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雙刃【超能力校園/青春喜劇】 - 【四劍亂舞上篇】6. 軍火交易

三月二日的凌晨，新界腹地泛起濃霧。龍輝步出鐵皮屋外搭建的走廊，佇看污泥一樣的天色，內心暗自祈求這次行動一切順利。

在房子底下睡得正酣的狗敏銳地察覺樓上的動靜，走出來往上看過來，認出了龍輝，也不再像當初看見他一樣吠過不停．靜靜地趴在地上續睡。

不知不覺，龍輝在新據點即將待上一個月。

吱啞──他身後響起刺耳的開門聲，鐵門後走出阿飛和阿翔，還有另外三個他不認識的臉孔。

「我總覺得，這個任務是個陷阱。」阿翔在龍輝耳邊壓低聲音，如此說。

「待會兒見到人不要亂說話。」龍輝告誡道，回頭確認身後沒有人。

他對阿翔的話深有同感，但有個問題總是不明白。

──既然這批軍火那麼重要，為何要交給我們處理？

──如果是陷阱的話，為什麼要設局讓警察知道他們的存在？

就算深知當中肯定有詐，等待龍輝的只有拼一把換取一線生機，或者是處決。

濃霧中的死寂在午夜兩時左右產生了變化，漆黑的道路盡頭忽然閃起一對冷白的車燈，耀眼的光芒越來越近。伴隨著發動機和車輪摩擦砂石的聲音，一輛客貨車駛進這個以汽車回收場為幌子的據點。

車上走下一個男人，黑暗中看不清對方的容貌，聲音像喉嚨堵上了棉花一樣有點模糊。

「大車駛不進來，我帶你們出去大路。」黑影的左手比出拇指，指著身後的車。

六人二話不說就上了車。龍輝和阿飛、阿翔捲縮在尾座。灰黑色的車窗讓外面的光照不進來，而且看不出去，只能憑著似有似無的街燈光影估計他們走在某一條車路上。

客貨車大約五分鐘後停下。眾人看見一輛重型的大貨車停在路邊。至於載他們來的人馬上把車開走，紅色的尾燈瞬間遠去。

龍輝領著眾人走到大貨車旁，車窗頓時降下，他踩上踏板跟裡面的人說：「昌哥，八號碼頭。」

「上車。」裡頭的雄哥簡短地說。

龍輝安排最年長的成員坐在副駕駛座，自己和其他人跳上空蕩蕩的貨櫃。

車身一下震動，大貨車緩緩開出。

龍輝一時不習慣貨櫃裡的白色燈光，眉心傳來陣陣刺痛。他低著頭揉著痛處，車裡沒有人說話，阿飛和阿翔都表現的異常沉默，眼神空洞地對著凹凸由序的鐵皮牆壁。

貨車在公路上顛簸了個餘小時後停下。眾人的手機差不多同時響起提示音，一句簡短的訊息映入龍輝的眼簾：「到達交收地點。」

隆隆隆──貨櫃的尾門打開了，初春夾帶著絲絲涼意的晚風吹進來。他們踩著升降板踏出藏身的貨櫃，偌大的貨櫃碼頭就在眼前。

林立的機械臂充滿壓迫感，疊高的貨櫃讓這裡猶如一個要塞。龍輝快速地掃視周圍，感官馬上調整為作戰狀態。

他們的前面站著一群男人，因為燈光的配置讓他們看起來成了黑影。

龍輝一步一步向那些人走近，心跳不期然加快。

站在中間，疑似是首領的人踏前一步，只是一個小動作也散發著強悍的氣息。

「你們是對超能力武裝香港分支的代理人嗎？」帶有外國臉孔的人開口詢問。龍輝則是以訓練好的制式回應：「是，幸會。」然後伸出手，學校教他的英語應付這些場景綽綽有餘。

彼此握過手後，龍輝拿出昌哥給他的文件：「這張是取貨用的文書。」

「你們要的貨在這邊，請驗收。」外國人指著後方的一個紅色貨櫃，馬上就有人打開貨櫃，一箱箱印有電路板、半導體圖案的集束箱整齊地堆放。

龍輝打開其中一箱，拆開好幾層不同材質的包裝後，指尖碰到冰冷的觸感。一翻開，箱子裡都是黑色的金屬片。他再打開幾個箱子，不同的零件已經在他的腦海裡拼湊出槍枝的圖案。

檢查的過程過了很久，天色依然是一片朦朧，但相信距離日出已經不遠。

「驗收完成。這麼，我們就把貨拿走了。」龍輝說，回頭向自己的成員說：「大家一起搬！」

阿飛和阿翔聽到老大需要幫忙，急不及待走到貨櫃前，眼前的東西對他們來說是全新的事物，雙眼頓閃可比繁星的光芒。

阿飛伸手進去兩個箱子之間的縫隙，準備拉出第一個……

他瞇起右眼，強烈的白色燈光碰巧閃過眼角。

他以為是碼頭的作業燈光，其實並不然。

直到聽到更多的腳步聲，他才發現事情不對勁。

「警察！不許動！手放在頭頂！」

一聲吆喝劃破長空，貨櫃後忽然來了很多警察，槍口瞄準進行軍火交易的眾人。

全身都穿上防護裝甲，這些警察的身分無人不曉……

「特殊應對班……」阿翔懊惱地低聲呻吟，果然這個是陷阱，他們的交易情報一早已經成為警方的囊中物。

砰──

右邊的成員率先發難，掄起步槍對著警察就開火。

最前面的警員胸口中彈應聲倒地。

他乘著子彈的作用力翻身，蹬著雙腳重新站起，乍看毫髮無傷。

「什麼？」剛才開槍的男子震驚地喊叫，扣著板機的手指扭曲．因為內心的恐懼而顫抖。

但警員臉上沒有半點意外之情。

鑲在鐵面的一雙眼睛，眼角的餘光瞄到戴在防彈裝甲的衣袖和手套中間的手鐲發出幽玄的藍光。

所有的情形盡在他的掌握當中。

法機偵察到子彈的來勢，觸發自我防護機制，瞬間提取能量構築護盾。

子彈擊中護盾的一瞬，空間出現扭曲的視覺。

護盾和防彈裝甲抵擋了大多的殺傷力，餘下的幾乎也是衝擊力。這個處境在平日的訓練演習過無數次。

這一槍，讓平靜的貨櫃碼頭頓成戰場。

「退後！」女指揮官的喝令明亮地響起，警員們立時四散，利用貨櫃作為掩護繼續向進行非法軍火交易的團夥射擊。

外國人轉動散發凶光的眼睛，左手朝自己的右邊揮了兩下，說了一句龍輝聽不懂的話。

只見那些人一同往那個方向撤退，外國人後退腳步，灰色的麻衣和長褲緩緩飄著。他拉動手上的霰彈槍，向著警察的方向開了一槍。

其中一發子彈打在貨櫃的角，其餘的悉數打在警方的藏身點後大約二十公尺的一個油缸……

「趴下！」

幾乎沒有反應的時間，特殊應對班的眾人暫停射擊，收攏身體趴在地上。

一個巨大的火球從他們背後爆炸。音波捲著高熱席捲而來，相隔防彈裝甲的厚度依然感覺到一股灸熱。

碼頭瞬即響起火災警報……

龍輝趁著短暫的混亂，繞過與警方駁火的成員，從貨車的尾部爬上去。按下手心的按鈕，箱子馬上拆開成個人運動裝甲的形狀。龍輝的手、腳、頭、軀幹都包裹著銀白色的金屬。

另一邊廂，高熱漸漸退卻，警員逐一的起身。

綁著短波浪馬尾的女指揮官緩緩抬起頭，原本藏在臂彎的臉露出痛苦的表情，墨黑的雙眸幽浮著橘色的火光。

「Madam Yuen，沒事嗎？」下屬的關心傳到耳裡，女人卻半舉起手示意對方廢話少說。

「Seo，你去追擊正在逃去四號碼頭的軍火商。俊、宏、熙……你們去協助阿Seo。」蔚喬扶著貨櫃站起身，狠盯盯地瞪著面前這群肆無忌憚對他們開火的武裝分子，眼神堅定的誓要把他們繩之於法。

女人繼續張開眼，蘊含對於公然挑戰法紀的人的不屑怒火熊熊地在心裡燒著。

然而這並不代表不理智。她心底裡的最深處，卻是靜如止水。

她掌握到武裝分子的站位。其他方位的同僚不斷對他們施以夾擊，然而對手也在拼死反抗。

因為他們知道逃不了，只能以死相戰。

蔚喬呼叫出「聖劍輪盤」，多把銀白色大劍飛上天空。

多重目標干涉的念動力──女人靈活地運用自己的得意能力，大劍在幾個武裝分子周圍落下，然後高速轉動，徹底把他們包圍。

「我們被包圍了！」被困在風暴中心的人失聲驚叫。

「可惡！」其中一個人抽出開山刀，試圖打破聖劍，應聲斷開的卻是自己的武器。

「啊──」不巧，斷刃反彈自己身上，深深插進大腿。男子臉部抽搐一團，仰天痛苦地叫喊，失去支撐跪坐在地上。暗紅的鮮血在火光的夜色裡看起來依然像石油一樣閃亮而濃稠。

聖劍轉的越來越快，武裝分子的眼前出現上千把劍的幻覺。槍枝在他們手上舉棋不定地搖晃，這個狀況開槍多半會被反彈的流彈所傷，他們已是前車可鑒。

聖劍築成的圓形圍牆突然飛出兩把劍，一左一右朝著男子們襲去。

幾聲錯落的哀號，那些人同事倒在地上翻滾抽搐。

「回報長官，目標鎮壓成功！」幾名警員同時上前，為倒下的人鎖上手銬，向耳機另一邊聆聽著的女指揮官報告。

這些武裝分子大多只是為了錢財聚集在一起的小混混，眼見黨羽被輕易鎮壓，本想至死周旋的念頭馬上產生動搖，紛紛從藏身的貨櫃逃竄而出。

貨櫃後伸出小半邊臉，左眼盡數看見當前的光景。

無論他們如何逃跑，在他眼內都只是小丑的玩意。

【構築結界】

武裝分子的周圍突然出現一個半透明的立方體，當頭撞在結界上。他們伸手亂抓，指尖卻好像搆到玻璃一般光滑的質感。

另一端的人從外面向結界開火，結界馬上產生質變減弱，但馬上就重新修復。眼見徒勞無功，外面支援的他們也顧自的逃跑。

「不！」那些人看著天空失色驚呼。

手指向的方向，吊機的頂端站著一名黑色裝甲的男人。看不清臉的身影展現著歷經戰鬥的堅挺，傲視群雄的氣質似乎告訴這些人：你們的動靜，一早已經逃不過警方的法眼。

下一秒，他從數十公尺高的地方一躍而下。雙臂伸展到最大，維持頭上腳下的垂直姿態降落。

發動了「鋼化」能力的雙腿頓時強硬無比，完美無瑕落地後解除術式，回復那對肌力強勁的腿，搶先一步擋在武裝分子的面前。

伸出右掌，從左至右一掃……

眼前的人，下半身驟失知覺，變得石頭一樣的僵硬、沉重，失去平衡而往前仆倒。

「長官，這邊都鎮壓完成！」

槍戰的聲音變得零零落落，目睹一切變化的一對少年瑟縮在貨櫃後。打從開戰的一刻他們就扔下貨物，手上沒有半點武器只好一直躲著。

「現在怎麼辦啊？」阿飛驚恐地望著阿翔。對方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阿飛的恐懼遂更加高漲，他晃動自己的兄長，然而對方沒有給任何反應。

阿飛抱著阿翔，童稚的臉上劃過兩行眼淚，反覆地說道：「該怎麼辦……」

當下的慘況讓他們頓悟：這不是鬧著玩的。

閉上眼的時候，黑暗中彷彿看見這個哭泣的自己。

嘴上掛著報仇的說話，為了跟隨老大而參加這次任務，為了沒意義的偏執離開快樂無憂的校園，親手把自己送上絕路，這個哭泣的自己是多麼的愚蠢？

「到此為止了。」

不帶感情的聲音──

警員翻過貨櫃，找到藏身的二人，見他們沒有反抗的意圖，就只在旁邊戒備，搬出公務上的說辭……

「警方以涉嫌進行走私軍火把你們正式拘捕。你們有權保持緘默，但你們所說的一切，日後將會成為呈堂證供。」

阿飛埋頭在臂彎下痛哭，茫然地盯著眼前的警員的阿翔，終於劃下了一行淚。

不是為了求憐憫，而是悔不當初。

他緩緩伸出手，把弟弟摟在懷裡，緩慢地拍著他的背。顫抖的肩膀，淒涼的哭聲──阿翔強忍著嚎哭，弟弟還需要他，現在只有自己能夠在這方面給他微小的安慰。

「這邊都抓到兩個了嗎？」有人來增援，原本在這裡的警員回道：「其他武裝分子是不是全數鎮壓？」

「基本上已經全部鎮壓了。」另一人回答，斜眼睨向瑟縮一旁的兩人，隨即又移離目光。

『小心！頭頂飛行裝甲！』

此時，接近破音的喊話突然在每一個人的耳機響起。

引擎的發動聲旋即蓋過長官的命令，白色的火焰在碼頭中央升起，一陣狂風席捲地面。早前爆炸的餘火再一次活過來，順著風勢蔓延。

原本捲縮身軀的阿飛抬起頭，集束箱裡的零部件捲到天上，在白光下宛如飛灰。他們的頭頂，警員展開護盾，不斷掉落的碎片敲在護盾上，發出裂開的聲音。

轟隆──大貨車突然爆炸，淹沒在大火球裡。

警員駐守的地方有著更多的小規模爆炸，護盾的強度進一步提高，然而此舉也阻斷了他們反擊的機會。

蔚喬的目光緊隨著升空的裝甲。在事態結束之前製造一連串的混亂，就是這個人。

「長官，要請求空中支援嗎？」旁邊的警員問道。

個人裝甲繼續爬升，已經超過了地面部隊能夠干涉的距離。

再這樣下去，他就會逃之夭夭。

蔚喬的口微開，隨後決斷地甩頭。

「不，我們的直升機沒有空戰配備，貿然出動只會徒增同僚傷亡。」

縱然不甘心，只能眼睜睜目送犯人逃逸。

凝視著漸漸遠去的火光，一個故人的名字像晚上的星星浮現在蔚喬的思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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