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之春 - 3.7 災難的情感崩潰

一

張雅琪和陳光淇說出彼此的想法後，小聊了一會兒，然後各自回家。

當前者回家的時候，她看到姐姐和爸爸兩人坐在客廳裡各自做事，完全沒有交流。

張君琪正在打明天要交的報告，而張期暉在看電視。

他們倆一句話也沒有講，整個客廳就只有電視的聲音。

平靜的氣氛裡散發著沉重的氣息。張雅琪對這種壓抑的空氣感到很不舒服，只好躲在房間裡，聽著音樂逃避這種可怕的氛圍。

二

到了半夜，思緒萬千的她完全睡不著，只好喝杯牛奶助眠。

當她喝完並清潔杯子後，正好遇見老爸。

於是，她鼓起勇氣問他張君琪在這晚向他說了甚麼。

「妳姐說她喜歡女生。」張期暉平靜地說，看不出表情有一絲變化，「她說，她跟自己的青梅竹馬，那個叫黃清河的女生開始交往了。」

原來是這樣呀。張雅琪從來都不知道姐姐喜歡女生，而且對象還是自己朋友的姐姐。她內心有著十萬個疑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雖然老爸看起來像是不在乎的樣子，但從他半夜起來走動的表現看來，他應該還是有些擔心的。她想。

「要是妳們的媽還在，我也不知道她會怎麼想。不過應該可以肯定她會責怪是老公不長進不做好榜樣害妳們對男人沒信心，喜歡同性吧。」張期暉無奈地苦笑。

「那你自己的看法呢？」張雅琪直接了當地問。「妳問我嗎？她願意向我坦白已經是勇氣可嘉了。即使我做不到什麼支持她，尊重她的選擇接受她，這樣已經足夠了吧。」張期暉感慨地說。

是這樣嗎……張雅琪略懂略懂，回到房間消化爸爸的話。

她暗忖，雖說他沒有明言，但內心應該還是對女兒喜歡上女生有那麼一點點的抵觸吧。

雖然她一直以來也很強調跟黃晴美的關係是最親近的摯友，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戀人。但她也明白，人與人的關係不會有一條清晰的界線劃分，也不會永遠固定在同一個位置上一動不動，終有一天會起變動。

那天晚上被迫坦白一切的感情後，她原來打算拖延幾天待自己的思緒沉澱，冷靜下來才決定日後的出路。

可是，一個星期過去了，她們的關係仍然像塑料般虛假，維持著關係而又保持著距離，訴說不了心聲。

她暗暗下定決心，不能再拖延了。

三

第二日早上，張雅琪如常跟黃晴美道早安。

不過，在一如往常的招呼外，她今天還邀請黃晴美待會一起吃午餐。

「我覺得我們這樣下去不行。待會一起吃午餐吧。我們要討論一下以後怎麼走下去。」

張雅琪嚴肅地說，然後頭也不回地返回自己的坐位上。

因為時間非常早，在班房的只有她們兩個人。

黃晴美聽到張雅琪的話後轉身看了她一眼，看不見她的表情。

看起來是有了前進的跡象，不過是面向甚麼方向前進，她完全沒有頭緒。

她把雙手枕在頸後深呼吸，無論結果是好是壞她也會全盤接受。

四

放小息的時候，黃晴美主動邀請陳光淇一起去小賣部買小食，當是答謝她昨天的陪伴。

陳光淇暗自高興，這段日子經常被請客，不用花錢真好。

「昨天謝謝妳。」黃晴美戲謔地說，「沒想到我竟然有依靠別人的一天。」

「我沒所謂啊，隨便依靠我不用客氣的。」

陳光淇敞開胸膛說。她不知道當年的黃晴美正是以這句話把張雅琪收服。

而當年的主角黃晴美，看到陳光淇把當年的名場景原汁原味地復刻出來，竟然有少許的心動。

她突然明白了為甚麼當時張雅琪聽到自己的話沒有感到噁心，反而是覺得窩心感動。

她曾經有過那麼一瞬間，覺得陳光淇也可以填補自己內心空缺的一塊。

不過，她的這個想法很快就煙消雲散。

黃晴美心想，她跟張雅琪好歹也結識了兩年，她在自己內心的地位不會那麼容易被其他朋友取代吧。

「對了，我昨天外出晚餐時碰見了張雅琪。我跟她聊了幾句妳們之間的事。」

當黃晴美還沉浸在該選擇張雅琪還是陳光淇這種無謂的煩惱的時候，陳光淇的話迅速把她拉回了現實。

她馬上提高了警惕，認真問陳光琪她們聊了些什麼。

陳光淇有點猶豫，思考到底要不要坦白，畢竟張雅琪昨晚說過不要把她的想法告知黃晴美。

「我們是朋友，好應該坦承布公吧？」黃晴美嚴肅地說，「妳不想講也不打緊，反正我待會也會跟張雅琪吃飯，那時候我再問她。不要妄想可以瞞住我。要是妳打算說閒話糊弄過去我絕對不會饒了妳。」

陳光淇本來就不打算隱瞞。可是黃晴美的態度讓她十分不滿，於是她捉弄了黃晴美一下。

「妳這傢伙，當我是甚麼……說回正題，昨晚張雅琪她說不想維持現在的僵局，只是-」

她說到一半就停了。黃晴美急切想要知道下文，她說自己有點口渴，伸出了手問黃晴美索取她要的飲品，然後才繼續說下去。

黃晴美不耐煩地把朱古力奶大力地放在陳光淇的手上，暗中罵她被請客竟然還敢這麼囂張。

陳光淇接著說。她說張雅琪還是接受不了拍拖。她是真心想要和好但害怕壓抑的感情會一發不可收拾。

黃晴美內心有點失望，還是以前的情報，沒有新的發展。

「都什麼年代啦，女孩子跟女孩子拍拖有啥問題？」陳光淇碎碎念道。

黃晴美心想，這個女人甚麼也不懂。

五

中午，黃晴美和張雅琪久違地一起吃午飯。

張雅琪這次沒有說開場白拖時間，直接進入主題。

她認真地說，以前的她們即使吵架吵得多大也可以和好，可是現在卻行不通。她想找出原因。

「我跟妳是永遠的好朋友，這點是毋庸置疑的。不過，我要在這裡要講清楚一點，我們是絕對不會發展成情侶。」

相比以前曖昧的立場，張雅琪這一次毫不含糊地表明自己的立場。她下定了決心，要把界線劃清楚，不該發展的關係就該在禍起肅牆之前狠下心來切割。

這句說話，有很大部分是說給自己聽的。她認為，要前進就必須要把過去錯誤的感情全部清空。

在張雅琪看來如此，但在黃晴美的看法，完全不是那個樣子。

在她眼中看到的，是一個女生說著違心的謊話，以強硬堅實的語氣掩飾內心的軟弱無力。

即使張雅琪的語氣說得多重，她也能看出來，張雅琪只是在逞強。

「要是有著這樣的界線，為甚麼那天回家妳會說出那樣的話？為甚麼只是比班長比下去就有危機感？為甚麼親一下就回不去？」

黃晴美挑釁地回嘴，絲毫沒有轉彎抹角，直挑她的矛盾之處回擊。

張雅琪無從反駁，幾乎想要回嘴說那天的一切也只是謊話。可是，她過不了自己的那一關。

「其實妳也是對我有意思吧。要不然為甚麼妳要為了我做那麼多？」

黃晴美繼續進擊，張雅琪平靜地吐出一個冰冷的「不」字。

「以前的事由它過去吧。現在我只想跟妳說，我們是不可能的談戀愛的。」

她冷靜地說。可張雅琪的冷靜，對黃晴美而言有著無比的傷害。

她的內心強烈絞痛，張雅琪的話彷彿在抹煞她們這些年建立的關係，她的內心仍然跟自己保持距離。

即使可以維持目前的關係，但想到以後也只能維持關係而不能前進，她內心可是十萬個不情願。

「妳想了差不多一個星期，結果就是這種垃圾？」黃晴美毫不留情地嗆她，「難怪妳被妳姊看不起。」

黃晴美這次也下定了決心，跟以前的曖昧劃清界線。與其維持無法成長的關係，倒不如現在就把破罐子摔破。

妳這長不大的傢伙，看到妳就生氣。黃晴美眼裡充滿怒火，讓人不敢直視。

她的眼神充滿著憤怒和鄙視，眼前的女生彷彿是個仇人，是個不可饒恕的卑鄙小人，要用盡所有具攻擊性的話語辱罵她才能消氣。

張雅琪早就預料過自己這樣做會受到黃晴美的強烈反彈，她早有心理準備承受責罵。

準備歸準備，當黃晴美真的開罵時，她內心的防線很快就被突破。更糟的是，黃晴美的責罵戳中她的要害，讓她不能反擊，只能一直承受傷害。

眼淚已經在她的眼眶裡打轉，只是她一直在逞強才沒有讓它不爭氣地掉下來。

張雅琪唯一的反應只有緊握著拳頭抵抗湧上的恐懼，艱難地頂住黃晴美的狠話。

也許是用盡了所有能用的助語詞，也可能是知道自己再罵下去也於事無補，黃晴美砸著嘴自行走開。

沒有了逞強的理由，張雅琪最後一絲的理智也徹底地剪斷，她毫無保留地放聲大哭，彷彿自己才是最可憐的人。

附近的同學看到她哭得如此淒厲，連忙上前安慰。過了一會兒，她們見她的情緒還沒有平復，便帶了她去醫療室。

六

另一邊廂，同學們在午飯後見張雅琪還沒有回來，紛紛表示擔心，只有黃晴美對此沒有表示。

她的氣還沒有消，恨不得張雅琪早點死，免得見到她又要動氣。

不知事態有變的同學問她張雅琪去了那兒，黃晴美的鍋馬上就炸了。

「不要問我那個死八婆去哪了！我不知道也不想管！她死掉就最好了！」黃晴美聲嘶力竭地咆哮，瞬間整個班房都凝結了。原本議論紛紛的同學瞬間陷入一片死寂，不敢再多說甚麼。

昨天還在討論她們是不是罵翻，今天就直接證實她們已經翻臉。她們不但需要時間消化這個消息的衝擊，還要面對會突然爆發的黃晴美。

黃晴美稍微回過神來，看著同學們一臉恐慌，保持距離的樣子，再回想自己剛剛的咆哮，頓時陷入了自責的深淵。

我到底在做甚麼啊……她懊悔地雙手捂臉，搞不懂為甚麼最近的情緒變得如此失控，一次又一次地讓事情朝向最糟的深淵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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