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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高速駛離泰爾梅兹的炮火向北走了三百多公裡後,來到撒馬爾罕郊外時,已是初夜。他們將車停泊在一處荒漠地帶,索洛明讓眾人下車休息。
張銘姿對車隊遇襲,而且有隊員不幸死亡深感難過。她怎麼也想不到這次尋墓之行會牽涉人命傷亡,一時之間接受不到這事實,伏在伊曼娜肩膀上抽泣。伊曼娜也對事件震驚,她的考古隊伍經驗豐富,索洛明是個萬全的領導者,過去雖發生過多次衝突,卻最終都化險為夷。
伊曼娜就遇襲的事向隊伍致歉,並走到索洛明身邊說:「這次有隊員遇難我和你都有責任,我們當初應斷然取消前往泰爾梅茲。」
索洛明神情難過地向她躬身致歉,直認這次悲劇是他對邊境局勢的誤判,令三個隊員失去寶貴生命,之後他帶同其他隊員跪在車旁,為逝去的隊員禱告。
張銘姿獨自走離車隊,雙目無神舉頭望向穹蒼。她一心只想伊曼娜協助,要先丹尼爾一步找到成吉思汗的陵墓所在,想不到如今竟然發生了重大災難,她愈想愈難過,瑟縮的蹲在地上痛哭起來。她並沒有注意到父親留給她的家族信物的那個錦盒,卻從手包裏掉在沙地上,一枚半圓的銀幣在月色下閃耀著!
她的眼淚滴在黃土上,淚水漸漸滲入泥土中。當冷靜下來後,她才慢慢回到伊曼娜身邊,向她真誠的致歉:「若不是我任性妄為要堅持冒險,就不會有隊員犧牲寶貴性命,我們倒不如中止尋墓吧。」
伊曼娜卻捉著她肩膀說:「這些隊員一生都從事考古工作,他們的畢生願望就是要找到最珍貴最值得世人景仰的寶藏,若如今我們輕易放棄,那他們的犧牲豈不白費?」
這時伊曼娜看到張銘姿掉在地上閃亮的銀幣,她們兩人走回去把銀幣撿起來,張銘姿說:「這是我父親交給我的,說是我們木華黎家族的信物,他從來沒讓我打開,原來這是一枚半圓的銀幣。」
二人正打算細看這枚奇怪形狀的銀幣,受了輕傷的薩爾多夫,已走到她們身邊,他陰柔的聲音說:「遇襲的事是預料之外,你們不要再自我現責難,事件不是任何一個人的責任。」
做事從不考慮後果的張銘姿,亦從未想過自己會走進真實炮火的風眼裡。她茫然的望著伊曼娜和薩爾多夫,有一種說不出的無助,伊曼娜溫柔的擁抱張銘姿。
張銘姿無力的說:「我真的怕了、累了。」
在郊外晚風吹拂下,她頹然坐在沙地上,最後索性躺在沙地上,以雙手作枕,昂首看著星空。這時天色漆黑,清澈的夜空上,繁星點點,伊曼娜也隨著她躺了下來,繼續安慰她:「那幾位犧牲的隊員,如今應該化作繁星,為我們指路。」伊曼娜指著夜空裡,有三顆聚集一角的星星。
張銘姿默默的望向這三顆星星心裏念著:「若這些星星真的代表了亡靈,他們一定要指引我們找到古墓所在,以慰他們在天之靈。」
***
張銘姿一直凝望著夜空,隊員死亡的壓力讓她覺得疲倦,她的眼睛也慢慢閉上,她的思維忽然跳到古書裡成吉思汗、菲歷、見嗔及耶律楚材也曾一起夜觀星象,而他們觀星的地點,正正是如今考古隊所在的撒馬爾罕!
「據古書所載,成吉思汗在進攻花剌子模時,曾在薩馬爾罕休息近一年,並在此等待丘處機到來追求永生之術。他更和耶律楚齊等人共同觀賞星象討論重生,八百年前他們就是和我們看著同一片星空吧。」張銘姿和身旁的伊曼娜輕輕的說。
沒想到這番話卻給在她們不遠處站著思量著下一步計劃的薩爾多夫聽到,他向她說:「中土古人對天象及建立墓穴的關係素有研究,不少已開掘的古墓當中,的確有墓室頂部會繪製星象圖,這情況稱之為『墓葬星圖』。」
張銘姿佩服薩爾多夫對中國古代墓葬星圖的認知,立時站起身來,向他請教觀星象與古墓所在的關聯。
薩爾多夫指著夜空說:「中國古代星座稱為二十八星宿,可以用來計量月亮、太陽、五大行星及彗星等天體的運行位置,也可對應現代的十二星座。」
「二十八星宿亦與四方及四神相配,四方是東南西北四個方向,而每個方向都有對應的神獸,分別是東宮青龍、南宮朱雀、西宮朱雀以及北宮玄武。」薩爾多夫進一步補充,這些話吸引了每一個人的注意力,包括正用抹布清潔手槍的索洛明。
「你說古墓裡會有星象圖,其實有什麼作用?」張銘姿記得古書中成吉思汗希望天上的神獸給他差遣的情節,她好奇地問。
「古人認為天象與人間事物相通,死後世界與現實世界相仿,在墓中畫星象,目的不外乎借助上天,壓勝驅邪等,我估計與長生或靈魂長存有關。」薩爾多夫回答。「自古以來,中國人將國運稱為「天命」,皇帝視作「天子」,都希望能掌握天命的變化,預知天命。所以天文相關的知識都由朝廷把持,開設天文觀測機構,發展天文儀器。唐代對於天文書籍嚴密管理,唐永徽二年(651年)頒佈的律令,『諸玄象器物、天文圖書、識書、兵書、七曜歷、太一、雷公式,私家不得有,違者徒二年。私習天文者亦同。』普通老百姓是被禁止觀測、自制儀器與私學天文歷算。由於星空與皇權有關,因此也只有皇室有資格在墓室畫上天象圖。」
張銘姿興奮的說:「在古書裏成吉思汗確實和耶律楚齊在討論星象的時候提到二十八宿,而且他們也在討論永生和重生,這該和墓穴的事情有關吧?」
薩爾多夫馬上緊張的問:「你把古書翻譯本關於大汗觀星的章節給我看看。」
大約過了半小時,薩爾多夫向眾人展示平板電腦顯示的圖像。「這星座有九顆星,連結起來就如一隻沙羅曼達!」張銘姿首先驚呼,顯然她忘了耶律楚材已經說過的事。
「你的意思是說?」一直在旁認真聆聽的伊曼娜忍不住開口問。
「古書裡提及了螣蛇及北方玄武,其實就是現今天文學所說的蝎虎座,而星座的拉丁文Lacerta ,意思就是蜥蝪!」薩爾多夫道出一個令眾人聽後啞口無言的新線索。
眾人看著平板電腦中顯示的蝎虎座,這是現代的88星座之一,位於天鵝座,仙后座和仙女座之間,而九顆星連線起來呈現出蜥蝪形狀。
薩爾多夫繼續查看了更多蝎虎座的細節,這星位於北方天空,蝎虎座的九顆星都是低亮度的星, 其中只有左上角的α星和頂端的β星最亮,其他的除了每年十月份肉眼根本沒法看見。
「耶律楚齊不但熟知天象,而且也在風水及命理學上有極高造詣!他應當計算了方位,結合天地,才決定墓地位方位。」薩爾多夫認真分析道。
然而,張銘姿對於能夠揭示古書星象的秘密的亢奮只是維持了很短時間。她向薩爾多夫問道:「即使我們知道是蝎虎座,又如何能協助我們找到大汗的墓穴所在呢?」
這時索洛明卻插口道:「我們只要能找到看到蝎虎座的位置就能找到墓穴了,哈哈哈!」
薩爾多夫尖起聲來諷刺的說:「是的,你倒想得容易,整個北半球十月份都能用肉眼看到這個星座。」索洛明馬上噤聲。
這時薩爾多夫的平板電腦響起收到電郵的聲音,他看了後說:「我剛才給我的朋友發了訊息,他對星座有點研究,他說在我們的位置撒馬爾罕,這個時間我們向正東北面的天空,仰角約30度,應該能看到這個星座。不過,現在是九月,我們也有沒有天文望遠鏡,其實是看不到的。」
並抬手指著那個方向說:「我相信就是這一片天空。」 沒想到這片天空突然有九顆星忽然閃亮,顯示出蜥蜴的形狀,眾人不禁嘩然。
這時薩爾多夫在沉吟的說:「成吉思汗在看星的時候說到永生和重生,永生我能理解,什麼是重生?」
張銘姿接口說:「這個問題我想過,成吉思汗一生中碰過多少次災難,他都能克服困難,走出困境,直至1206年統一大漠後正式登位成吉思汗。對大汗來說,這幾次失敗都是生死攸關,他都能闖過,這都可以說是重生吧。我是研究蒙古文化歷史的,《蒙古秘史》我反覆看了多少次,從來沒有紀錄過大汗說過他在這些事件上重生。在征伐花剌子模的過程,他考慮自己年紀不小,亦顧慮四個嫡子並非繼承大任的理想人選,讓蒙古帝國永續下去,他才想到永生,直到丘處機來訪,他終於明白到追求永生是虛妄的。後來他聽到菲歷說沙羅曼達有重生的能力,他才想到重生。古書上有不少篇幅,記錄耶律楚齊、和尚見嗔和騎士菲歷希望改變大汗....」
伊曼娜已搶著說:「他們就是大汗重生的關鍵!」
薩爾多夫望著剛才九星閃亮的天空在思索,然後向張銘姿說:「我想再看一次古書的翻譯本,」她把手中的電腦交給薩爾多夫。
張銘姿此時想起丹尼爾,若李勒格教授的考古隊伍成功起行,那麼此刻就會過境中亞多個國家,透過丹尼爾協助尋得真正的成吉思汗陵墓。
「我們必須要加快步伐,蝎虎座的最佳觀賞月份是10月,現在已經是9月中旬了,我怕……」張銘姿欲言又止,她自己也不出說不出是想見到丹尼爾,或者是真的不想再見到他。
薩爾多夫正在閱讀張銘姿電腦上的古書翻譯本,同時他的手指也在他自己的電腦鍵盤上飛舞著,他對於張銘姿突然說要加快步伐感到奇怪,那個隊員誰不想要快馬加鞭,他相信古墓一定與星象有關。
他突然問了張銘姿一句:「這本古書關於成吉思汗的生平,似乎中間跳了一段相當長的時間,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張銘姿回答道:「這個我也想不明白,我看過原書,這段空窗期在原書中,只有九頁的 S形狀的沙羅曼達圓形圖案。」
張銘姿每次聽到薩爾多夫尖銳的聲音都渾身覺得不自在,這個聲音又在陰柔的問:「你肯定是九頁嗎? 你能給我看看這些圖案嗎?」
張銘姿向薩爾多夫取回她自己的電腦,打開檔案,張銘姿忽然之間呆了一呆。伊曼娜一直在擔心張銘姿的情緒,看到這樣子,她撲前摟著張銘姿的肩膊去安慰他,但當伊曼娜看到電腦屏幕上顯示的圖案,她不禁也呆在當場,這些圖案竟然是張銘姿家族傳下來半圓銀幣的整面!
薩爾多夫忽然之間舉著他的電腦跳起來,他尖銳的聲音也響起,他的語氣非常興奮,他的聲調比平時更尖銳刺耳:「是它了!是它了!是訛答剌!」
索洛明聽到訛答剌後不禁冷笑起來:「這地方早已被你和其他考古學家徹底發掘,地方政府還在那兒修建了模仿當年建築的城門,吸引遊客進內參觀。」
他拿出手機,向張銘姿展示一張他與薩爾多夫在訛答剌遺址前的合照,背景就是一座簇新的圓柱城堡拱門。
「我們都知道成吉思汗初次攻打花剌子模就在訛答剌,然而這地方已變成鬼城,遺址也被列為國家考古地點,我認為存在陵墓的機會極微。」索洛明指著薩爾多夫說:「連他當初看到地圖時,早就否決了訛答剌這個地點。」
張銘姿第一次不討厭薩爾多夫的尖銳聲音,成吉思汗遇見菲歷就在訛答剌,從此成吉思汗就給菲歷改變,成吉思汗重生的地方當然就在訛答剌。不過她還是一臉疑惑的問薩爾多夫:「 你為什麼那麼肯定?」
眾人莫名其妙的看著薩爾多夫語無倫次,不斷的重複說:「古書中說了,合九之數啊!合九之數啊!」
「 你們聽我說,」 終於冷靜下來的薩爾多夫對著眾人說。他在大屏幕中開啟一個現代地圖,那兒在一處海拔約五百米的山丘地帶,在錫爾河附近,是哈薩克境內訛答剌附近的衛星圖片,然後他在九個點串了一個圖形,竟然是蝎虎座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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