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之春 - 5.9 雨後破曉

一

當黃晴美終於出現在她面前，黃詩雅這刻的心情其實有點複雜，不知道如何是好。

眼前的女生，既是自己的情人，也是她負責編輯的女兒，兩個身份重合起來，她有點不知所措。

黃晴美看著黃詩雅站立在門前一動也不動，有點擔心她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怎麼妳呆呆的，發生甚麼事了，不要瞞著我啊！」

她搓搓黃詩雅的臉看看有沒有發燒甚麼的，確認體溫正常就穿過她的身旁進了她的家。

剛進玄關，黃晴美就被大廳的佈置嚇得直直地站在原地。飯廳的玻璃間隔、水晶吊燈、雲石圓桌跟梳化櫈，讓她有如置身高級酒店的感覺。

「……真厲害呀，佩服佩服。」

她被眼前的境象嚇呆，幾乎喪失語言能力，想不出讚賞的句子，只能機械式讚美。

趁黃晴美在適應這家的氣氛，黃詩雅下定決心，要快刀斬亂麻。

「……我有點話想跟妳講，進我房間吧。」

她說，黃晴美還沉浸在紙醉金迷的氛圍中，在無意識下乖乖跟黃詩雅進了房間。

當她進入黃詩雅的房間，又是一輪驚嘆和興奮，喜孜孜地問房間主人可不可以睡在她軟綿綿的純白被鋪雙人床上。

「我有很重要的話要跟你講，先給我清醒一點！」

這時的黃詩雅內心很焦躁，一個不小心直接用了罵人的語氣說話，把黃晴美嚇了個半死。

她驚恐地看著黃詩雅，心想今天還是不該上來的。現在的她甚至已經開始盤算怎麼能逃離眼前女人的魔掌了。

黃晴美的確沒有嬉鬧了，不過也失去了魂魄，臉色慘白的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不過在第一個瞬間，黃詩雅還沒有察覺出問題，她見黃晴美收回嬉皮笑臉後，清喉嚨準備開口，黃晴美延緩的情緒瞬間湧上五官。

「妳那麼大聲吼我幹嘛？！有甚麼緊要事也不可以這樣嚇人對吧？妳知道妳剛才多可怕啊？有病啊妳？」

黃晴美憤怒地回嘴，憤怒過後又幽幽地哭了起來。

她的情緒比起去年年末那陣子其實已經收斂了許多，她也已經下定決心不會像以前那樣隨意發洩情緒，不過像今天的情況，先動口的黃詩雅，有錯就要罵。

她不會退讓成為好欺負的軟柿子。

黃詩雅也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過重，低聲下氣地道歉。

她嘗試擁抱黃晴美道歉，但沒想到她身手敏捷，一下轉身就甩掉了黃詩雅。

然後她又嘗試捉黃晴美的手，還是沒有成功。

「妳先跟我保持一段安全距離，我還是有點怕妳。」

黃晴美冰冷地說，她直直地看著眼前的女生，看她還能怎麼請求原諒。

看著黃晴美不符年齡冷峻的眼神，黃詩雅終於知道自己這次是闖下了大禍，不是一個親親抱抱就能消氣。

「對不起！」她乾脆地跪下來道歉，「我不應該對妳發脾氣的，是我錯了請原諒我！」

她的頭完全貼在地板上，展現出道歉的誠意，黃晴美見狀也不想再糾纏下去，決定給她一次機會。

二

「對了，妳剛剛說的有話要跟我講，到底是甚麼事？很重要的嗎？」

黃晴美消氣後，換了家裡穿的衣服又去個廁所。整理行裝後，她借了黃詩雅的廚房和奶粉泡熱牛奶，攪拌時忽然想起這個問題。

「沒甚麼，就是……我的負責編輯跟妳老爸是同一個人。我剛剛跟他通過電話，他親口主動承認了這件事。」黃詩雅補充道，「啊，我有跟他說以後約會不要跟過來的。」

黃晴美沒有停下攪拌的動作，只是隨便地嗯了一聲作回答。

「還以為是甚麼大事，原來是這樣啊，我也大概猜到有這個可能性的。」她輕鬆地說，「他當編輯你是作家，有這個可能不稀奇啊。」

黃詩雅瞬間放下了心頭大石，事情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糟。

「我有跟他講我會好好照料妳的，有著他以後不要跟過來。」

她高興地邀功，黃晴美莞爾著摸摸她的頭答謝她。

黃詩雅彷彿被主人稱讚的小狗般興奮，在她看來，跨過最大的坎之後就會有美好的風景。

「好奇問一下，這裡是不是只有妳一個人住的呀？怎麼一個家人都沒看見。」

黃晴美喝著牛奶問，黃詩雅的臉色頓時一沉。

氣氛頓時變得尷尬起來，黃晴美看她一臉苦愁的樣子心想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

正當她打算道歉時，黃詩雅就開了口。

「我家只有我跟媽媽一起住，她今晚不在家。老爸去年離開了，是病死的。」想起這事的黃詩雅不禁鼻酸起來，「明明去年過年的時候還很硬朗的，才兩三個月就嚴重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一下子說走就走……」

黃晴美馬上把她抱緊安慰她，黃詩雅越回憶越傷心，最後在她的懷裡大哭起來，哭得不能自已。

黃晴美甚麼也沒有講，只是緊緊地抱住黃詩雅，讓她能徹底釋放自己的悲傷，讓她能安心地哭泣，當一回被呵護的女生，不用擔心外間的冷酷和責任。

她心想，這是她唯一能為黃詩雅做的事了。

三

待黃詩雅情緒平復下來後，她滿懷感激地感謝黃晴美，願意接受自己的脆弱，還提供一個讓她能釋放情緒的地方，她的恩情自己必定會報答。

黃晴美有點害羞地說，不用那麼見外，她們是情侶，這種互助是必然的，不應該談回報那麼功利。

黃晴美感觸地說，她看起來比自己更成熟，這真是太好了。

黃晴美好奇地問，那麼她今年多大。

十九歲。黃詩雅誠實地回答，黃晴美剛開始還笑著打趣，原來我跟一個大人在交往。

不過她稍思片刻，就發現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她從外表和行為打量過，黃詩雅即使真比自己大，那也應該只是兩三年左右的程度，沒想到原來差那麼遠，整整六年的距離。

這個差距有點太大，甚至在黃晴美心中產生了一絲退卻的想法。

黃詩雅看見晴美的臉從嬉皮笑臉變得凝重起來，就知道這個訊息在她的心中掀起了波瀾，她也許在認真思考這段戀情能否繼續走下去。

「妳十九歲嘛？比我姊姊還大耶……對不起，我真的要認真考慮一下……」

黃晴美有點艱難地開口，然後繼續苦頭沉思。黃詩雅見狀深知也許是最後一晚了，為了讓彼此的臉不會撕破，她沒有迫她儘早決定。

她心想，為何老天爺要這樣對她，好不容易找到適合的對象，又因為年齡差異而不能走下去；自身的問題她都願意改過，欲因為天生的年齡導致破局。

飯廳只有兩人，焦灼的氣氛卻讓人喘不過氣。

在彼此沉默半天後，黃詩雅先站了起來，想要回到房間，逃離這個沉寂的地獄，逃避終極的判決。

就在她動身的一刻，黃晴美捉緊了她的手宣佈：

「即使是這樣我也想要繼續與妳在一起！年齡甚麼的鬼才管它，我已經失去過一次，這次，我不想失去妳，我要跟妳一起走到天涯海角，永遠也不放手！」

她激動地作出宣言，臉頰紅得像發燒一樣，為了留住黃詩雅她可說是下了平生最大的決心。

在激動過後，黃晴美被過度用力和生理期的疲勞壓垮，像放氣的充氣裝置般瞬間癱軟，倒在了黃詩雅的手臂上。

「我真的很愛妳很想要妳……還有很多事想跟妳一起做，想要跟妳經歷更多……」

黃晴美像是說夢話般呢喃，抱她回房間的黃詩雅莞爾著想，只要她願意留下來，無論是甚麼本小姐也樂觀奉陪。

「經歷一整天的大起大落，就這刻是最放鬆呢……」

黃晴美軟綿綿地說，好像快要睡著的樣子。

「的確呢，激動後的平復很是讓人放鬆……喂等等，妳是不是有不應該放鬆的地方也放鬆了？」

在感觸期間，黃詩雅忽然察覺背部莫名其妙濕潤了起來。

「被發現了？對不起……」黃晴美吐舌裝可愛請求原諒，臉色因害羞回復紅潤。

「雖然這樣講有點不要臉，但真的好舒服……」

也許是為了掩飾害羞，也可能是為了打破尷尬的局面，黃晴美開了一個很混帳的玩笑。

「死變態，不準在我背後舒服！給我老實憋住，乖乖忍到上廁所，到馬桶才舒服！還有，妳今晚給我洗乾淨弄髒的衣服才去睡！」

黃詩雅又羞又怒，又覺得有點可笑。

她邊罵邊把黃晴美抱到洗手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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