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銘姿到達烏茲別克首都塔什干後,當地朋友伊曼娜(Yunus)親自駕駛一輛越野四驅車來迎 接。烏茲別克在十三世紀的時候,是花剌子模的領土,後來給蒙古帝國佔領,並分封給成吉思汗的第二嫡子察合台成為汗國,18世紀成為信奉回教的布哈拉酋長國,1920年蘇聯把它撥入自己的勢力範圍,成為布哈拉蘇維埃人民共和國。當時布哈拉的酋長阿拉阿里姆汗被迫退位,出走國外,他自稱是成吉思汗的後人。1991年蘇聯解體後,再獨立成為烏茲別克共和國。伊曼娜祖先是布哈拉王朝多代的重臣,烏茲別克獨立後他父親帶著家人回到自己的祖國,家族的錢花不完。
伊曼娜可算是烏茲別克的冒險王,她駕著越野車四處尋寶,她鍾情古物,不為什麼,只為擁有,越奇怪越喜歡。烏境內所有考古點,不論公開過的還是沒公開過的她都去挖過,憑著聰慧的頭腦及強烈的第六感,她經常順著感覺能挖掘到古物。她經常很自傲的說,她的個人藏品加上給烏茲別克政府的捐獻,她肯定是烏茲別克國境內最大的古物發現者。
伊曼娜喜歡遊歷世界,張銘姿與伊曼娜在一次歐洲旅行中認識。其他女人喜歡穿金戴銀,她更喜歡野外穿著。她的著牛仔褲及一件褐色皮褸,頭戴一頂牛仔帽,打扮得像個探險家,與一般穿著烏茲別克傳統服飾,頭戴雕有雞冠花圖案無邊帽的女孩截然不同。
尹曼娜自從認識張銘姿後,二人一拍即合,性格相投,愛說話的伊曼娜會日夜說個不停,經常相約在世界某個角落匯合。她們都愛冒險,而且不顧後果地闖蕩,曾一起在秘魯馬丘比丘古城上尋寶,闖進封鎖線試圖挖掘寶藏,結果被當地警察帶走問話。
著當她知道張銘姿到烏茲別克尋墓時,就二話不說由她安排一切。著張銘姿甫到達首都塔什干機場,伊曼娜就在停機坪航機旁讓張銘姿把護照交給助手辦理入境手續,請她登上越野車直接離開禁區。
十分鐘後她們就坐在塔什干市中心著名的大蓬車餐廳,伊曼娜要讓張銘姿吃一頓豐富的烏茲別克菜,以帶骨的牛肉和洋蔥作主要材料,配上紅蘿蔔及葡萄乾等再以小茴香調味的抓飯,是伊曼娜最推祟的名菜。
「這飯要用手「抓」著來吃的嗎?」張銘姿明知故問,她看見餐廳其他客人都用手抓著飯來吃,十分滋味。
「哈哈,去了英國讀書的蒙古人也改用了餐具吧! 」伊曼娜想不到一向豪爽的張銘姿竟拘泥於用手吃飯,順手遞給她一隻鐵匙。
張銘姿瞄了伊曼娜一眼,一手抓起一些飯,放進口中咀嚼起來:「我的手能手抓我們的蒙古羊肉,當然也能手抓烏茲別克飯呢!更能抓住烏茲別克美女!」黏滿飯粒的右手直向伊曼娜的臉抓過去,然後唧的一聲笑了出來。
伊曼娜立時大笑,她們的餐桌上還有Somsa素餃以及俄羅斯餃子Pelymeni兩種餃子,而Shashlik烤肉則香氣四溢,令張銘姿忍不住用仍沾有米飯的手,拿起一串烤肉一口咬下去。
由英國來到烏茲別克雖然只有七個小時的航程,但心情不佳的張銘姿卻感到極度疲乏,然而好友準備這頓烏茲別克菜為她洗塵,卻洗走了部分疲累。
「你就住在我家吧,尋墓的事待你先休息一晚再說,」開著車的伊曼娜說。
「我根本就沒有想過住酒店啊,」張銘姿笑著對伊曼娜道,又再吃了一隻Somsa素餃。
「那我們吃飽就打道回家了哦,明天就向古墓進發!」其實伊曼娜比起張銘姿更期待找到古墓所在,她早前聽張銘姿說了古書及成吉思汗古墓之謎的事後,不停催促張銘姿來烏茲別克。
「伊曼娜小姐,我們不需要好好計劃一下行程嗎?」張銘姿其實對找到古墓完全沒有信心,只是伊曼娜不停推波助瀾,加上她只是為了遠走他方迴避丹尼爾,才促成這次有點「即興」的冒險之行。
「在烏茲別克,我蒙著眼睛也能駕車去到任何目的地啊!」伊曼娜不滿張銘姿不信任她,竟然立時閉上雙眼來駕駛。
張銘姿被她的古怪行為嚇怕,忙說「絕對不是,絕對不是,我對伊曼娜小姐有百分之一萬的信心!」
「哈哈,那就好,那你休息一晚後,我們出發去探險吧!」其實伊曼娜自張銘姿給她那張古書地圖後,她連日和她的團隊對比他們手上關於烏茲別克的資料,已鎖定了十多個最有可能的位置。
***
烏茲別克的秋天沒有英國的陰寒,在陽光和煦的日子,氣溫在攝氏10度以上,對張銘姿來說已相當溫暖。萬里無雲的中午,張銘姿坐在伊曼娜的越野車上,在荒蕪的沙漠地帶不停驅進,著隨行的還有五輛俄羅斯軍用虎式越野車和兩輛軍用烏拉爾運輸貨車,都是伊曼娜家族的探險隊,車輪碾過的沙地揚起數米高的沙塵。
「(40°45’59”N, 68°54’05”E) 這是我們今天要去的地方,就在塔什干城外西南100公里左右,到了我才跟你詳細講我們的計劃及給你介紹我們的團員。」伊曼娜加快了速度,踏著油門讓車在荒漠上飛馳。
張銘姿以為只有伊曼娜與她二人探險,想不到她已聘用整隊冒險隊,而且專業裝備一應俱全,規模比一般政府派出的考古隊伍有過之而無不及。
離開城市後,車隊向西南方走了兩個多小時,就在一個黃土城堡的遺址停了下來。「看到你的陣容,我有點被嚇到了。」張銘姿看著車隊中步出的男人,每個都魁梧健壯,就如軍人般強悍。
伊曼娜下車後,引著張銘姿來到隨後的越野車旁,指著一個身高超過六呎,健碩無比的中年男子,向她介紹道:「這是隊長索洛明(Solomin),他的父輩和我的家族不知有多少代的淵源,他負責我們整個團隊的安全,能說簡單的英語,你可以和他隨便交流。」
索洛明帶領的隊伍一行十人,由軍紀嚴明的退役軍人組成,都帶備著各式武器,槍支、伸縮金屬棒、十字弓….等等,他們都穿著深綠色的軍服,長至膝蓋的軍靴,聽命於伊曼娜家族成員,索洛明負責指揮保護整個探險隊的安全。
索洛明向張銘姿打了個招呼,簡單用英文向她問好,然後就準備探險的工作。
伊曼娜與張銘姿繼續向後走,其他人都向伊曼娜敬禮,經過的越野車大多都載了儀器,大貨車上更分別載著一台中型和一台迷你挖土機。她們來到車隊最後一輛的虎式越野車時,伊曼娜向仍然坐在車上的一位上了年紀的男人問好,他禮貌地下了車,向她們微微躬身打招呼,然後就開口以蒙古語說:「你就是木華黎的後人,給我們提供成吉思汗墓最新資料的張小姐吧?」
這人一身烏茲別克傳統裝戴,穿著一件繡有黃金條紋的絲綢長袍,腰間繫有彩色腰帶,頭戴繡花小帽,可以看出他已脫光所有頭髮,膚色在長年的陽光暴曬下變得拗黑,雙眼烔烔有神,而身型亦相當健壯。
張銘姿還未能對一個一張口就說蒙古語的人反應過來:「這位是考古學家兼探墓專家薩爾多夫(Saidov),他替我家族發掘了不下三十個古墓,擁有最強的開掘古墓能力!」伊曼娜向張銘姿介紹了車隊中第二個重要人物。
「薩爾多夫是烏茲別克國立大學考古學系的系主任,一手建立了我國的考古地理資訊系統,包含全國所有歷史遺址的名單及資料,相關的地質報告、各種衛星圖片、數字立體模型,任何在烏茲別克的考古學家,要勘探或者開挖歷史遺跡都會參考這個系統。」伊曼娜一口氣把這個薩爾多夫的權威背景說了出來。
張銘姿打量著這個說話陰柔、眼神閃爍、嘴角似笑又不笑、身穿傳統烏茲別克服飾的男人,他散發著一種對古墓志在必得的神情,令她擔心萬一真的被他發現了成吉思汗的真身,會否受到不禮貌對待。
不過,薩爾多夫居然懂說蒙古語,卻令張銘姿意料之外,她對薩爾多夫說:「我們蒙古族對逝者都抱有敬畏之心,自己尋找成吉思汗古墓只是為族人找到真相,以及希望保護古墓更不能破壞任何屍骸。」
薩爾多夫心領神會,著然後尖聲的「哈哈」大笑了幾聲,向她說,「我是一個學者,請放心好了!」
二人以蒙古語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著,狀似親切的薩爾多夫令張銘姿雖然有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心中對薩爾多夫的來意卻仍戚戚然,但已令她早前以為只有伊曼娜與她兩個女生去闖古墓的憂慮一掃而空。
***
伊曼娜取出一張複印了再放大的地圖,攤在一張伸縮桌上讓張銘姿了解計劃。薩爾多夫戴上老花眼鏡,再用一個放大鏡,細心地看著地圖。
「這是你提供的地圖,指示範圍太大,我們只能用排除法,古墓有可能在塔什干,也有可能在撒馬爾罕,也不排除在花剌子模洲。」薩爾多夫一邊說一邊指著地圖上的多個紅圈:「看來要持續一段長時間,才有可能找到終極古墓。」
「自從收到你可能有成吉思汗古墓的突破性資料後,我們考古隊根據成吉思汗當年攻打花剌子模的路線,挑選了五個主要地方來開始我們的尋墓之旅。另外我看到地圖上有九個位置標誌著S形狀的蜥蜴圖形,我目前還搞不懂什麼意思,但也會在我們考察的路線之內。」
張銘姿對薩爾多夫的信任還是有限,所以沒有解釋這其實是沙羅曼達。
薩爾多夫陰柔的聲音還在說:「眼前這個地方叫沙洛奇亞 (Shahrukhiya),給成吉思汗完全摧毀,也是蒙古大軍進攻的最早經過的城鎮之一。這個土城是14世紀初才重建,我們國家的不同考古學家都在這裏考証過多次,都是以研究這個地面上的土城為主,由於我們從沒有考慮過這裏可能有一個重要古墓,所以我們從來沒有向下深入挖掘過,亦從來沒有用聲波勘探地質。」
「沙洛奇亞是當年絲綢之路的一個重要市鎮,甚至還有一家鑄幣廠,可想而知這個市鎮貿易金額之巨大。」聽到鑄幣廠張銘姿不禁心頭一震,讓她想起古幣,薩爾多夫陰柔的笑聲又響起了:「不過建這鑄幣廠已是十四世紀末成吉思汗去世後的事。」
張銘姿不禁在內心笑自己傻,然而薩爾多夫接著說:「我們考古挖掘,除了資料搜集,很多時候還是看運氣的,這個土城我來了很多遍,看看今次張小姐你是否給我帶來運氣。這個土城四百多公頃大,我們就先從鑄幣廠著手吧。」薩爾多夫尖聲的笑了幾下,然後就進轉身帶著眾人朝著土城的城門過去。
索洛明知道這個地方位處沙漠中心,距離首都塔什干約100公里,土城內不會有強盜,這一個區域也沒有什麼猛獸,所以他亦沒有命令他的保安隊提高警惕,各人雖然都持著武器,都只是鬆鬆散散的隨隊進入城裏。
進城後,在張銘姿眼中只是一片荒廢了的土建房,但薩爾多夫卻一直給眾人指導那裏是市場、這裏是賣陶器的商店、那裏是民居……,他的仔細描述讓張銘姿感覺到她是處於一個人群摩肩接踵人聲鼎沸的繁盛市鎮。走了幾百米後,他遙指著前面一個比較大的土房就說:「這就是鑄幣廠了。」
張銘姿和伊曼娜一起的尋寶,大都是沒有計劃和只是尋求刺激的遊戲。雖然在大學時也參與過考古的旅程,但那些都是已開挖了的遺跡,感受和旅遊觀光沒有任何差別。今次卻是第一次參與一個前景不明的考古之旅,眼看到的可能目標,心裏不禁忐忑。
一陣動物的吱吱叫聲忽然響起,聲音越來越大,保衛人員馬上拿起手中的武器,包括槍支十字弓緊急戒備。忽然一大片黑影從鑄幣廠內往外衝出,直往街角另一座土房衝去,這片黑影從出現到消失整整30秒,吱吱叫聲也隨之消失,土城中就剩下探險隊的呼吸聲。索洛明突然說:「哦,這些都是我們烏茲別克的沙漠蜥蜴,沒想到那麼的一大群躲在這個鑄幣廠裏面。沒事了,我們進去吧。」
還在發呆的張銘姿差一點大喊出來:「沙羅曼達! 」不過她及時壓抑著聲音,定下神來才發覺自己的雙手,還緊握著伊曼娜的左臂,伊曼娜詭異的正對她笑著,可能在笑他她膽小吧。剛才的那一幕,張銘姿的心臟幾乎從口中跳了出來。聽到張銘姿輕弱的叫出沙羅曼達,薩爾多夫咪著眼睛在看著慌忙失措的張銘姿心有所想。
索洛明還是謹慎的帶著幾個持槍的保衛先踏入廠房裏面,視察安全後才揮手讓眾人進入。張銘姿看到的是一個空洞洞的土建房,牆壁上一無所有,地面可以一眼看出來是重鋪的黃土,明顯是有人挖掘過再把土重新蓋上,並有規律的舖滿標有數字但卻東歪西倒的三角形小旗幟。
薩爾多夫翻了一下手上的筆記本說:「我們2014年在這個鑄幣廠,整個都挖了平均一米深的大坑,只發現了一些零碎的中古錢幣,沒有發現什麼珍世古物,我們今次可以用金屬探測器再尋找一下,再用透地雷達探測一下地底有沒有巨大的空間。」
「那就先由眼前這個位置開始吧!」索洛明聽完薩爾多夫的話後,就已很有默契地安排隊員系統的進行探測。
張銘姿的心情既興奮又緊張,這探險隊有著專業儀器及專家成員,她突然想到李勒格組織的考察團,她並沒有回覆李教授的邀請,也不打算傳給他最重要的地圖資料。
鑄幣廠本來就是一個不大的空間,三個小時後,兩個隊員回報在鑄幣廠的東北角,探測到地下有一個巨大的空間,而且那個位置就有向下樓梯形的結構顯示,金屬探測器也發出聲響,經過透視,那個角落有機器齒輪,似乎是可以操縱那個地窖的入口的巨石,一時間難以打開。
薩爾多夫竟然說:「用炸藥炸開吧。」
這句話嚇了張銘姿一跳,炸藥不單把這個七百多年的鑄幣廠破壞,亦有可能把地窖的古物一同毀滅。她本來對薩爾多夫的印象就不佳,覺得他是一臉貪婪的模樣,她心想:「這那裏是考古,這是盜墓。」
張銘姿正要出手阻止,伊曼娜看到她的臉色,就跟她說:「銘姿,我們用的是定點爆破,爆破方向只向上,對地窖下面不會有影響,不會像看電影的爆炸炸得亂七八糟。」
薩爾多夫也接著說:「這個鑄幣廠我們已有完整的數字化立體模型在電腦儲藏,這種爆炸絕對不會影響將來的任何研究,而且這裏也不是特別要保護的歷史建築,我們也沒有對它作任何的保育,遲早也得自然風化。」
著著索洛明隨即附和道,:「那就爆破吧!」
他說畢,隨即指示其中一個隊員,讓他從越野車上卸下炸藥。兩名隊員迅速地將炸藥貼在東北角的地面並拉出引線,將引爆裝置遞給隊長索洛明。
正當索洛明準備引爆之時,伊曼娜卻伸手阻止,並從索洛明手中奪了裝置,將之交到張銘姿手上說:「銘姿,你要親自感受一下引爆的滋味嗎?」
「我,我還是看你們引爆好了」張銘姿怯弱的說。
伊曼娜奇怪她認識的張銘姿從來不會有這種怯弱的反應,她笑了兩聲,隨後便按下引爆鍵,眼前的炸藥隨即發出巨響,地面被炸開一個大洞,向下的樓梯級在灰塵中隱隱若現。
張銘姿看著眼前的大洞,再看看引爆炸藥時面不改容的伊曼娜,突然覺得自己很懦弱。她深深吸一口氣,對伊曼娜道,「下次再有引爆時,請交給我!」
伊曼娜拍拍張銘姿的肩膀,別有所指的說,「那下次就交由你安裝炸藥了哦!」張銘姿為了表現自己的勇氣,已經搶前走向樓梯。
薩爾多夫聽後忍不住大笑,向索洛明道,「張小姐,還是先讓保衛隊的人下去探視一下,安全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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