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曼娜與張銘姿帶領的考古隊伍,一個多月以來已經勘察了近十個潛在的古墓地點,卻一無所獲。在沙洛奇亞炸開的地窖,原來是當年鑄幣廠的收藏錢幣的倉庫,張銘姿等人竟然發現了一批十五六世紀的貨幣,對一般人來說已經是收穫非常豐富,但這批人的目標是成吉思汗大墓。索洛明命令部分隊員將發現到的幾箱古代貨幣,先送回塔什干交到國立博物館,等他們回去後再處理。車隊終於來到烏茲別克第三大城市布哈拉,繼續開發有可能是古墓所在的據點。
經過一個月的風餐露宿在荒野尋找古墓,習慣城市生活的張銘姿也真的受不了,幸好伊曼娜在布哈拉給探險隊訂了一個市內最豪華的酒店,還訂了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給二人休息。
梳洗之後,二人在房間外的私人遊泳池旁,開了一瓶白葡萄酒,望著布哈拉的黃昏天色。張銘姿伸展一下正要躺下來休息,伊曼娜突然對著張銘姿說:「我不覺得你今次來烏茲別克是單純為了尋墓,你一直心中有所牽掛,經常神不守舍,更偶爾露出抑鬱的表情,我們兩個是老朋友,我看得出來。在沙洛奇亞的時候,以你的膽色沒有理由引爆炸彈都不敢,我就看出你有心病。」張銘姿望著伊曼娜並沒有回話。
伊曼娜呷了一口白葡萄酒繼續說:「我們是怎樣認識的?你記得當年你和大學男朋友解除婚約之後來歐洲解悶嗎?那天已經是半夜,羅馬鬥獸場也關閉了,為了刺激,我偷偷爬進鬥獸場的中央,竟然碰到一個長髮披肩的東方女子,把我嚇得以為見鬼。」
張銘姿輕輕打了伊曼娜的頭一下,才笑著說:「我才以為是我見鬼呢。」
伊曼娜和張銘姿輕輕碰了一下酒杯,接著說:「之後我們一起在歐洲遊歷了一個多月,直至我們坐在巴黎白教堂的長樓梯級頂,望著巴黎夜景,你一個人不停在喝紅葡萄酒,然後就躺在地上睡著了。臨天亮時你忽然之間在睡夢中飲泣,你醒來我問你才知道你失戀,才知道為什麼我們一起的那個月,你是一個無所畏懼的女子,但卻總有小事忽然猶豫不決、神不守舍,偶爾更露出悲哀的表情。Charlotte,你太要面子太逞強了。」
張銘姿看著布哈拉漸漸昏暗的天際線,終於把他對丹尼爾的感情和盤說出,最後她幽幽的說:「我從小就不需要別人保護,連我的前男朋友給人欺負,都是我出手打走的,但那次丹尼爾出手懲戒那幾個足球流氓,我好享受那種受保護的感覺,我只想做一個給人呵護的小公主。」
張銘姿低頭望著手中的酒杯,輕輕的說:「那天我看到他的女朋友,那種溫柔,那種纏著男人不放手的媚,我發覺我實在做不到,所以我選擇了離開。」
伊曼娜說:「你愛他就和她去爭啊,男的未娶,女的未嫁,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逃跑,我認識的張銘姿豪邁灑脫得多。」
張銘姿卻轉了話題:「我和你提過今次尋找成吉思汗墓穴,是因為我接觸到一本古書,其中有一些新的線索,其實這本書是丹尼爾家族幾百年來傳承下來的。但這本古書,卻是有一個毒咒的,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毒咒嗎?」
「我是開掘古墓的,我不會不相信有咒語的存在,」依曼娜認真的回答。
「看這本古書的人會遇到不測,」張銘姿同樣認真的回答。
伊曼娜雙眼瞪著住她的好友,過了一陣子,伊曼娜突然狂笑說:「Charlotte,沒有那麼刺激吧!」
「丹尼爾的女朋友,就是遇到書中所述的沙羅曼達,而出了事故昏迷,」伊曼娜雙眼已笑得滴出淚水,但張銘姿卻在哀傷的說。
伊曼娜看到張銘姿的認真,停了笑聲,卻說:「當男人在虛弱的時候,你不是可以乘虛而入,贏取他的愛嗎?」
張銘姿搖搖頭:「我不知道我該不該相信這世上是否有咒語,但當這些超自然的力量在你眼前發生,我不得不信。我離開我大學男朋友的時候,我姥姥就跟我說,我再遇到的只有孽緣。我姥姥是薩滿人,簡單來說就是一個我們蒙古人的巫師。」
張銘姿用只有自己听到的聲音沉吟著:「我越來越覺得他和我的關係,他和她的關係有點宿世姻緣,我很害怕,我覺得我捉不住他,他不會為我留下來。」
黑夜已經籠罩著整個布哈拉。
***
眾人在酒店的餐廳晚飯,縱然尋墓之行仍一籌莫展,張銘姿意想不到自己有機會親身來到這個當年成吉思汗留下足跡的古城,她的祖先木華黎大概也來過吧。多方面都有記載成吉思汗曾到城內的大禮拜寺,她想到古書中成吉思汗曾經在寺外廣場剖腹取綠寶石的事,他進寺前被狂風吹跌帽子最後跪拜在地,她真的想去憑吊一下這個千年建築,於是她說她希望去參觀一下布哈拉大禮拜寺,也希望遊一遊這個千年古城。
薩爾多夫聽後乾咳了兩聲,向張銘姿笑指:「其實布哈拉的歷史有超過二千五百年,而且與中土的連繫遠不止成吉思汗,在中國唐朝時叫捕喝或安國,玄奘取西經時也曾路過此地。你知道玄奘的故事嗎?」
張銘姿想起古書也是按照真實的人物去描寫,與《西遊記》裡的孫悟空及豬八戒不同,她越來越相信菲歷及見嗔等人都真實存在,相信那不是編撰,而是一段不為人知的秘史。她趁這機會,向他及團隊分享古書的故事及對於不花剌的描繪,或者對於尋到成吉思汗之墓有意想不到的發展。
薩爾多夫聽完張銘姿的分享後,對於成吉思汗遇上聖殿騎士這個從未有世人提及的傳說半信半疑。索洛明對於菲歷的勇猛深感佩服,他對張銘姿說:「若我能夠回到過去,一定會與菲歷並肩作戰,組成無敵組合,殺敵人一個片甲不留。」
伊曼娜卻揶揄他說:「你最擅長的是射擊,但古代沒有機關槍,你拿什麼跟哲別的箭比拼呢,哈哈!」
索洛明立時展示他強壯的臂膀,並且拔出一把軍刀,自信地道:「今有軍刀,古有長劍,我也能駕馭自由,難道伊曼娜小姐你質疑我的戰鬥能力嗎?」
「豈敢,索洛明是最勇猛的戰士了。」伊曼娜立時改口稱讚,坐在一旁的張銘姿也附和,向索洛明舉起一隻姆指。
***
古書裡的地圖及文句都沒有指示古墓的所在地,薩爾多夫就指布哈拉在成吉思汗攻陷的那年已經發展成熟,交通發達,經過的商旅很多,要秘密建立一個規模巨大的墓機會不大,可以剔除這個地點。語畢後,他來回踱步,思考一會兒後,突然引用《元史》稱成吉思汗在進攻花剌子模時,曾經渡過阿姆河,更在忒耳迷遭遇頑強抵抗,結果蒙古軍成功渡河後,忒耳迷被殘忍屠城。
張銘姿很佩服這個能引用他國的歷史書來印證自己國家的過去的烏茲別克人,更何況這個他國曾經在這裏大屠殺。她也同意大汗之墓不在布哈拉,雖然只能走馬看花,卻知道尋墓最重要,最多完成任務後,再請伊曼娜帶她漫遊古城。
伊曼娜向張銘姿解釋說:「不但成吉思汗在忒耳迷展開過殺戮,唐朝時玄奘也曾到此地。公元二三世紀開始,這裏已經是一個佛教中心,還有大量當年的佛教遺址。 自從伊斯蘭教興起,佛教在這裏就萎縮了,這個地方有很豐富的希臘、佛教和回教的色彩。」張銘姿問薩爾多夫,那忒耳迷是否仍然存在,還是已經變了廢墟。
薩爾多夫拿出地圖,指著一個紅色圈示的地點接著說。「忒耳迷就是現在我國最南部的泰爾梅茲,有可能是大汗古墓的地點之一,就在阿富汗邊境。忒耳迷給成吉思汗完全摧毀,之後當地人就在這個地方的東南面約五公裡建了新城。忒耳迷原本是希臘名稱,是亞歷山大大帝東侵的時候希臘人起的名稱,在希臘文的意思就是熱。這是烏茲別克最熱的地方,夏天時可以達到攝氏50度,不過現在是深秋,而且這個地方是山區,這種季節天氣變幻莫測,隨時急速降溫。」
「我們的尋墓好像變了《西遊記》那樣,只是我們一路向南行,而且會經過兩個唐僧當年也曾路過的地點!」張銘姿興奮地說。
「那你要做白骨精還是蜘蛛精?」薩爾多夫揶揄她說。
「我才不要做妖精,我一定是威風八面的孫悟空!」張銘姿雖然語氣強硬地反駁,卻很在意薩爾多夫提及的白骨精,未知在丹尼爾女友心裡面,她是否就是一隻圖謀不軌的妖精。
***
翌日大清早,車隊爭取時間整裝出發。在車隊前,索洛明向大家做了一個簡單的匯報:「我們將會沿著A380向南往烏茲別克和阿富汗的邊境城市泰爾梅茲市,經過古佐爾(Guzar)後再轉入M39公路。按目前的天氣狀況,包含中途停車場午餐,全程約七個多小時。」
薩爾多夫忽然問:「我們能否在邊境再進入阿富汗的巴米揚呢,不過就是一百多里的路。巴米揚就是當年的范延堡,成吉思汗最溺愛的孫子木阿禿干,就在范延堡戰役中死亡,而且他當時已經六十歲,一個他認為是他當然接班人的孫子被殺,對他影響必然很大,我覺得巴米揚會留下墓室的線索。」
張銘姿心頭一震, 接著說:「在古書中成吉思汗確是在這個孫子死後,向丘處機追求長生之術,墓園和長生是可以連在一起的。」
一向待人輕鬆的索洛明卻繃起面容很嚴肅的說:「你們都知道阿富汗的塔利班武裝分子正在奪權,烏茲別克和阿富汗在泰爾梅茲接壤的友誼橋關口已經是大部分時間關閉。我今早才和駐守當地的司令員討論過,他根本就反對我們車隊向泰爾梅茲市進發,我還跟他說了我們前往的座標只是泰爾梅兹市的舊城遺址,離開邊境還有好幾公里,我多番請求,他只叫我隨機應變,現在邊境緊張,他也沒法派軍隊保護我們。那個司令員還說,已經有大量阿富汗的難民湧過來烏茲別克,泰爾梅茲市的市民已經往後撤退。當地黃昏後就戒嚴,我考慮到,這個多月來,還沒找到線索,才冒著風險出發。你還想過境去巴米揚,簡直天方夜譚。」
張銘姿抓住伊曼娜雙手緊張的說:「塔利班連唐三藏拜過的巴米揚千年大佛都可以炸掉,我們這幫人算什麼,實在惹不起,千萬不能過去阿富汗。」
伊曼娜回答:「你放心,安全問題我都會聽索洛明的。」
***
當車隊距離泰爾梅茲不足五十公里時,馬路經過的也不再是沙漠和小山丘,山勢慢慢變得陡峭,出發時還是陽光普照,現在忽然間烏雲密佈,更下起鵝毛大雪。公路上本來人跡罕見,現在迎面而來卻出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群,都拿著行李蹣跚的冒著大風雪而行,路過的車輛也塞滿行李,稍有空間也有人爬在車上,分不出是阿富汗難民,還是往後撤退的烏茲別克人,張銘姿的內心越來越緊張。
漸漸地公路上迎面塞滿了車輛和步行的人,張銘姿的車隊只能徐徐而行,走了一個多小時,才前進了不到十公里。索洛明盤算著是否繼續往阿富汗邊境進發,他突然高呼高喊一聲:「小心,火箭炮! 」
眾人只見天空亮起一道閃光及一聲巨響。車隊的人無不恐慌,馬路上的人群無不驚呼,找尋可以藏身的地方或乾脆伏在地上,
在烏茲別克境內竟然已有火箭炮踪影! 索洛明立時下令車隊駛出高速公路,往一個靠在小山丘的低窪地靠停,他必須重新評估形勢。
愈接近阿富汗邊境,氣氛愈緊張,車隊若繼續上路,很有可能成為攻擊目標。烏茲別克邊境雖已加強戒備,但阿富汗的武裝份子的行為卻變幻莫測,索洛明詢問伊曼娜意見,薩爾多夫建議由他帶領數名配備武器且考古經驗豐富的成員,只駕駛一輛越野車駛往泰爾梅茲的目標地點,其他車輛一概留在此地,並加強戒備防止被人偷襲。
薩爾多夫承諾要不帶來成吉思汗的遺物,要不帶回自己完整的身體,絕對會活著回來。伊曼娜責備他在這個危急關頭仍然說笑,著他萬分小心,一旦發現形勢不對便應立即撤退。
張銘姿首次面對這種緊張氛圍,不期然捉著伊曼娜的手臂。伊曼娜安慰她,稱索洛明是戰鬥經驗豐富的軍事人才,他絕對能保護大家,請她不必過慮。
當薩爾多夫駕車離開大隊之時,大雪剛停,天色已漸暗,索洛明觀察地形後,認為不可生火紮營,以免引起注意。他要求所有人在車內進食乾糧,然後在車裡輪流當值及休息。
車隊總算平安過度了一夜,一夜未能安睡的張銘姿極度疲累的睜開眼皮,她看看仍在睡夢中的伊曼娜,深深佩服這個在炮火威脅下仍能沉睡的好友。張銘姿靜靜離開車廂,車隊週邊竟然也聚集了一批難民度宿一宵,可能利用車隊作為擋風的屏障吧。昨天的大雪為大地鋪上了一件銀衣,晨曦美麗如畫,太陽在兩座不規則形狀的山峰之間出現,一切仿似在風景畫中。
她肚子咕嚕咕嚕地叫,正打算回到車裡找點食物充飢時,遠方一架越野車正急速駛過來。車頭及車身上的全部大燈及射燈亮起,一邊駛來一邊響著號,聲浪喚起了所有在車隊中休息的成員,週邊的難民也迅速起來,一陣的恐怖氣氛迅速蔓延過來。
車就在張銘姿面前停了下來,下車的是薩爾多夫,他氣急敗壞的著眾人馬上開車離去,昨晚他們和一隊闖進烏茲別克境內的阿富汗武裝份子展開激烈槍戰,有一名成員不幸中槍死亡。張銘姿發現他的越野車車身佈滿彈孔,甚至還有血跡。薩爾多夫神情落寞地向大家說:「這次探險必須遠離阿富汗邊境地帶,即使成吉思汗有千萬財寶在那兒,團隊都未必能夠活著看見寶藏。」
索洛明拍拍薩爾多夫的肩膀安慰他,並著大家立即全速往回走。
正當車隊在公路上奔馳之時,天際又亮起火光。這次是連環出擊的炮彈,其中一顆正正擊中考古車隊的最後一輛貨車,車子頓時發生強烈爆炸,車上的儀器被炸上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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