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雙刃【超能力校園/青春喜劇】 - 【四劍亂舞上篇】5. 新據點

龍輝駕駛著戰鬥裝甲深入新界腹地，低功率運行的引擎幾乎不發出一點聲音，金屬打造的薄翼伸展到最大，夜風與它共鳴的時候微微顫動。

鑽進耳窩裡的只有虛空的風聲，城市早已陷入沉睡。少年孤身隻影飛越曠野，緩緩降落在一座廢車回收場上。

廢棄的車（也許以「車子形狀的廢鐵」形容此時的狀態會更加貼切）堆疊在圍欄四側，天空的繁星反而讓本來就陰森的這裡感覺更詭異了。

回收場飼養的狗看見陌生的人，馬上朝著龍輝狂吠。體型巨大的牠給栓上幾根大鐵鍊，發出擾人清夢的噪音。

很快就有人從後面的鐵皮屋走出來，眼看夜訪的客人身上的戰鬥裝甲，他省下懷疑對方身分的功夫，低聲對大狗說了幾句，拍拍牠的腦袋，寵物就安分地靜下來。

「不好意思，沒想到你怕狗。」

那人是一位粗曠的中年男性，雙手都戴上一串佛珠，脖子上面有著龍刺青。他哈哈地大笑，龍輝則是蹙眉。

龍輝沒打算自我辯護，光是擺脫警方的搜捕已經讓他累到沒空檔想其他的事情。

「哪裡來？」粗曠男問道。

「FT4據點。」龍輝自知在組織裡沒可能說謊。

「這樣嘛……面對周身本領的回擊者，守不住據點也是情有可原啦。」

龍輝在眨眼的瞬間閃過不悅。這個人只是想嘲笑他。

「不過，從今開始你就是我的人。今後就歸這個據點。」

失去據點的成員，注定要寄人籬下，一切的輝煌與威望皆成為歷史。

打從加入組織的第一天，龍輝就懂得這裡的遊戲規則。

他跟隨男性走進鐵皮建築，他發現這裡大部分的人都還沒休息，到處充滿燒焊的焦味和火光。他們用著土法替裝備維修，看到龍輝經過的時候冷漠地看了一眼，馬上就埋首自己的工作。

最後龍輝被領到一個房間……

「今晚你先在這裡待著，明天我再帶你去見這個據點的老大。」

粗曠男下達指令一般說，龍輝還沒有回應的空檔，對方就頭也不回離開了。

龍輝環視房間，這裡連一張像樣的床都沒有，紙箱雜亂無章地堆放，表面看來都是沒用的雜物。

天花板吊下一顆大燈泡，房間的中間坐著兩位年紀相仿的少年。他們看到新進來的龍輝都暫停了談話，其中一位比較長得比較高的少年對他默默點頭示好。

龍輝說也不說，坐在兩人中間。三人互相維持相同的距離。

最終，高個子首先對龍輝搭話……

「你也是從FT4據點過來的嗎？」

也是──龍輝沒有漏掉這個重要的情報。換言之，這兩個人跟自己都是來自相同的據點。不過因為組織的規模實在過於分散，龍輝在舊據點完全沒看過他們。

龍輝頷首代替言語。

「你受傷了。」高個子指著龍輝的左臂，割開的衣袖露出緩緩流著血的白皙皮膚。黑色的衣服上面還有幾個小小的創口，乾透的血結成痂。

「切……可惡的遙刃。」

龍輝打開摺疊成箱的裝甲，從據點脫離的時候順手拿來的急救藥品正好派上用場，他為自己簡單地處理傷口。

只要到醫院就會敗露身分，直屬於組織的成員基本上都會習得基本的急救知識。

「師兄剛剛跟回擊者戰鬥完嗎？」高個子湊近龍輝，馬上露出天真的笑容。

「對……只是據點沒了。」龍輝有點自暴自棄的攤開雙手，卻觸到傷處不僅低聲呻吟。

「酷！」高個子雙眼發光：「我忘了自我介紹，我叫阿翔。他就是阿飛。」

「哈囉。」名叫阿飛的男生面帶笑容揮手。仔細端詳，兩個男生看起來真的十分小。

「我叫龍輝。」

「我們原本也是據點的人。事情發生的時候剛好不在據點。」

「龍輝師兄，以後您就是我們的老大。」阿翔跟阿飛交換眼神，他們是親兄弟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奉承，龍輝心裡納悶著，不過內心的疑問很快得到解答。

「我覺得這裡陰風怪氣的。」大概擔心隔牆有耳，阿翔壓低聲量。

阿飛連忙點頭，龍輝心裡也有同樣的感覺。

「他們在利用我們。」阿翔說：「待在這個房間，感覺好像聽候發落的囚犯。」

龍輝對這個說法不予置評。據點之間互不從屬，除了組織最核心的人物之外，行動人員只是一件達成自己和組織的目標而存在的兵器。

「這裡連食物和水都沒有，幸好我過來的時候準備了一些……」阿飛拿出裝了零食和水的超商塑料袋，分一些給阿翔和龍輝。

「Good job，阿飛。」阿翔拍著阿飛的額頭，後者旋出小孩子被稱讚的無邪笑容。

他們本身就是小孩子啊──這兩個人，為什麼會替組織做事？

正當龍輝想開口，阿翔再一次替他問他想問的，彷彿懂得讀心一樣。

「對了，師兄是怎樣進來的？」

「我父母死了，被超能力殺的。」凌亂的頭髮隨著龍輝低頭而垂下。他騷著頭，就算看不到臉，刻下的他一定是很痛苦。

「啊──抱歉。」阿翔連忙道歉。龍輝則甩手示意。

「所以，我要報仇。」

不為深愛的人報仇，我活著的意義也不存在了。

內心深處泛起漣漪般的聲紋，低沉的聲音沉穩而決斷，讓少年的意志載浮載沉。

「師兄很酷呢！」

你倆小不點，漫畫看多了吧。

龍輝沒力氣吐槽。但對眼前的兩人沒有反感，反而緩解了他的傷痛。

短短的相處時光，他竟然感受到名為「友情」的東西。

「天曉得他們要如何擺布我們，我們三人今後就是一條船，有事情就互相照應。」

「說得好！現在開始我們就是好兄弟。」

他們相互擊拳。

「說起來，我有點睏了。」阿翔「大」字型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身上的厚衣服充當床鋪。

「明天應該要幫老大們工作吧。」阿飛附和，表情不以為然。

說罷，兩人陷入沉默。不出數分鐘，微弱的呼嚕聲此起彼伏，小夥子們睡的安詳，看來真的累壞了。

龍輝悄悄關掉電燈，在同伴身邊枕著頭仰臥。天花板染上從破洞滲入的皎潔月色，倒映在眼睛上閃爍星星般的微光。

與那些流瀉的光相視良久，龍輝漸漸合上變得沉重的眼皮，在平靜的寒夜陷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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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輝在新據點的第一天由擾人清夢的狗吠聲開始……

「外面的那條狗他媽的在吠什麼？」龍輝半張開惺忪睡眼，模糊的視野映入了日光，告訴他白天已經來臨。

「狗當然會吠吧。」阿飛從地板爬起身，大家都是被相同的聲音吵醒。

「已經是早上了？」阿翔問，龍輝看了自己的手機：「六點半。」

「哇靠！比上學還要早。」

他們比我更小，理應還沒完成義務教育──龍輝的腦際閃過這個疑問，但理性很快告訴他最好不要過問。

唰──房間的門猛然打開，出現在門後的是昨晚看見的粗曠男，他對三人打了眼色，彷彿在外面偷聽裡面動靜很久一樣。

「吃東西，等其他人來到之後帶你們見老大。」粗曠男甩了甩拿著外帶飯盒的右手，彷彿下一秒就將它扔出去，阿飛踩著穿反的鞋子跑過去接下。

鏘！鐵皮製的門重新關上，縫隙下的那雙大鞋子離開了。

「看看有什麼吃。」阿飛先是錯愕，終究不敵食物的誘惑，拿著飄散香味的袋子回到夥伴身邊。

「呵！是炒麵油條。」阿翔喜形於色，眼光放到龍輝身上：「老大先吃。」接著撕下發泡膠盒的蓋子當飯碗，夾下一大把麵條遞給他。

「喔──謝謝……」龍輝不知道如何回應對方的熱情，接過早餐就默默地吃。

炒麵送到這裡的時候已經稍微變涼了，龍輝嘗到泡了油的味道，但比起餓著肚子好太多倍。

他們不出十五分鐘便把食物一掃而空。不久後，房門再次開啟。粗曠男跟他們打了個手勢：「出來。」

龍輝走在阿飛和阿翔前頭，跟著粗壯的背影走。白天之下，據點的面貌看得更清楚。據點侃如一個用鐵皮組成的巨形建築，廢車的零件和作業機器隨處可見，組織的據點大多都利用某些業務當幌子，同時為組織帶來資金來源。

他們越過連接兩座建物之間的鐵橋，踏上會發出刺耳摩擦聲的鐵梯來到二樓。

二樓的走道稍微寬闊，十來個人分成兩排列隊。龍輝、阿飛和阿翔走近他們的時候馬上成為眾人的目光。

雖然粗曠男沒開口說明，直覺告訴龍輝這些人都是從原來的據點逃過來的。

粗曠男推開首領房間的門，率領眾人進去。

濃烈的香菸臭味撲鼻而至，煙霧瀰漫之間，一位身穿黑色襯衣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前抽菸，雲霧不絕從他那充滿煙垢的口裡吐出，他的右臂同樣紋了龍刺青。

「老大，人已經帶來了。」粗曠男以很適合江湖行走的微笑致意，隨後眼睛瞄了龍輝一眼，後者遂從人群的後方走到中間，與這位黑幫老大四目相對。

「這位就是這裡的老大：昌哥。」

「你就是這班『手足』的領頭人？」昌哥扣上十指抵著下巴，在升起的輕煙中對這位少年評頭點足，口氣明顯帶著輕視的意味。

「我就是，昌哥。」龍輝吞了口唾沫，鎮定地回道。

「這些人很適合執行接下來的任務。」粗曠男奉承道。昌哥沉思半刻，抽了一口菸，沉醉完那短暫的暢快後，點頭示意對方說下去。

粗曠男點頭：「為了反擊回擊者，組織從哥倫比亞的門路買了一批軍火零件，貨櫃下個月就會經越南運到香港，我們需要有一批人接貨。老大已經決定讓你們完成這次任務。」

聽到是危險的任務，眾人不安卻不敢言，只好面面相覷。

龍輝壯起膽子，問：「經貨櫃碼頭走私軍火，風險不會太高嗎？」

「啊哈哈哈哈哈……你聽見了嗎？竟然來了個怕死之徒。」昌哥爆出一輪狂笑。

「最近周圍的風聲都很緊，組織在之前的戰鬥已經失去了很多人力，貿然行動只會引起警察的注意。」

「你老大有沒有教你不准頂嘴？」粗曠男倏地變臉，抓住龍輝的領口張口怒吼。龍輝硬著頭皮與對方直視，咬緊牙關。既然這裡的人就是想拿他們當替死鬼，他也沒必要裝作唯唯諾諾。

「算吧。不要跟小朋友計較。」背後傳來老大溫和的勸說，粗曠男才鬆開抓衣領的手。龍輝頓時往後退了兩步。

「失去據點的人沒資格在這裡說話。」粗曠男撂下一句，龍輝重新站正，整理被扯歪的領口。

此時，昌哥一臉平靜地抽著菸：「小夥子，三月二日的午夜四點，你就帶著這些人到碼頭接應。到時有個叫做雄哥的人駕著拖頭來接貨。」

他對粗曠男使了個眼色：「把貨單給他。」

龍輝接過文書，上面標示著貨船從越南出發，貨櫃上的內容物報稱的是電子零件。

「任務內容明白了沒有？」

桌子上忽然多了一把手槍，槍口指著龍輝。對方的意味再也明顯不過：抗拒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明白了，昌哥。」龍輝終究還是屈服於首領。他知道接下來的任務根本是在玩命。諷刺的是，只有這樣做才有一線生機。

為了替心愛的故人報仇，我一定要活下去。

龍輝如此下定決心，推開門，頭也不回的昂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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