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雙刃【超能力校園/青春喜劇】 - 【四劍亂舞上篇】7. 昔日夏天的槍戰

這是某年夏天發生的事情──

灼熱的天氣、明媚的陽光，一切光景如同諷刺現在發生的事情。

警用直升機飛過繁華街的上空，穿上全套防彈裝甲的乘員利用有限的時間閱讀前線戰場回送的情報，當中沒有一個人說話。

聽見地面漸近的警笛聲、圍觀人群的喧嘩，警方反恐行動小隊到達案發現場。

直升機緩緩下降，艙門被打開，一道繩梯順利地降下，靠近艙門的隊長──揚，按著耳機對指揮中心進行通訊。

「情況如何？」

『匪徒在三樓的珠寶店脅持十位人質。第一小隊正在和他們對峙，防線一直受到衝擊，談判專家已經到達現場，但我們無法靠近交涉。』

「第三小隊已經到達預定地點上空，隨時做好空投作戰準備。」

『這裡是指揮部，批准行動。』

「了解，到達下一個預定地點再進行通訊。」

『收到。請注意匪徒當中擁有透視者。』

「色子干預已就緒。通訊結束。」

『通訊結束。』

揚掛掉通話，回頭對機艙裡的隊員說：「我們現在要降落大有購物中心的天台，由機房的入口進入建築物。在座每一位隊員都對今次行動十分重要，按照會議時制定的部署，目標要救出每一位市民，明白否？」

『遵命！』

眾人齊聲喊道，壯大聲勢，手統一按著左胸前的銀色警徽。

隊員──倫，率先踏出機艙，抓住繩梯緩緩下降，揚、賢緊隨其後，最後是綁著馬尾的金髮女性。

風讓繩梯搖擺不定，蔚喬沒有半點害怕的臉色，透過轉移重心微調繩梯搖擺的方向，順利著陸。

途中沒有收到事態突變的消息──

不用說，賢的「色子干預」已經作用當中。

之所以能夠看見物件，是因為視覺神經能夠感應反射到眼球的光線。

色子干預──不是好像變色龍一樣改變自己的顏色，而是改變自身在目標人物的視覺神經所能感知的「光線」。因此在第三小隊的成員眼中，眼睛所看到的並沒有任何分別。

以四大類別統整的超能力，能夠達到「透視」效果的方法並不只有一個。特化眼球能力以看到不透明物件以外的事物；透過意識次元感應物件在次元裡的信號都是常用的手段。

今次的對手則是前者。

賢的「色子干預」讓對手所能看到潛行的他們變成透明。即使用上透視也無法輕易察覺。

只針對若干人進行的干預，實質上屬於超感官系的能力。

「色子干預」也存在作用空間侷限。所以隊員的距離一直保持得很近。

眾人靈活地在設置機械的天台穿梭，找到機房的入口。

有賴購物中心一方提供的鑰匙，倫順利打開機房的門。兩排機器的中間有一個圓形管道，探看底下漆黑一片，貌似深不見底。不過，這個只是對端沒有光芒所造成的錯覺。

這個情況下無法使用照明裝置，他們戴上夜視鏡，視野倏地變成一片幽玄的紫藍色。鐵梯一路延伸下去。他們靈活地交替活動四肢，抵達底部一個較大的空間。

宛如低矮街道般的通道足以讓一個人蹲著爬行。眾人跟著最前頭的揚匍匐前行，手套和防彈裝甲早就沾滿了灰塵。

機器的熱氣不斷從兩側的抽氣口吹來，他們早已汗流浹背，連年的鍛鍊令他們對此習以為常，麻木了感官。

通道內，機器運轉的聲音漸漸傳來了人聲。

揚做出暫停的手勢。

眾人更換姿勢，背靠著牆壁蹲坐，聆聽下方的那些人正在進行的對話……

──不想人質受到傷害的話，馬上安排一千萬元贖金、開一條逃生路線讓我們離開這幢大樓！

──你們不停止攻擊警方防線，並沒有繼續談判的條件。

──你以為我們真的不敢處決人質嗎！

砰砰砰──數發子彈射在營救部隊前方兩公尺的假天花上，爆出一輪尖叫聲和哭聲。

──不許出聲！誰出聲我就斃了誰！

粗曠的男聲如此喝令，哭泣的人頓時被恐懼感所征服，乖乖地靜下來。

破洞處漏出幾行光柱，看得見載浮載沉的灰塵。

「呼叫指揮部，第三小隊請求進行通訊。」揚以氣聲跟耳機的另一端對話。

『請求准許。你們那邊狀況如何？』

「我們已經到達預定地點。等待出擊指示。」

『情報組剛剛回送人質的位置，我會發送給各位。』

那邊語音剛下，蔚喬那嵌在防彈裝甲的移動通訊終端就收到指揮部發送過來的戰場局勢圖。

人質分散在店面的不同地方，每個人身邊都有最少一名匪徒看管，大體而言可以分成三個地點。

看見這個棘手的情況，蔚喬拼命不讓自己陷入慌亂。作為市民的唯一寄託，她的身分不容許不理智。

警方的立場向來不跟惡勢力妥協，蔚喬一開始就很篤定事件的解決方案必然是突入營救。只要壓垮了腳下的假天花，無可避免必然會展開一場腥風血雨的全攻擊。

對所有人來說，只有一次機會。

（突入的時候，應該怎樣分配聖劍？）

蔚喬在意識次元正在進行高速的運算，意想著不同的可能性。頃刻，時間好像過得很慢。

──老大，警察那邊完全沒有消息。

──笨蛋！是不是拖時間耍我們？

──只要我們一直把他們擋在外面，那些警察都奈我們不何。

匪徒的話聲裡帶著輕視，然而他們至今還未察覺真正的危險近在頭頂，潛伏的猛獅靜待出擊。

碰！

一聲低沉的悶響打破為時已久的對峙。

珠寶店外駐守的一名匪徒倒下。

「媽的！」

店內的匪徒一聲咒罵，拿起機關槍指住一名年輕女店員的額頭，扣下扳機……

頭頂的天花板忽然粉碎，一陣宛如來自天堂的純白光輝灑下，光輝更勝珠寶店的金碧輝煌。所有人都睜不開眼，爆裂的槍聲卻在此時響起。

伴隨一聲清脆的金屬音，女店員預期在身上的痛楚沒有出現。一把寬闊的大劍插在面前，擋住了致命的槍擊。

六把從天而降的聖劍，準確無誤全數封鎖匪徒開槍的路線。

操縱著這一切的蔚喬，一直觀察著室內的變化，運算出來的預定落點每一秒都產生變化。

只要是預計到的位置，她就有能力讓所有的目標命中。

在外面的部隊，此刻同時攻向這裡，但裡面的人都無暇顧及。

晚聖劍一步，四名警員從藏身的假天花跳下來。

「啊──」匪徒的眼珠瞪得老圓，遭遇從未預料的埋伏讓他火冒三丈。他發出無意義的怒號，殺戮的目標變成眼前的倫。

他按動手中的機關槍瘋狂掃射。

倫的眼神不為所動，蒼鬱的眼珠靜謐地與對方對望。

子彈在接觸到倫的裝甲之前就灰飛煙滅。

「什麼！」匪徒的喊叫幾近崩潰。思緒暫停了一秒，重新回放攻擊被化解的過程，他醒覺般說：「反物質護盾？」

倫廢話少說，抽出藏在腰間的配槍，冰冷的槍口壓在腹部。

「這……」匪徒身體僵直，嘴角緩緩流出濃稠的鮮血，手掌掃過倫的側身倒在地上，不瞑目。

倫以眼神確認目標死亡，始終不發一言，彷彿在默認對方所說的話。

肉眼看不見的反物質護盾與正物質的子彈觸碰，隨即發生湮滅效應。兩者的能量相對抵消，分解成無數的小粒子回歸世界。

匪徒見處決不遂，狠盯盯地看向背後操縱聖劍的金髮女郎，準心瞄準她的心臟。

勾起的食指遲遲未能扣下扳機。

那人的目光呆滯，精神恍惚，幾秒後如斷線木偶一般倒下。

「Tiff。」揚守衛在蔚喬的身旁，後者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不是耍高傲，不是目中無人，光是調整聖劍的位置已經讓她沒有多餘的空間搭話。

但她知道剛才是揚救了她一命。

揚的「精神振動」，透過干預對象的精神訊號，造成類似與電腦臭蟲的錯誤，從而令意識停止運作。

遭受精神振動的人首先出現反應遲緩的症狀，不出十秒就會暈倒。

激戰持續了兩分鐘，店內已經有過半數匪徒傷亡。

「快點躲到我背後！」蔚喬對著人質放聲，有的受了傷的拖著緩慢的腳步移動到陳列檯後方。

門口終究是激戰的地方，而且依然有一大群匪徒，第三小隊跟市民只可以往裡面躲藏。

敵人死心不惜追擊他們，高火力的槍彈、能量球不住狂轟。

偏偏潛入部隊的成員主要為超感官系的能力，不擅長用在大規模的戰鬥，手上的自動配槍成為他們唯一的反擊手段。

攻擊的重任遂落在蔚喬手上。她指令「聖劍輪盤」重集，六把聖劍浮在空中旋轉。她縱手一揮，聖劍同時飛出，一下子又捅進匪徒的後心，抽出來的一刻沾上了油亮亮的血跡。

下一刻，蔚喬察覺到投射到這邊的惡意，亮光一閃之際蹲下。

震耳欲聾的爆炸響起，玻璃和木頭徹底粉碎。

「去右邊。」他們移動到另一個掩蓋物。

此時，一名匪徒拿著聖劍衝過來。

蔚喬一個箭步上前，把市民護在背後。同時發動念動力將其餘的聖劍紛紛回收。

唯獨匪徒手上的那把沒有反應。

對方揮劍的時候散發出異於常人的力道。

蔚喬判斷那是加注重力的超能力。

所以，懸空擋劍的方法不可行。即使明知到力量上有所差距，蔚喬改用持劍，拿準對方出劍的位置和時機，從下方接招。

加重的劍法使蔚喬馬上就手麻，她咬著牙擋下接下來的幾劍，陷入苦戰的表情看在對方眼裡，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待所有聖劍回收，蔚喬馬上用回擅長的「多重目標操控」，剩下的四把劍分開四個不同的方向，攻擊匪徒的四肢。

即使擁有勝過所有人的力量，多重的進襲令匪徒不得不切換為防守態勢。幾下空中劈斬，一一地把聖劍彈開。

聖劍重整的過程幾乎沒有空擋，旋即再度飛往對方。

沒有裝甲的他挨了幾刀。突然，蔚喬的左側有人對自己開槍。她盡全力扭轉身軀，馬尾給扯到另一邊。

子彈擦過肩膀，裝甲上明顯給劃出一道裂痕。

竊取了聖劍的匪徒馬上重奪主導，全身運勁，劍刃的餘勁震入了蔚喬的體內。頓時一下恍惚的她被劍勢打到地上，對方咧嘴呈現一口發黃的牙齒，勝券在握的對著聖劍的主人獰笑。

醜陋的景象，十分的憤怒……

幾滴血落在腳前。

蔚喬回眸，臉色一如平常蒼白的賢拿著手槍。那顆子彈就是從那裡發射吧？

「謝謝你，阿賢。」她鬆了一口氣說。

「再支持一會兒，外面的支援要來到了。」賢伸出手，男性和女性的手交接，將後者拉起身。

「啊──」揚撂掉了一名匪徒。珠寶店裡的敵人悉數倒下。

「繼續戒備！Tiff，妳和阿賢去確認敵人的狀態。」

「遵命！」二人領命，拿著手上的儀器探測倒下的人有沒有生命跡象。只要未宣告死亡，就為他們綁上手。

市民那邊的防守陣營也有所改變，揚和倫一左一右駐防，環視著周圍。

『呼叫第三小隊，你們周圍偵察到強烈的Ｋ電波！』

「什麼？」

突如其來的緊急狀況令眾人拙不及防。幾乎是同一時間，珠寶店同時憑空出現了四名匪徒。

【瞬間轉移術】

匪徒手上拿著手柄特別長的半自動機槍，扣下板機就射擊。

倫展開反物質護盾，抵消了槍擊後朝對方補上一槍；

揚以「精神振動」，停頓了面前的敵人。

蔚喬和賢站在距離彼此稍遠的地方。殘存的匪徒們同時向一對夫婦和正在指向他們的賢開槍。

「不要！」

行動開始以來，蔚喬從未有過像現在心碎的時刻。

她伸出手，散落在地上的聖劍重新活動。

保護的對象是賢，以及那對夫婦。

然而，太遲了。

賢因為位處較遠的地方，子彈及時打在聖劍而避過了致命的一擊。

不帶多少掙扎的悲鳴，將相愛的兩人的意識帶往黑暗。

「快點！做急救！」蔚喬以幾近哭泣的顫抖聲音呼叫。她的臉、雙手都沾滿了溫熱的鮮血。

警笛聲和自己的狂嚎交疊，一直在腦海中縈繞不去。

也許那一天，她早就已經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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