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之春 - 5.7 窺視的攻防戰

一

當黃晴美她們倆在天橋斜坡親得火熱時，兩雙眼睛在不遠處觀察她們倆的一舉一動。

「嘩，竟然親上去了，年輕人真了不起。」

黃清河看著她妹妹跟女朋友親得火熱不禁感嘆，她的語氣一半是諷刺，另一半是真誠的佩服。

今天黃晴美出門時，帶上了平常很少用的手提包，還化了點妝，黃清河一眼就猜到她是要見女朋友。

「啊，我今天是要見詩雅啦……怎麼啦姊姊？這樣的打扮很奇怪嗎？」

被問到時，黃晴美表現有點不安，還拿出小鏡子看了看。除非是剛睡醒就出門，平常的她很少這樣做。

在黃晴美宣佈交往的那晚打後，她就沒有再聽到過關於那段戀情的進一步消息，只是偶爾在晚上看到黃晴美反鎖了自己在房間，應該是跟女朋友煲電話粥。

見此情況，出於關心和好奇，從黃晴美出門後她就悄悄跟在身後，看看她們在做甚麼。

也許是為了避免尷尬，她連今天休息的老爸也拉入伙。她們的媽則是斬釘截鐵的拒絕了。

話說回來，黃清河一路上看著妹妹跟女朋友的互動，想到自己跟張君琪，有點不是味兒。

雖然她們也有像那對情侶般的活動，但受疫情所限沒有太多能去的地方，而且都是喜歡待在家裡的人，導致交往半年待得最多的地方是對方的家。

另一方面，黃晉江看著黃晴美女友若有所思，感覺那個女孩在甚麼地方見過。

「那孩子的名字叫甚麼來著？看起來有點面熟。」

他問。黃清河反射般快速回答，她的名字叫黃詩雅。

「黃詩雅……？難怪那麼面熟。她是我負責的其中一個作家。」他解釋說，然後又仿佛想到甚麼般暗自砸嘴。

黃清河瞥見父親那一細微的表情變化，即使沒有明說她也大概知道他在想甚麼：那個人大概不適合晴美。

「喔，她們看似要進地鐵站了。要追嗎？」

黃清河看了眼，見到她們下了斜路，正走進地鐵站，便指了指橋對面問黃晉江要不要追上去。

他現在心裡有點困擾，他從來沒想到世界原來可以這麼小。負責的作者跟自己的女兒交往，這概念應該比六合彩還低，但還是被他遇上了。

二

在一輪忘我的交融完結後，黃詩雅說她想要回家，希望黃晴美能跟著送她回去。

黃晴美高興地叫好，能夠跟黃詩雅多逛一會甚麼都行。

當她們進港鐵站，在往荃灣方向的月台候車時，黃詩雅看到了不遠處有一個頗為熟悉的身影。

咦，是編輯耶，要上去跟他打招呼嗎？可是他身旁好像有伴耶。

她想。黃晴美見到黃詩雅好像在盯住甚麼，好奇地跟著瞥了一眼。

當她見到爸爸和姊姊，內心有如被攪拌的飲料，各種情感湧上心頭。

為甚麼他們在這裡出現？該不會那麼湊巧吧！先不說老爸，姊姊她不是一到夏天就堅守房間不出門嗎？

她心情困惑又煩躁，不自覺地用力捏了一下黃詩雅的手臂。

黃詩雅痛得呀呀叫，轉移了注意力；黃晴美被黃詩雅的慘叫聲拉回了現實，連忙向她道歉。

「怎麼啦晴美，這麼用力捏我做甚麼啦！難道妳想要……上廁所？」黃詩雅推測說。

黃晴美立刻臉紅否認，黃詩雅輕鬆地說，有生理需求不用死命憋著，可以隨時提出上廁所。

「好啦，我是有點想要上廁所了，不過現在還好，妳那邊有乾淨的廁所吧，我待會才上可以嗎？」

黃晴美有點無奈，但也找到了機會，一個證明他們清白的機會。

三

她們坐到終點站荃灣，然後走天橋回黃詩雅的住處。

黃晴美原本想著，她應該是住在附近吧，那麼很快就能回去了。

不過，她們走著走著，走過大河道，走過荃新天地，幾乎貫穿整個荃灣，還是見不到她的家。

天氣炎熱且來姨媽的黃晴美一路走著，幾乎失去所有能量，幸得黃詩雅的小風扇和冰巾支援，她才不至於在路上熱昏過去。

因為剛剛的「偶遇」，她不時望向身後，看看姊姊和爸爸有沒有跟過來。

黃詩雅察覺到不對勁，問她是不是有甚麼事。

「那個，我有點懷疑……我家人在背後跟蹤我。」

黃晴美不再隱瞞，告訴她實際的情況。

「那也太過分了！哪有人會這樣做的！晴美，他在哪？我要找這混帳講講道理！」

黃詩雅握起拳頭激動地說，程度有點超出黃晴美的預料。

她見狀連忙安撫女友，說這只是自己的懷疑，還沒有確實的證據。

因為他們倆今天穿的衣服都不是他們常穿的，所以黃晴美剛剛在地鐵站也是從側面認出他們，也許就只是剛好有一對情侶長得像她爸和姊姊。

不過，警戒心還是要有，畢竟她現在也沒有確定他們今天的去向。

「要是真的那很過分耶……就那麼不相信自己的女兒麼……」黃詩雅的怒火收了大半，但還是略帶怒氣地嘟噥。

四

「到我家了。那棟高樓就是了。」走到海濱，黃詩雅指住一座簇新的私人樓說。

黃晴美看得瞠目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是從來沒想到，黃詩雅家境竟是這麼好。

說高興那是肯定的，但她同時也有了點不安，自己言行舉止有甚麼閃失，也許會對詩雅帶來困擾。

彷彿察覺黃晴美不安的黃詩雅，輕輕撫摸她的頭告訴她，她媽媽很平易近人的，不用擔心會被刁難。

黃晴美反射般問道那她爸爸如何，黃詩雅禮貌地微笑回答，她爸還在時也是很友善的。

「廁所在那邊，不用送我上樓了。還有，旁邊巴士站有巴士可以送妳回大埔。不要忘記回去給我報平安喔！」

她迅速地轉換話題，也許是沉浸在黃詩雅關心自己的溫暖氣氛中，她沒有察覺黃詩雅話裡隱藏的意思。

跟黃詩雅分別後，她接近比賽時的衝刺速度跑洗手間去。走完整條天橋，加上分別後的鬆弛感，膀胱從毫無壓力變成十萬火急。

原來只是為了不想麻煩才說要上廁所，現在是真有需求了。

五

解決過生理需求，也換過衛生棉的黃晴美輕輕鬆鬆地踏上歸家路，不過她好像忘了些甚麼。

剛走到巴士站時，她還沒有察覺，只是在沉浸今天一整天的回憶之中。直到她看到有兩夫妻帶著他們的子女路過，她才記得還有事沒有做。

當她在電話的通訊錄中看到姊姊的號碼，頓時又不敢按下去，仿佛有甚麼阻力。

要是開口問她，而她又承認自己確實有跟蹤她，那對她們姊妹的關係將帶來不可逆的破壞；可是她不問，也只會使整天對姊姊的言行疑神疑鬼。

她凝視通訊錄掙扎了半天，直到巴士要開的時候，她才下定決心，按下通話鍵。

長痛不如短痛，趁現在跟她對質也許能在回家之前就能平復心情。

電話接通的前一刻，她還吞下一口口水壯膽。

「姊姊，妳現在在家嗎？」

「怎麼了？要跟老媽說妳晚上不回來吃飯嗎？」

「妳是不是在荃灣正要回去？」

「大熱天的哪會出遠門，妳又不是不了解妳姊我-」

「別裝傻了，我知道妳和老爸在跟蹤我。現在先不用解釋，回來後我再好好審問你們兩個。」

「欸？妳聽我解釋……」

「黃清河，妳不要回嘴。我不想聽到妳的聲音。」

黃清河還沒有回話，黃晴美就直接掛了線。

她仰望巴士的天花暗自煩惱，回去該怎麼面對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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