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雙刃【超能力校園/青春喜劇】 - 【四劍亂舞上篇】8. 回憶之夜

人質事件最終以流血收場。

蔚喬來到收治傷者的醫院。專門的急救區位於八樓，代表正在上樓的紅色箭頭倒映在她清澈的眼瞳，她的思緒卻不住按下後退的箭頭。

──如果早點察覺不知所蹤的瞬移者，悲劇可以避免嗎？

──如果當時把所有聖劍全數用來保護市民，悲劇可以避免嗎？

太多的假設在蔚喬的腦海裡打轉。

永遠不會找出答案。

她選擇了兩全其美的方案，卻只可以保住同僚的性命，這個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叮──升降機的鈴聲抖醒了蔚喬的思緒，八樓已經到了。

她輕輕搖頭，甩去沒意義的想法，挺背前行。戰靴在冗長的走廊發出響亮的叩叩回聲，經過駐守的警員都跟她敬禮致意。

幹練的模樣既是她的面具，更多的是她的本性，至少在外人的眼中看不到刻下內心的動搖。

她在一位男警員面前停下，換班的時候到了。

「辛苦了。」

「之後就交給我。」

原本值班的男警員背影猶如鬆一口氣。蔚喬架著步槍戒備，夏天的醫院冷氣寒沁後心。

「爸爸媽媽在哪裡？我要見他們……」

男孩的哭泣聲引來了女警的注意。她瞥向右邊，大約十個人茫然地坐在急救間的外面。大人的臉六神無主，內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樣。男孩則是哇哇大哭，後方的婦人拉著他的手，不讓他走進去簾子後。

「輝輝，你爸媽已經……你爸媽已經……」

也許是小孩子的獨特感應，他似乎知道簾子背後的事物。

長輩沒有說謊的意圖。事實已經赤裸地擺在眼前，隱瞞沒有意義。

蔚喬保持臉上的表情，心底裡卻很想從這個人性的空間逃跑。

不論在職權上還是私情上都想不到有要跟家屬說的話，她只可以佇立原地，隔著一段距離默默注視。對方似乎也注意到自己，身上散發的壓迫感讓他們馬上就移離視線。

成為佈景板的存在反倒讓她好過一點。

購物中心的畫面不住閃過腦海……

留在現場善後的時候，蔚喬替簾子後的人確認了身份。

躺在染著些微血跡的白布下的人，就是男孩的父母，因為身中致命的槍傷而死亡。

「只是去看金器做妹妹的嫁禮……怎麼會發生這種慘事……」

「還要是給超能力者……」

時間過了很久，男孩也許是哭累了，從當初的嚎哭變成了啜泣。大人之間的氣氛卻變得更加凝重，圍成一圈商量事情。

「龍輝他，你們之中誰可以幫個忙？」

「我家太小了。」

「我們兩口子也要上班，照顧不了。」

「我們住太遠了，擔心龍輝每天上下課辛苦。」

說到要照顧龍輝的時候，大人們搬出各種理由推託，誰也不願意扛下這個苦活兒。

在超能力被視為「惡魔的能力」的時代，被超能力所殺害的人的小孩，都會被冠上「詛咒的孩子」的負面觀感。

從這些人的嘴臉中可見一斑。

打從蔚喬看到這些家屬的時候，他們對龍輝始終保持距離。儘管毫無根據，大人生怕受到牽連。

「可是總不可以把龍輝送去孤兒院。」

「既然妳這樣說，為什麼妳不接他？」

「這是因為……」

走廊的氣氛漸漸有了火藥味，在場的大人一時三刻忘記了悲痛一般的在爭吵。

「別吵！」

聽到這把宏亮的女性聲音，大人都停止了爭論。

一名滿頭銀髮的老婆婆緩緩走到圈子裡。駝背的她以放在背後的雙手撐著腰，中氣十足的聲音充滿家中長輩的風範，令人不得不服從。

掛滿皺紋的臉帶著滿滿的不耐煩。

「你們別吵。孫兒就由我照顧，在醫院大吵大鬧知不知醜？」

尷尬的氣氛頓時散發開去，老婆婆教訓大人就像教訓頑皮的小孩，更是讓這些人羞愧。

「時間也很晚了，我們先走吧。」

女人的一句話為這個尷尬的局面打了圓場。其他的人見無事可為，藉詞離開了。

走廊只剩下老婆婆和小孩。

「輝輝，跟婆婆走了。」

龍輝似乎真的累了，沒有再鬧彆扭就跟著婆婆走了。

蔚喬盯著這一切，懸著的心終於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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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已經是差不多八年前的事情……

龍輝坐在摺疊式圓桌前，左手邊的窗戶閃爍著電視畫面，掛在粗糙水泥的白燈照亮以青瓷地磚為主調的公寓，依然是死氣沉沉的感覺。

一盤白切雞放到面前。瘦骨嶙峋的手戴著玉珮和鑲上玉的金戒指，頭髮花白的老婆婆坐在龍輝的對面。

「開動吧，輝輝要吃多點肉。」婆婆夾了一件雞腿到龍輝的飯碗裡，後者只是冷漠地吃著手上的飯菜。

他不喜歡這裡。

父母被殺害後，以前的家也住不下去了。他遂搬到婆婆的公共屋邨。

破破爛爛的房子、討人厭的蛇蟲鼠蟻、飄散屋內的藥酒味、淡而無味的飯菜……這裡的一切他都不喜歡。

筷子敲碗的聲音零零落落，新聞報道的聲音讓他們同時把視線移向電視機……

『綠原高中發生襲擊事件。下午約五時，校舍外一個花槽裡發生炸彈爆炸，一群持槍人士向校舍開槍，校舍輕微受損。警方正在追查疑犯下落，暫時沒有人被捕。據了解，對超能力武裝已經承認襲擊……』

『國際超能力協會在通過有關《國際超能力使用守則》修正案的決議，與會者發表聯合聲明，指出協會旨在防止高殺傷力的超能力擴散，避免超能力政治化、軍事化……』

繁星閃耀的夜晚，超能力破殼而出，一下子成為世界的焦點。

每一天的新聞，不論在學術界還是市井的層面都存在激烈的討論。

龍輝放大了扒飯的動作，掩蓋藏在飯碗底下的臉，抽搐的臉皮帶著不屑的笑容。

他討厭超能力者。雖然是以偏概全，他把超能力者視為當年殺害他父母的同夥。

摧毀了他的家庭、摧毀了他的童年──

龍輝恨不得所有超能力者被趕盡殺絕。臉上的抽搐，說是他對戰果的不滿也不足為過。

「冤冤相報何時了──」婆婆瞇細雙眼，拖長的語調教人想起古裝劇裡奶奶說著的台詞，雖然現實的設定也是如此。

龍輝不語，低頭吃著飯菜，粗茶淡飯讓他沒有好氣回話，而且也沒有意義。

過了一會兒，婆婆對著孫兒說：「到哪也好，犯法的事絕對不能做。」

龍輝「唔」一聲回應婆婆的說教。

兩人的晚飯在電視機的背景音下完成，現在播映著合家歡時段的處境劇。也許是身世所然，龍輝對和樂融融的節目完全不感興趣，甚至有點反感。只是見到別人身上幸福的事物，自己卻甚麼都沒有，憤怒就衝上心頭。

「我出去了。」龍輝沒收拾飯桌，換上一身黑色的輕便衣裝就準備出門。

「不要太遲回。」婆婆沒有止住他，如此叮囑後就把碗盤搬到廚房洗濯。

畢竟龍輝是逝去的女兒留下的心肝寶貝，只要是龍輝想做的，只要能夠讓他感到快樂的，身為婆婆的她都盡可能不去管。

龍輝似乎沒有察覺到這點。

鐵閘發出刺耳的聲音，回盪在走廊的腳步聲越來越小。

龍輝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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