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之春 - Scene 5-誤會、絕望與謊言

一

翌日早上，我垂頭喪氣地回到學校，不知道今天起該怎麼面對孫禮和。

豁出去的勇氣換來冰冷的答覆，他那冰冷的回應跟直接拒絕沒兩樣。被拒絕後還要像以前一樣坐在他的背後一起上課，這跟虐待沒甚麼區別。

於是，我跟黃清河說要跟她調一下坐位，還有，替我抄筆記。她雖然隱約察覺我有點不對勁，不過，她見我狀態不妥，沒有開口問我發生甚麼事。

她很聰明地問孫禮和昨天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

也許這是她的優點吧，對身邊的事看似愛理不理但甚麼也知道，內心其實很細膩。

可是，她拉了孫禮和出班房，所以他們談了甚麼我當時不太清楚。

當時的我心情糟得很，莫說八卦他們的談話，我連自己的坐位也不太想離開。

當時正好回來的袁嘉敏問我今天有沒有興趣一起吃午餐。

雖然我的心情有如狗食屎，不過，能夠脫離孫禮和的圈子，甚麼也可以。

然後，她喜滋滋地遞上一盒奶茶給我，說是優惠價買入的。當天早上我還沒有食早餐就出門了，這盒奶茶可說是我的救命稻草。因為它的緣故，我的心情回復了一點。

可是好境不常。他們倆回來後，我的心情又回復了原點。

這是因為他們回來的樣子很不尋常，使我起了戒心。孫禮和回來時羞紅著臉，而黃清河則臉色發青。

他們的表現讓我懷疑剛剛討論了甚麼。

二

黃清河這天上課時一直冒冷汗，而且還不時望向我。

我問過她好幾次是不是有甚麼事，可是每一次她也是迅速把目光移回黑板上。

她的反應很奇怪，我的心情也糟得很，當時的氣氛仿佛世界大戰的前夜，稍有風吹草動就會徹底爆發。

我們就這樣維持著脆弱的和平直至午餐時間。袁嘉敏問我為甚麼我和黃清河還有孫禮和氣氛如此壞。

要是一般的情況，我會叫她不要多管閒事；不過今天我選擇把整件事和盤托出。也許是我想發洩內心的鬱悶吧。

「這樣呀……其實孫禮和還沒有完全否定你的意思，再試一下嘛？」袁嘉敏這樣分析。

我沒有回應她，只是冷笑了幾聲。

「幹嘛啦妳，我是認真的，」袁嘉敏有點不滿地指著我說，「要不妳放學後旁敲側擊問他一下意見？」她罕見地認真地說，「妳甘心就這樣放棄嗎？」

我吞了口口水，也很認真地回應絕對不會。

「那就好。」她深呼吸一口氣，好像放下心頭大石一樣。明明這是我的煩惱。

也許是今天的午餐消除了我起床到現在的飢餓感，我的心情大幅轉好。我突然重拾勇氣去問清楚孫禮和。

三

於是，我吃飯後問他放學後有沒有空，想跟他討論昨天的事。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他今天與別人有約明天再問他。

真討厭。剛鼓起勇氣踏出一步又被無情地回絕，我心想，這個男人真是如此討厭嗎？

我開始回想，自己一開始是因為甚麼才喜歡上他。

難道是因為身旁的同學朋友也開始有男生追求在交往才迫使我無論如何都會找一個男的當男朋友嗎？

被拒絕的我整天下來都沒有心情上課了。

放學後的境象，讓情況進一步轉壞。

當我放學後打算整理課本回家時，看到孫禮和跟黃清河一起走，馬上提起我的戒心。我悄悄尾隨他們，看看他們在搞甚麼鬼。

明明黃清河跟我約好不會跟孫禮和單獨在一起的。

我跟著他們一起走到藝術室，兩人突然折返回到班房去。

不知道是甚麼原因，反正他們沒發現我就好。

他們回到班房後沉默了好一段時間，我還以為是我的耳朵不靈光。

然後，黃清河打破沈默，問他為甚麼不喜歡我又不明說讓我死心，要在糾纏不清。

當我聽到這個事實，我跪坐在地上，內心猶如死灰。

原來他們早上在討論這件事，他們倆真的好溫柔，又殘忍。

為了顧及我的感受而不告訴我現實，可是又不阻止我，看著我向著無法觸及的終點奔跑，盼望不會到來的春天。

我默默走開，眼前的視線被淚水模糊，看不見任何前路。

我一晃一晃地走向樓梯旁的石椅哭泣。

即使我如何嚎哭嚎叫，內心還是沒有半點舒暢，我就這樣一直哭，直到體力透支，無力地攤軟在石椅上，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向自己走近。

他好像抱走了我，可是我當時身心俱疲，回應的力氣都沒有。反正做甚麼也沒用，甚麼也沒所謂了。

誇張點講，即使被強姦我也可能不會反抗。

四

幸好，我的清白沒有彼沾污，我醒來的時候是躺在學校的醫療室，身旁有一個校工和孫禮和。

在我開口前，他就搶先回答說我在石櫈上昏過去，彷彿死掉一樣，於是把我帶到這兒來。

我先是遲疑半刻，然後看一下時鐘，快步走向洗手盆整理一下自己的臉就著孫禮和一起走了。

他問我為甚麼這樣急著走，我隨口說是為了不讓耽誤校工放工(當時大概晚上七點)，才要急著離開。

說也奇怪，明明昨天下午起我們就一直沒有講到話，現在竟然可以如此自然地交談。

孫禮和又問我，晚上有沒有空，我們一起吃晚餐。

反正老爸老媽今天會加班，家裡只有我一個，那就沒有所謂，隨他喜歡吧。

「不過先旨聲明，不能吃太貴的飯，最好五十元以下。」我說。

他笑著說，這個價位實際上不算限制，是正常的學生價。

然後，我們就到了市中心一間快餐店吃大桶飯。

我們在店舖邊緣近商場一方的座位坐下，剛坐下他就說背我乘升降機時我一直呢喃沒有人愛我。

「這個是事實嘛……」我無奈地搔頭苦笑。

其實你剛剛是不是聽到我和黃清河的談話？他收起笑容認真地問。

我馬上提起警戒，該來的始終都會來。

我不慌不忙地告訴他自己不知道這件事，回答的語氣十分淡然，看起來沒有破綻。

他沒有再追問下去，即使這種解釋看起來軟弱無力，他還是接受了。

接著的時間過得十分漫長。我們沒有再交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叫人窒息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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