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張銘姿和陳次屋坐火車到了倫敦的希斯路機場。在候機室的哈洛德商店裏,陳次屋買了一些手信,親手寫了明信片並投進紅色郵筒裡。
張銘姿問他明信片要寄給誰,陳次屋故作神秘的說:「要收到的人,自然會收到。」
他的頑皮氣得張銘姿敲了一下他的後腦。
陳次屋雙手捉著耳珠認錯,說明信片寄給香港的女朋友而已,沒什麼特別。聽到女朋友,張銘姿又想起擁有女朋友的丹尼爾,她也買了一張明信片,決定寄給丹尼爾,順道告訴他,她已離開英國的消息。
陳次屋用手機偷偷把張銘姿認真寫字的模樣拍了下來,當他問張銘姿是寫給誰人時,張銘姿就斬釘截鐵地說不會告訴他,他只好無奈地「哈哈」苦笑了兩聲。
在候機室的餐廳里,陳次屋問張銘姿,會不會捨不得利物浦。
張銘姿想了一想,:「在這兒的學業和工作都完成了,是時候向下一站前進。」她沒有提到,在利物浦還有一段愛上考古學教授的情緣。
「如果我有錢的話,很想租下你的小屋,每當有比賽就可走路過去晏菲路看球賽,想起也興奮!」陳次屋提到張銘姿的紅磚小屋,差點想問她月租的價格。
「你不會喜歡利物浦的天氣,球迷只享受比賽的過程,賽前和賽後的漫長時空,都是難挨而煎熬的。」張銘姿突然感性地說。
「烏茲別克是個伊斯蘭國家,你去到那兒切忌穿得太性感,低胸露背的衣物就不要帶去了。」陳次屋突然將話題轉向烏茲別克,他知道明日此刻,大家將天各一方。
「謝謝你提示,我的性感還是留給特別的人吧!」張銘姿若有所指的,始終沒有提及丹尼爾的名字。按著手機打發時間,每當看到丹尼爾傳給她的那句信息,她的心都會沉一下,卻又不想回覆他。
***
客機降落香港國際機場一刻,已經是深夜11時。陳次屋重啟手機,馬上收到一由李勒格教授傳來的電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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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次屋同學:
早前跟你提及的考察隊伍,團隊落實了將於2個月後啟動,未知你是否會見金栢尼教授,他意下如何?
盼覆。
李勒格
電郵只有簡短的數句話,陳次屋打算回到家安頓好才回覆。若果能夠參與考察,他也十分期待能夠發掘到成吉思汗的古墓,如果真的像古書所指,成吉思汗之墓不在中國內蒙,甚至蒙古境內,那一定是個震驚全球的巨大新聞。
機場巴士在燈色璀璨的青馬大橋上行駛,陳次屋看著熟悉的海景,有點想念樓下那家24小時營業的雲吞麵店,打算一回到家放下行李,就走到樓下吃一碗雲吞麵。未來工作繁重,平生未曾冒險過,未知冒險的感覺會不會像吃一碗未知的雲吞麵,幼麵是否夠彈牙,雲吞是否有鮮蝦,若沒有預期的味道,那可能要添一些辣椒油為這麵提鮮?
不知不覺間,他已坐在麵店的卡位,點了一碗招牌雲吞麵。他此時才拿起手機回覆李教授的電郵,說丹尼爾教授還沒有答應加入團隊,恐怕你李教授要親自再和他聯絡。
當手機將電郵傳出,又收到一個由不知名號碼傳來的短訊,只有簡單八個字:「已抵烏茲別克,勿念。」
那是張銘姿報平安的短訊,陳次屋回覆一句:「萬事小心,保持通話」,手機卻告知他傳送失敗,張銘姿大概不想任何人打擾。陳次屋夾起一顆雲吞,一口咬下去,肉汁從嘴邊漏出來,也許張銘姿對自己的信心,就如雲吞麵師傳對自己的出品那樣,無論身在未知境地或陌生國度,都能輕鬆應付。
陳次屋把整碗雲吞麵吃光,蝦子湯也喝得一滴不留後,滿足地挺著肚子回家。他因時差的關係未有睡意,重看張銘姿給他的古書截圖,再次認真研究那張地圖所指的古墓所在確實位置。已知的資訊估計古墓位置在烏茲別克境內,陳次屋翻看他早前已完成翻譯的部分,成吉思汗在花剌子模的撒馬爾罕停留了超過一年,後來他就為回應張銘姿的要求,跳到故事的最末端,反而忽略了成吉思汗在撒馬爾罕逗留期間的內容。
***
早上的第一道陽光照射進寢室,丹尼爾半瞇著眼睛,不情願地爬了起身。他首先走入辦公室,照舊走到楠木書桌旁的酒櫃,拿起那瓶干邑,為自己斟滿米白色瓷杯。這種先喝酒後刷牙的早晨,是丹尼爾的生活寫照,風雨不改。
他如常為自己烹煮一個豐富的英式早餐,在吃著那條煎得香脆的香腸之時,不期然想起張銘姿。究竟這個女生是為了什麼而突然對他不理不睬,古書也還未翻譯完畢,她就不辭而別。他呷了一口咖啡,把早餐慢慢吃完,然後到門外拋扔掉垃圾。
然後丹尼爾走路到大學的醫院探望女友麗貝嘉,護士天娜向他表示,麗貝嘉的昏迷指數沒有改善,但亦沒有惡化,相信她只能安然地昏睡,要等待醫學奇蹟才有機會甦醒過來。
看著雙眼緊閉的女友,一個很久沒有上過教堂的丹尼爾,跪在病床邊低頭為她禱告,請求天主給予他力量,讓他喚醒心愛的女友。丹尼爾捉著女友的手,為她戴上那隻在利物浦買的鑽戒,希望有天她醒來後,第一時間看到男友送給她的求婚戒指。
女友的生死是否與古書連結一起,他不敢確定,只是許多個晚上的夢境,都有著中世紀騎士的剪影,那人會不會是菲歷? 也許是他日間經常描寫菲歷的關係,致晚上在夢中投射出他的影像。
當他回到辦公室的門口時,遇到許久沒碰面的郵差哈里,哈里向丹尼爾打聲招呼,並親自向丹尼爾遞上一封信。
著在辦公室內,他隨手將信放在工作桌上,開啟電腦後,才發覺那是一張英倫本土風景的明信片,他翻去背面,一眼就看到張銘姿的中文書寫,還蓋上希斯路機場昨日的郵戳,心頭為之一震。
金栢尼教授:
與君相遇,獲益良多,如今告別,餘生不見。
張銘姿
丹尼爾猜不透何以張銘姿不回覆他的電話短訊,卻又用最原始的寫信方式向他告別,既無交代原因,也無告知去向,希斯路機場的本地郵戳是她已離開英國了嗎?究竟這女生心底在想什麼,丹尼爾一直摸不著頭腦。
他開啟電腦,先查看電郵,也許張銘姿也透過電郵告訴他身處何方。不過,丹尼爾卻看不到任何由張銘姿發出的電郵,卻有一封以中文傳送給他的新郵件,收到時間是凌晨12:19。
金栢尼教授:
我是早前曾跟你聯繫的李勒格教授,相信陳次屋同學已和你溝通,我們的考察團決定於兩個月之後成行,團隊今次亦特別邀請了蒙古達爾扈特人代表參加,希望透過這守墓者一族累積了近八百年守墓的感應,為今次行程提供一個特別的視角。若你答應出席,團隊會為你提供英國到內蒙古的機票,到步後我們會在研討會上深入探討行程,請相信團隊,也冀盼得到你的專業協助。
盼覆。
李勒格
中國內蒙古大學歷史及旅遊人文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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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爾扈特族的守墓者! 這給丹尼爾帶來了一個回憶,他在書架上抽出一本外表破爛的相簿,裏面有一張他和他父母在一個湖旁的合照,這是他們一家三口的最後一張合照。他當年是十四歲,他隨著父母在蒙古尋找成吉思汗遺留下來的歷史蹤跡。相簿裏面另一張照片是少年的丹尼爾和一個五十多歲的達爾扈特人在湖旁的合照,不過丹尼爾已經忘記了他的名字。
丹尼爾和父母和考察隊的成員就在湖旁的高地上露宿一宵,這個達爾扈特人也是考察隊的成員之一。拍照片的那天清晨,丹尼爾給寒冷的氣溫凍醒了,他走出帳篷站在高地邊緣的長草叢中,向下望著這個面積不大的湖。此時,太陽剛起,湖面仍有霧氣,太陽照著站在高地上的丹尼爾背面,他長長的身影倒映在水面上,他面朝著西方,璧藍湖水倒映著慢慢轉向蔚藍的天空,大地還是一片寂靜,只有霧氣飄揚和自己的身影移動,他忽然有種大地屬於我的感覺。
丹尼爾不禁問自己:「鐵木真當年如果也站過在這裏,他也會有我的這種感覺嗎?」在晨露漸散的湖面上,他忽然看到一個穿蒙古服飾的中年男子向他微笑揮揮手,距離太遠了,他用手揉揉剛睡醒的雙眼,那個影像就消失了!
那個達爾扈特人原來已經靜悄悄地站在他的旁邊說:「這個湖是傳聞上的「巴剌渚納湖誓約」所指的湖,這是成吉思汗母親訶額侖族人聚居的地方。有兩個人曾經出兵幫助鐵木真找回妻子孛帖兒的,一個是鐵木真父親的安答王罕和另一個鐵木真一生唯一的安答札木合,終於因為利益問題,這兩個人於1203年聯手將鐵木真擊敗。這是成吉思汗一生中的唯一的一次戰敗,他逃到巴剌渚納湖躲避。
此時,鐵木真的身邊只剩下了木華黎、博爾忽等十八個人,連同鐵木真,他們十九個人來自九個不同的部落,有著不同的血緣和信仰。鐵木真與這十八個忠貞的追隨者共飲渾濁的湖水,追隨者們發誓永遠效忠於他,而鐵木真也向他們發誓,今後若成就大業,當與他們同甘苦,使他們享有與眾不同的權利,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巴勒渚納誓約」。
巴勒渚納誓約所傳遞的手足情誼,超越了血緣關係、種族和信仰,它接近於形成一種建立在個人選擇和彼此忠誠基礎之上的權利和義務關係,而這最終成為蒙古帝國內部統一的基礎,在這的誓約成就了鐵木真的未來。」
少年的丹尼爾只是半明不明的望著這個達爾扈特人,這個人繼續說:「我們達爾扈特人其實都是大汗身邊的八大將家族後人,現在我們都尊稱八大將為四傑四勇。我的祖先就是四勇之一的忽必來,他當時就是這十八個人的其中一個。」
這中年男子隨手從身上上取出一個小錦包,拿出裏面的一枚半圓形的銀幣,並繼續說:「這是我的祖先忽必來留下來的一件信物,只傳幼不傳長,我父親臨終時交給我,四傑四勇的後人都有同一件信物。他說將來有人會帶同銀幣的另一半,集全八塊銀幣,還說還有第九塊銀幣。細節我也不能透露,只能是我們八族人的幼子或幼女才能得知。」
由於晨色還是幽暗,丹尼爾怎樣也看不清楚銀幣上鑄了什麼,只看到銀幣直邊上有三個曲尺形狀的扣,可以能和另一半扣在一起,這時這位達爾扈特人正在哼著一首丹尼爾也熟悉的蒙古民謠,一首他十歲開始,父親就教著他唱的民謠。
看著照片發呆的丹尼爾,一直在回想在蒙古的日子,也哼著那首民謠,但他已經忘了歌詞。想到車禍的那個晚上,那些忽然跑出來路面的黑影,不就是沙羅曼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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