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之春 - Scene 4-撲滅的熱情之火

一

也許是昨天睡得太香，我幾乎忘記了昨天晚上跟黃清河談了些什麼，若無其事地回校上課。

我如常地向她說早晨，不過她的反應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她有點尷尬地看著我，好像很無奈的樣子。

我早上上課時沒有想太多，直到中午才發現問題的所在。

黃清河跟孫禮和幾乎沒有對話。

我剛開始時以為是他們倆吵架了，可是怎麼想也感覺有點不對。

直到孫禮和離開後，黃清河才說出了原委。

「是我叫他在你面前不跟我說話的。」她說，「這樣妳滿意了嗎？」

我猶如遊戲中的記憶解鎖般記起昨晚發生的所有事。

雖然內心對她自願跟孫禮和保持距離感到高興，可是三個人的日常閒閒再也不回來，這樣我十分哀傷。

「謝謝喔，可是我會證明給你看，我不是因為你憐憫才拿下這男人。」我說，黃清河冷笑道，她對孫禮和沒有絲毫興趣，著我不要被害妄想。

我下定決心，一定要把這個男人釣到手，彌補這段友情的消失。

二

話雖如此，我們三人很快就恢復往日的關係，繼續如以前般一起吃飯放學，彷彿一切沒有發生。

那件事猶如從池塘丟一粒小石頭，除了產生一點小水花就沒有了。

雖然我們的友情不變讓我內心感覺很安全，不過這種安全感背後卻有著強烈的焦慮感。

明明已經下定決心要與孫禮和修成正果，可是現在這種完美的友誼關係讓我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而又不會破壞原來的關係。

我怎麼想也想不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案，只好彈鋼琴舒緩一下內心的鬱悶。

沒想到，老天竟然讓我憑藉這一個興趣，向我的目標再邁進一步。

「原來妳會彈琴啊，」孫禮和某次在音樂室發現我在彈琴時這樣說，他因為幫音樂導師拿琴譜而過來。

他笑笑就快步離開了，而我當時沉醉在音樂裏，沒有什麼反應，直到回家的路上才暗自臉紅陶醉。

我後來把這件事告訴黃清河，她露出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然後她說，要是張君琪能看她創作就好了。

「原來妳有創作的啊，」我說，「妳不是說畫漫畫太難的嗎？」

雖說黃清河性格內向話不多，她的想像力意外地豐富，因為這樣，她曾經夢想成為一個漫畫家。

「呃……這個，我決定以文字抒發內心的感覺，」然後，她拿出一疊單行紙說，「把自己的想法都寫上去……」她壓下聲線說，「我不想再讓自己沉在死胡同裡了……」

這很好。我豎起拇指讚好。

我有些時候會想，要是可以撮合她們倆就好了。

張君琪喜歡女生，而黃清河也是對她有所仰慕。

這些並不是我為了把黃清河逐出我和孫禮和的二人世界編出來的理由，這可是由她親自承認的喔。

我靈機一觸，發現我們倆是同路人。

黃清河想張君琪欣賞她的文章，而我則想孫禮和觀賞我的鋼琴演奏。

一起加油吧。我對她說。

雖然黃清河一臉困惑的樣子，她還是答應了。

三

有一天吃過午餐回校後，孫禮和提到他的妹妹最近要鋼琴要考級，所以他接下來的日子會頗為忙碌。

我想，老天爺對我真好，一直給我在牽紅線。我當然不能讓這個機會白白溜走，主動邁出一步。

然後我跟他說，我可以義務教他妹妹。

「其實我的工作只是督促她練習而已啦……有老師教她的……」然後黃清河以手肘挫了他一下，他彷彿明白了一切。「……你想要教她也不是不可以的！」

我想，妳這下助攻真的漂亮，果然是我的多年摯友。

接著，我們就興高采烈地討論當日的安排，而黃清河則很知趣地自行離開了。

四

回家後我就一直盯著桌上的月曆等待星期日的來臨。老媽見我這副模樣就問我是不是跟男朋友約會。

要是這樣就好了。我苦笑回應她。

然後她說，女孩子應該展現出欲拒還迎的樣子，太主動會讓他以為我很好搞定，不會重視我。

雖然往常我會跟她討論一下怎樣吸引男人，不過今日我不太想理她。

行啦行啦，我自己有分寸。我隨手打發她離開。

老媽嘴裡嘟囔為甚麼我這麼不耐煩，說著說著就走了。

其實我不是不耐煩，只是想要一點私人空間罷了。

五

好不容易熬到了星期日，我久違地化了妝出門。明明是義教，卻搞得像約會一樣。

雖說去喜歡的人的家中作客使我有點飄飄然，我沒有忘記今天的工作。

我還是帶了琴譜過去的。雖然禮物帶得更多。

也許是我的想法太好懂了，連孫禮和的妹妹也不禁吐槽問我是不是喜歡她哥哥。

「妳看妳，連眼影也塗了，這樣太明顯了。」

她說，雖然被抓了現行，我卻沒有半點驚慌，淡然自若地繼續督促她。這是因為孫禮和當時其實不在家。

因為我上來督促他妹妹，他就可以約朋友打籃球。早知道這樣我就不浪費半小時化妝了，害我空歡喜幾日。

不過，我也沒甚麼所謂，就當作見一下他的家人好了。這個女孩也不是甚麼麻煩的屁孩，只是直覺比較準和說話直接罷了。

今天的練習毫無阻滯地順利完成了。她問我喜歡她哥甚麼地方，我隨口說喜歡他的陽光，然後她以死魚般的眼神望向我。我心想，這可是事實，最少在我看來是這樣。

過了一會兒，孫禮和也打完籃球回家，他換了衣服就著我跟他一起到樓下的餃子店吃下午茶，說是答謝我今天專程過來。

他妹妹說她要跟朋友打機，不跟過來了。她以一臉燦笑目送我們離開。

六

「孫優韻(他妹妹的名字)有好好練習嗎？有沒有麻煩妳？」點了食物後，他問，我照事實回答，讚揚她很乖巧。

「唔……那真是太好了。」他不置可否，彷彿很多話想要說，欲言又止。

「妳今天比平時上學的時候漂亮喔，」他看著我說，「妳今天化了妝嗎？」

我答他，就是隨心地化了個淡妝而已，不用想太多。

要是他以為我是特意為了他而化妝就糗大了。雖說是有所準備，這種水平只是比平常多了一點點。

我真的沒有說謊，跟黃清河外出也準備了接近半小時。

可是要是一個男生聽到這些，肯定會以為我是為了見他而化重妝，以為我是雞是公廁，那就完了。

然後他點點頭示意，接受了我的解說。然後就轉移到下一個話題。

他問我，孫優韻在練習有沒有問過我甚麼，例如為甚麼答應他過來當一天看守。

我不假思索馬上就說，「她說我喜歡你，由我的妝扮就能看出來。」

我知道這一步踏出去可能無法挽回，如實回答是為了測試他的反應，看看他那邊有沒有意思。

「呃，」孫禮和沉默了一會兒，隨後緩緩開口說：「不用理會她說的話，就當是小孩子亂說話好了。」

他說罷就繼續吃煎餃，我暗吞一口口水，內心有點不服氣。

為免氣氛尷尬，我匆忙吃過眼前的水餃麵就坐車回家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莫名其妙地哭了起來，好像準備了很久的演奏最後失手一樣。

豁出去的勇氣換來冰冷的答覆，彷彿一切也沒有意義。

七

千辛萬苦地回家後，我窩在被窩裡玩手機，衣服沒換妝也沒有卸。

突然，黃清河傳來信息抱怨她妹妹未經她同意吃掉她的零食。

我內心在掙扎，到底要不要找她討論這件事呢……

現在可以聽我抱怨的人只有她了。

我嚥了一口口水，準備按下通話鍵。可最後一刻我放棄了。

我甚麼也沒有做。甚麼也不敢做。

我把頭埋在枕頭裡嗚咽，甚麼事也不想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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