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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撒馬爾罕清晨,蒙古軍大營迎來了一陣夾雜著凌亂馬蹄聲的喧鬧, 數十騎士兵帶著一輛馬車有如敗軍的衝入營中。著士兵無不氣急敗壞,面如土灰,有人更是哭喪著臉,向著大汗所在的大帳狂奔。
吵鬧聲愈來愈大,經歷一夜宿醉,睡意正酣的成吉思汗也被驚醒,他迷糊地走出大屋,看著街上士兵整齊列著隊,路中央放著一輛馬車,車上的帳篷已經揭開,而車上躺著一個胸口染血,一動不動的少年。
成吉思汗慢慢步前,士兵肅穆地站在兩旁,沒有人敢抬頭望著大汗,看到車上已失去生命氣息的少年時,不禁老淚緃橫,痛苦地抱著屍體,再向天歇斯底里地大喊,「是誰殺了我的孫兒,是誰殺了我的好孫兒,我要殺掉整個城鎮的每一個人,每一隻有生命的動物,燒毀每一棵樹,搗碎每一間屋,為我的孫兒報仇!」
起初沒有士兵膽敢答話,終於,一名士兵走到大汗面前,低聲細語地說:「木阿禿干在范延堡攻城時被暗箭所傷,後來才發覺箭頭有毒,他......」士兵不敢再說下去,馬上退回路邊。
成吉思汗哀傷地看著木阿禿干的屍體,他沒有遷怒士兵,命令士兵把孫子的屍體抬進大帳,他要與木阿禿干單獨相處,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擾。
成吉思汗看著面無血色,全無生命氣息的孫兒,不禁再流下淚來。他對著屍體喃喃自語,責怪自己為何沒有在戰場上保護木阿禿干,為何不讓他穿上防箭鎧甲,為何要他在前線作戰,為何只有十多歲的他有如此悲慘下場?
長生天沒有予他永生,卻先奪走年輕孫兒的性命。他向天著咆哮,然後坐在地上,著落寞地看著孫兒,日長似歲,寸心千古,悲傷時間如世間萬年,不知不覺入了神,仿似看到范延堡的城牆上倒下的火球,一個又一個地痛擊著蒙古士兵,而一枝帶毒的箭,從遠方直射進木阿禿干的胸膛。
成吉思汗驀地站起,走出大帳,向士兵大喝:「我要現在就出發,將范延堡移為平地,為我的孫兒復仇!」
忽蘭、耶律楚材、菲歷及見嗔也在帳外守候著,如今成吉思汗出帳,各人都舒了一口氣。
「忽蘭,快為我準備鎧甲及蘇魯錠!大鬍子,你就帶同菲歷及見嗔上戰場,我要你們見證我比火精靈更厲害,我要殺盡所有參與對抗攻城的人!」成吉思汗下達命令,上戰場之決定已不可挽回。
忽蘭看著久未作戰的大汗,內心雖然擔憂不已,但卻知道命不可違,遂為大汗披上早已準備的戰甲,而戰馬及蘇魯錠亦準備就緒。大汗一聲令下,揮軍出發前往八百里外的范延堡匯合大軍。
***
范延堡的城牆拔地倚天,穩如泰山,蒙古兵的攻城器及投石車對之無效,而守城的士兵更懂得利用火攻,將油自城牆上傾下,將攀梯攻城的蒙古兵,以至牆下的木製攻城器沾滿油,守兵再投下火把,將人和車一併陷入火海中,被燒的蒙古兵慘絕人寰地叫嚷著,在極度痛苦下死去。
成吉思汗將這一幕看在眼內,心中怒火更是愈燒愈烈。他向菲歷說,若士兵身上都塗滿了沙羅曼達的血,是否就不會被人燒成火球?
菲歷看著一個又一個蒙古兵被燒成灰燼而亡,心中也十分難過。他只能低頭沒法回答成吉思汗的提問,只是默默為這些逝者禱告。
天色已黑,但大汗未有退兵之意,他命令大軍分批休息,要日以繼夜不停攻城,更不能讓范延堡內任何一個人逃出城外。成吉思汗和眾人商議如何突破高大城牆,耶律楚齊一直在凝望著范延堡,眾人毫無頭緒之際,一顆流星劃過天際衝向范延堡,耶律楚材抬手指著流星突然說:「他們用火,我們何不也用火。」
「為何我沒想到這回事,我們可以把火帶到半空!」成吉思汗已受到流星啟發,想到了突破良策。
他馬上下令工匠改裝戰車,加入十字弩裝置,並在巨型箭頭上捆上棉花堡浸滿油,然後點著箭頭成為火箭,再以強力的彈射裝置,將火箭直接射入城中。若能擊中城牆上儲油的巨鍋,更能引發大火。
工匠在大汗下令後連夜趕工,在天亮前完成改裝超過一百座能夠發射十字弩火箭的戰車。
成吉思汗在黎明時份,下令士兵一同發射火箭。刹那之間,數以百計燃燒起來的火箭,將昏暗的夜空照亮,尤如流星般劃破夜空再傾瀉而下,強力火箭成功越過城牆,部分跌在敵軍的油鍋之中,隨即燃起巨大火球,部分守兵被燒球波及,全身著火。
有身上著火的守兵張惶失措,竟然從城牆上跳下去,結果血肉模糊,慘死牆下。守軍沒想到蒙古兵會施以火攻,令他們陣腳大亂,傷亡慘重。成吉思汗把握時機,再發射第二輪火箭。眼見范延堡城牆上守軍大亂,成吉思汗下令步兵推著攻城器,直接撞擊城門。遠方的十字弩發射器不需再用火箭,換成普通弓箭,掩護地面部隊。結果苦攻數月的范延堡,在火攻之下,一夜之間被攻破。
城門被撞破的一刻,成吉思汗第一個騎著馬衝進城去,他肩上的金鷹也隨著大汗騰空而起。耶律楚材請菲歷帶領精兵隨行隨行保護大汗。
大汗策騎著戰驅愈跑愈快,耶律楚材、菲歷、見嗔及各人策馬只能勉強追隨著前面的一騎一鷹。范延堡內人心惶惶,守城的士兵在已棄械而逃,而大汗甫進城就揮動蘇魯錠,一口氣誅殺了三個逃兵。
他舉起鮮血四濺的蘇魯錠,向著天空咆哮,聲言要殺盡城內每一個人,每一隻生牲畜,為孫兒報仇。殺得性起的他除士兵外,就連在街上走避的平民也不放過,蘇魯錠在電光火石之間已殺了不下十人,包括老人及婦女。
菲歷不能無視成吉思汗濫殺無辜,他策馬向前喝止:「我們在戰場上豈可亂殺平民,請大汗停手,尊重生命!」
成吉思汗已有幾十年沒聽過有人用這種命令的語氣對他說話,加上他已殺紅了眼,他大喝道,「誰又尊重我孫兒的生命!」
大汗話音剛落,又再用蘇魯錠刺向一個逃走的小孩。菲歷實在沒法再看下去,他揮劍擋開蘇魯錠,並用馬擋在成吉思汗的馬前。菲歷下馬抱住小孩,向著大汗厲聲疾說:「范延堡的城池你已經攻破,報仇,你就該找給你孫兒放冷箭的人,你應當放過投降的平民,不要再濫殺。」
聽到菲歷頂撞,成吉思汗揮動蘇魯錠攻向菲歷懷中的小孩,翅膀展開逾十尺的金鷹也在空中飛舞,菲歷用長劍擋格,二人又再如初次見面般打鬥起來。不過菲歷一直只採取守勢,他並沒有傷害成吉思汗的意思。因此今次搏鬥更見兇險,菲歷是徒著步還要照顧小孩和騎在馬上的大汗對戰,這金鷹是成吉思汗封大汗後重新飼養的金鷹,正直壯年,幸好牠認得菲歷是友非敵而沒有從空中突襲夾擊。大汗的腦中和眼前只有復仇,見神殺神見佛弒佛,也不管前面是他的義子菲歷,何況他的懷中並不是抱著他的愛女黛麗。
成吉思汗毫無顧忌的揮舞著蘇魯錠要直取這個小孩的性命,菲歷幾乎要不顧受傷甚至喪命用自己身體擋開。十數招之後,菲歷實在沒有辦法,只能圍魏救趙,揮劍還擊,招招殺著,讓成吉思汗不得不擋、不得不避。金鷹看到主人受襲,由半空中向菲歷俯衝,巨大翅膀和利爪在菲歷頭頂舞動,又重演了兩人一鷹在訛答剌的大戰 ,但今次只有更激烈、更驚險,兩人一鷹稍有閃失,將會受傷甚至致命。
忽然一陣清脆的哨聲劃空而過,金鷹馬上向上空騰飛,大汗的蘇魯錠竟然給一顆小石子打得脫手掉在地上,而成吉思汗竟然也倒頭從坐騎上掉了下來。 一個黃色影子閃現飛步向前,把大汗接了過來並放在地上。原來見嗔眼見成吉思汗殺得性起,菲歷的險狀層出,於是使出彈指神功。
成吉思汗連夜未眠加上心情激動,力有不繼,所以就掉下馬來。坐在地上的成吉思汗在喘聲中,還不忘下達命令,要士兵一個生命也不能留,一間屋一棵樹也要燒盡。
眼見蒙古士兵在展開屠殺,菲歷著見嗔扶著快將昏厥的成吉思汗。見嗔看著菲歷目露兇光揮著劍,在蒙古兵的刀下見一個小孩救一個小孩,蒙古兵也不敢追殺,他持劍守著一間藏著十數個小孩的小石屋,誰也不敢靠近。見嗔看到成吉思汗和菲歷二人在戰鬥中的嚇人眼光,不禁嘆了一口氣,低頭念著《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成吉思汗面如死灰坐在地上,雙目無神的看著他眼前的影象,是蒙古士兵在屠殺還在走動的生物,不管是人是獸,每一間屋每一棵植物都在燃燒中,繁華的都城在他眼前變成廢墟,屍橫遍野,屍體都燒成灰燼。對成吉思汗來說,這殘酷的景象本來是默然無聲,忽然,他耳際卻傳來見嗔誦經的聲音,原來很平和的聲音,卻越來越烈,有如陣陣驚雷打到成吉思汗的內心裏去。跟著他腦際又響起那天在山上菲歷的話:「我的癡來自執著,對世界的種種執著難捨,失去內在的自由而被奴役…」大汗跟著就暈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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