息，阿杜卻撐起了上半身，眼珠子瞪成銅鈴般大小。

"可是......可是......婉兒她是無辜的！她才只有四歲阿！為什麼要遭受那些苦楚呢！"

振忠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口。社子村的情況，他也是知道的。

那裡的女孩，打從出生起便要以餿水為食，若能平安撐過五歲，便要送到高層床上，供其賞視褻玩。

待村內高層玩膩後，便打入服務團裡，侍奉外來客人，賺取錢財名物供村民使用。

受不了這一切的人們，長大後便從村內逃離，進到城內討生活。

但也有些人，身在城裡，卻勾結村內高層，繼續幹著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阿杜沒有參與，但卻幫阿三打了掩護，他對不起村內那些女孩......

婉兒是阿三女兒，他去阿三家時，偶爾有機會見到。

雖然過的豬狗不如，小女孩依舊露出天真笑容，還拿出偷藏的半口米食要分他吃。

阿杜逃也似的離開那裡，一想到女孩未來的命運，他就不知道怎麼面對她。

"管事大人，你說的......還算數嗎？"

振忠正打算回答，阿杜卻仍繼續說著。

"能買下婉兒嗎？讓她給小公子當個奴婢，等小公子厭倦了再丟掉她。"

至少......這樣......婉兒能，過上一兩年的好日子吧......

再凝眼，阿杜已是斷了氣，振忠抱著阿杜漸涼的身軀，一時希聲。

其實阿杜可以不用死的，雇工不是商會的奴隸，他們之間並沒有簽生死契。

阿杜大可以抱頭蹲下，躲在前方走道的底部，這樣生還的機率會大許多。

但他選擇了最危險的方式......讓明兒活下來！

振忠握緊雙拳，君以忠義事我，我以仁義待之。

我，振忠，在此對天發誓：那名婉兒，只要我還活著，她便是我家人！若有絲毫違背，令我魂飛魄散！

"阿義，背上阿杜的屍體，我們回去！"

"管事大人，不繼續看完演武嗎？"

阿義面上神情不變。

生生死死的，這種事情走商的時候看多了，上一秒還聊得開心，下一秒便沒了氣息。

環境會逼使人習慣，沒辦法適應的人，不是瘋了便是退出這個行列。

即使阿杜與他相處若干歲月，這般死在他眼前，也無法擾動他的心湖。

望著子明，振忠心口又是一痛，太早了！

明兒現在應該是開心玩耍的時候，竟然就接觸到世界的殘酷面，是自己錯了，不該答應他的。

"走吧！這次是我不對。害得阿杜丟了性命，這代價已經足夠慘痛，我不想再失去什麼了。"

阿義點了點頭，背起阿杜屍身，用布條綁在了自己腰上，幾人就這麼狼狽地逃離了武場。

看著場邊少去一大塊的人群，雨信靠在玻璃壁上，雙手無力的垂在身旁，胸口不斷喘著氣。

銀月插在身前，周圍，是散落一地的氅袍。

雙手拄在刀柄上，無視渾身血流，君豪瞪大了眼珠子，不可思議的望向對面。

"利雨信，你......不是男人？"

"呵呵！"

君豪閉上眼，隨後猛的睜開，沒變！真的沒變！怎麼可能！

"你真的是女人？"

"呵！"

君豪滿臉不敢置信，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宿敵，跟自己一樣是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

結果現實開了他一個大大的玩笑......

包廂內的利添聞深有同感，見到這一幕，他突然想起，族主大人嘴邊那一抹奇怪的笑。

就算敗了我也敬公子是條漢子......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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