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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延堡的殘酷屠城讓菲歷對成吉思汗大感失望,亦令菲歷十分難過及自責,他看著手無寸鐵的平民被蒙古軍殘殺卻不能施以援手。他努力勸諫大汗,卻不能阻止他的血腥殺戮,即使將那個發了瘋的成吉思汗殺死,只會斷送更多生命,他接位的兒子會和他不一樣嗎?
目睹屠城的慘況,菲歷心中的抑鬱難耐,非常希望找到有人申訴,他飛騎回到大營,直奔黛麗的帳幕,向黛麗訴說了一整夜這場戰役的殘酷。最後他向黛麗說出他的無力感:「我想離開回去法國,我只想過點平靜的生活。」
黛麗向他說父汗在草原上博奕及艱苦求存的故事。她說父汗自幼失去父親,與草原上的部落戰鬥十多年,試過多次被俘,不但被人打得遍體鱗傷,有好幾次差點喪命。父汗是個開明的君主,他不會殺開城投降的敵人,只是木阿禿干的死對他打擊太大,屠城之決定,可說是一種不幸,她也不會認同父汗的做法,只是事情已發生,也很難追究。
她拿出馬頭琴為菲歷演奏,幽怨的曲調令他深沉地吸著氣,累極的他,不知不覺,頭就靠在黛麗的大腿,很快就睡著了。黛麗輕撫菲歷的頭髮,得知他在危難之中誓死保護著十多個幼童,即使無法阻止屠城,但仍被他的仁義之舉感動。
黛麗看到沉睡著的菲歷雙眉緊鎖,雙拳仍然緊握,她覺得很心痛。她低聲的和自己說:「假如我不是你的義妹,而是你的妻子,我就可以陪著你回到法國去。」
***
自范延堡一役後,成吉思汗長期處於鬱悶之態,木阿禿干逝世既成事實,撒馬爾罕的天氣亦愈來愈炎熱,經不起熱浪的成吉思汗,帶著親信到興都庫什的大雪山上避暑。他坐在帳內,看著白茫茫的雪山,又想起愛孫。
即使殺盡范延堡每一名士兵,殺掉當日射出毒箭的罪魁禍首,但他並不快樂。愛孫的死令他耿耿於懷,當初答應過木阿禿干父親,也就是自己的二兒子察合台,會好好照料木阿禿干,要求察合台把兒子留在撒馬爾罕。豈料發生悲劇,成吉思汗無法面對察合台。
他準備躺下來休息,心裡卻仍舊縈迴著愛孫之死的片段,轉輾反側下,又再起身,在帳內來回踱步,心神恍惚,耶律楚材卻在此時前來有要事相告。
「大汗,長春子真人已到達撒馬爾罕,我已請他們直接來大雪山與你會面。」
成吉思汗對這消息不甚雀躍,但也很希望從丘處機口中,得到長生不老之道。
***
1222年孟夏,成吉思汗派出的使者劉仲錄帶著丘處機及隨行弟子,來到大雪山下的八魯灣行宮,覲見成吉思汗。成吉思汗看到期待已久的長春子真人,邀請他坐下來,令人備酒,欲與真人詳談。他眼見年過七旬,風仙道骨的真人腰板筆直,散發著一股懾人氣勢。
成吉思汗命令及耶律楚材與他一同與丘處機會面,並充當翻譯。甫坐下來喝過第一口酒,成吉思汗就急不及待詢問丘處機:「聽說真人年過三百歲,可有長生不老之道?」
丘處機聽後哈哈地笑了兩聲,淡然回應道:「本人七十有三,沒有長生不老之藥,只有延年益壽之術。」
成吉思汗聽後不禁瞄了劉仲祿一眼責怪他胡說八道,世上根本不存在活到三百歲的人。但成吉思汗並無怪罪丘處機,他心裡雖有點失望,但也希望從真人身上得到養生及延長壽命的方法。看著年屆古稀仍健壯非常的丘處機,成吉思汗稱他為神仙,相信他定必有延長壽命之方法,至少能令大汗活多數十歲。
「延年益壽之道,在於心境。只有放鬆心境,才能長壽。」丘處機嚴肅地說。
大汗佩服真人觀人於微,他的確仍未放下愛孫之死。他問真人,可有讓人心境放鬆之道,他已經鬱結了好一段時間。
「敢問大汗有多少妻妾?」丘處機突然轉移話題。
大汗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一時間想不起來,他望向耶律楚材。
「大汗共有后妃四十多人,分居在四個斡兒朵。」耶律楚材如實回答。
「學道之人,首戒乎色,庶人一妻,尚且損身,況忽天子多畜嬪禦,寧不深損乎?」丘處機突然咬文嚼字,說了一些大汗無法理解的話。
耶律楚材連忙以淺白的言語向大汗解說,大意是指大汗若要長生,必須清心寡欲,減少親近女色,因過度色慾會損害身體。
大汗聽後「哈哈」大笑了幾聲,自豪地說:「與女人行房是天地間最自然之事,我看不出有何不妥,反而不近女色我會悶悶不樂,連上戰場也殺敵乏力!」
丘處機當然明白,要一個一生享盡女色的君王減少色欲,難度好比要他封刀不再上陣殺敵。他只向大汗重申,這是長生修道其中一要點:「大汗可嘗試一個月不行房,定必感覺精神清爽,筋骨強健。古人因傳宗接代而娶妻組成家庭,孔子、孟子均有孩子,孟子在四十歲以後不再動心,戒除女色。而大汗你子孫眾多,應已完成傳宗接代的使命,應當注重身體的保養。」
大汗聽後再喝一口馬奶酒,聽到神仙說男人要四十歲後要戒除女色,他已年近花甲,仍然時刻希望與忽蘭親近,這樣的修行實在艱難。他著丘處機再說其他養生及長壽之道。
丘處機卻突然正襟危坐,很嚴肅地告訴成吉思汗:「大汗你本是天人,上天賦予大汗的使命是除殘去暴、克艱克難,等到功成限畢,即升天復位。因此在世間要減聲色,省嗜慾,這樣才能聖體康寧。還要多行善,濟民拯世。」
成吉思汗突然感到一陣從來沒有過的惶恐,再不敢搶著說話,耶律楚齊等在座的人擔心大汗聽到這種逆耳的話大發脾氣,更加連大氣也不敢呼一口出來,丘處機跟著很凝重的說:「行善進道,則升天為之仙;作惡背道,則入地為之鬼。」
丘處機與成吉思汗的初次會面,就在眾人一片沉默終結束。成吉思汗雖沒取得長生不老之藥,卻很喜歡聽神仙說道,他令耶律楚材把所有對話都用文字記錄下來,供後世參讀。大汗亦命人為丘處機搭建帳篷,就在八魯宮大汗帳篷旁駐紮,以便隨時能與神仙再對話。
***
耶律楚材離開雪山,回到撒馬爾罕,開始動筆記下所有成吉思汗與丘處機的對話,他在認真書寫之時,門外傳來黛麗的叫聲。
「菲歷說他要回到他的國家,我想聽聽你意見。」黛麗一臉茫然地看著耶律楚材,認真地問。
耶律楚材瞇著雙眼,看著黛麗有點失措的臉,輕佻地說:「你是想跟著他回去吧?」
黛麗公主雙頰露出紅雲,低頭不語,然後幽幽地說:「我只是他的義妹,我怎麼可以跟他回去?」
耶律楚齊輕輕的笑了一下:「當時我讓你父汗收他為兒子,只是權宜之解,你那麼聰明當然想得到吧?」
耶律楚齊用盡耳力才聽到黛麗公主低聲的回應:「我當然知道。」
耶律楚材不禁哈哈大笑:「這件事我來安排吧。」
「我害怕自己不能適應,我.......也不想離開父汗,他年事已高,我一旦離開後,恐怕這輩子也不能再見到他。」黛麗接著說。
「哈哈,你父汗已經正在修練長生不老之術,恐怕你仙遊後他仍尚在人間。」耶律楚材將成吉思汗與丘處機會面的事告訴黛麗。
黛麗聽得入神,原來父汗要求長生不死,這也是人之常情,更何況他要統治世界,那一定要有無盡生命去完成偉大使命。
「那麼,我跟菲歷走後,當我們都變老了,可以再次回到蒙古草原,與父汗祝壽?」黛麗真的認為成吉思汗會練成永生之術。
「到時大汗不會認得變成老太婆的你,哈哈!」耶律楚材繼續揶揄黛麗。
「我才不會變老太婆,我也要學父汗修行,屆時一樣會長生不老,永遠保留我的美貌!」黛麗不甘耶律楚材取笑,反駁他的話。
耶律楚材請黛麗喝一杯馬奶酒,在揶揄過後,也真誠祝禱她和菲歷能夠長廂斯守,無論未來是否再見,相信成吉思汗仍然對這個出走西域的女兒疼愛有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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