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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銘姿睡至天亮,午夜夢迴出現的不是丹尼爾或他的女友麗貝嘉,而是古書中的黛麗公主。她揉揉眼睛,看著手機屏幕的時間顯示,已經是中午十二時。
手機再次彈出來自陳次屋的未讀訊息。
「張大姐,翻譯又有最新進度,很精彩,不要錯過。」
她夢裡的黛麗公主影像未消,想不到這麼快就能看下去。她回覆陳次屋說「現在就看,請繼續翻譯!」然後很快梳洗完畢,沒有換掉睡衣,而是坐臥在床上,用枕頭墊著背脊,拿出平板電腦來,打開陳次屋上載的最新進度,開始慢慢閱讀起來。
***
成吉思汗在下令發箭射殺海爾汗之際,被耶律楚材阻止了。
「為什麼黛麗會在樂師隊伍中,是誰這麼大膽瞞著我讓她來到這兒!」成吉思汗震怒,卻手持蘇魯錠,穿起鎧甲,騎上同樣披鐵甲的戰馬,準備單人匹馬前往營救女兒。
耶律楚材深知不妙,向大汗坦白道:「是公主請求我讓她前來的,她很想為大汗及軍隊奏樂解憂。」
「我待會才來跟你算帳,你們誰也不准動,我要親自解決這個可惡的海爾汗,他敢動我女兒一根汗毛,我要他千刀萬剮!」大汗說畢已鞭打馬背,手執蘇魯錠,轉身向著廣場中女兒的正要衝過去。
耶律楚材知道勸阻大汗也沒有用,窩闊台則下令大軍按兵不動,由大汗出手營救公主。旁邊的見嗔也點頭同意,其實他早已雙手緊扣數顆佛珠,雖然距離有一點遠,但他相信自己的彈指神功,再遠也能克制海爾汗,以保黛麗公主生命安全。
廣場的氣氛非常繃緊,雖然有著千軍萬馬,但是一切卻顯得沉寂,上空大雁飛過的叫聲清晰可聞。突然,每一個人都聽到一個女子在尖聲呼叫, 「父汗救我 ! 」只見被挾持的樂師正在與海爾汗糾纏掙扎。
菲歷看到這個樂師的帽子飛脫,一頭如流水但漆黑發亮的長髮溢出飛舞,這個被挾持的樂師竟然是個女子,他想也不再想就策馬往前衝營救這女子。拉濟再無懷疑這個樂師就是成吉思汗最鍾愛的女兒黛麗公主,不懂蒙古語的菲歷當然不知道,菲歷只是看到一個女子被擒就策馬往前拯救。
成吉思汗人馬尚未往前衝,肩上的巨鷹聽到熟悉的黛麗公主的聲音已騰空而起,直往黛麗公主撲去。蒙古軍見一個人馬皆全身裝甲的異域騎士衝向黛麗公主,亦已舉弓準備萬箭齊發,成吉思汗馬上高喊:「停箭,休得傷害我女兒!」 同時候拉濟的毒箭已向白衣人直飛過去。
海爾汗正要抓住在掙扎的黛麗公主,他的背部就被人用吹箭刺中,不消一會就昏倒地上,原本被他脅持的黛麗公主失去平衡,就在她快要跌倒之時,一名全身鎧甲的騎士從後抱起她的腰際,將她整個人摟起,然後放在馬背上。
那動作迅速而順暢,黛麗公主發出一下尖叫,心臟如受到馬匹撞擊那樣跳動得極快。當她還未回過神來時,救她的騎士已伸出長劍,抵擋了前方同樣騎著馬的成吉思汗的蘇魯錠攻擊。
兩名騎著戰馬的戰士,在廣場上來回交戰,長劍與蘇魯錠碰擊時發出「噹噹」的金屬聲響,成吉思汗的獵鷹也在菲歷頭上伺機以双爪襲擊,二人一鷹在廣場上激烈的搏鬥著。雖然上有飛鷹的雷霆猛擊,下有蒙古將軍的靈蛇長矛,菲歷左手還抱著黛麗,應付這戰鬥他綽綽有餘。而且,還適時保護著手中的人質,不為巨鷹銳利的雙爪和蘇魯錠所傷,更未以她為擋箭牌,這一切成吉思汗都看在眼裏。
坐在馬上的黛麗數次想叫二人停手,卻也發不了聲。處身在這個激烈的戰鬥中,黛麗不但沒有感到驚慌危險,靠在這個騎士身上,她竟然感到安全。廣場上的所有人卻都屏住呼吸,為黛麗身處險境而默默祈禱。只有見嗔看到這個騎士一直在保護著黛麗的安全,同時亦能和成吉思汗及巨鷹搏鬥並絲毫無損,見嗔不禁在心底裏讚歎,這個騎士的身手了得。
二人大戰十多個回合皆未分勝負,成吉思汗大喝一聲,將戰馬拉停並往後撤,巨鷹也回到成吉思汗的肩上,雙翼還在猛撲,隨時出擊。雙方保持大約十米的對峙距離,雙方持著武器指著對方,氣氛十分緊張,周遭卻一片寂靜。蒙古大軍按兵不動,戰馬上的兩名英雄彼此凝望對方。
菲歷知道對方只是想救人而已,正要把黛麗從馬放下,成吉思汗也把他的蘇魯錠放下,以示停戰。菲歷卻聽到拉濟大聲喊叫:「不可放人!」菲歷即時彎身單臂又把黛麗抱回馬上,成吉思汗的蘇魯錠又再次指著菲歷,後面的蒙古兵馬上躁動, 氣氛又再次繃緊。
拉濟一下就認出眼前威風凜凜的蒙古騎兵就是成吉思汗,他向前走到昏迷在地的海爾汗旁邊,高聲用蒙古語中氣十足的大聲叫喊他和騎士的目的說:「大汗,我是花剌子模的大使拉濟,他是來自西方的十字軍聖殿騎士菲歷,已替大汗拿下海爾汗,望大汗能與我城和談!」
「你是大使,是蘇丹派你來的?」成吉思汗暫時垂下蘇魯錠,向拉濟提問。
「原本是,但他的自傲令花剌子模子民受苦,我現在是代表花剌子模的子民向你獻上罪人海爾汗,以及菲歷營救的樂師,盼大汗能放過我城!」拉濟誠懇地道出他的心聲。
成吉思汗掃視了一下正與自己對峙的異域騎士,而黛麗在他懷前平靜地坐著,總算解救了寶貝女兒。
「我們可以談談,」成吉思汗放下兵器,向著蒙古大軍的方向大喊耶律楚材的名字,著他馬上走過來。
拉濟也舒了一口氣,告知菲歷眼前的蒙古將軍就是成吉思汗,而他願意談判。
菲歷得知與之對戰的竟是成吉思汗後,舉起長劍向天吼叫了一聲,此舉嚇了黛麗公主一跳。
***
耶律楚材聽見大汗呼喊,拉了見嗔走到廣場上。耶律楚材往這個全身裝甲、甚至連面上也蒙甲的異域騎士點了下頭,並朝著與騎士共乘一騎的黛麗公主微笑了一下,讓她安心。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一個看清局面的人破冰。
「敢問這位英雄高姓大名,謝謝你拯救了蒙古國的公主!」耶律楚材劈頭就公布了被脅持樂師的真正身份。
「果然如此,」站在一旁的拉濟雖然多年前見過黛麗,終於確定樂師的身份,用蒙古語回應了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看著這個穿著花剌子模裝束的中年漢,用手撥弄一下自己的長鬍子:「哈哈」地笑了兩聲,然後道:「我是蒙古帝國的謀士耶律楚材,我先代大汗向兩位英雄解救了公主及擒獲海爾汗表達謝意。」
「我叫拉濟,花剌子模大使的身份已成過去,我如今代表城中的老百姓尋求與你們和談,他是來自西方的聖殿騎士菲歷。」拉濟再一次自我介紹,他看得出眼前的耶律楚材是個學識淵博的智者。
耶律楚材對拉濟能操一口流利的蒙古語露了一閃而過的驚訝。
「我數年前曾代表花剌子模出使蒙古國,當時獲大汗接見,亦曾親耳聽過公主演奏!」拉濟道出與蒙古國的淵源,也告知耶律楚材是在蒙古生活時學懂蒙古語。
此時,還坐在菲歷馬上的黛麗公主突然開腔,向站在耶律楚材身旁的見嗔說:「大師你能過來嗎?」見嗔已在蒙古生活了兩年,這個篤信基督教的公主經常纏著見嗔天南地北的討論不同的話題,他深知這個公主天資聰敏,必有緩解目前雙方對峙的方法。他判斷這個騎士不會傷害黛麗公主,她的安全不是問題,但雙方正緊張對峙,怕引起誤判,他望著耶律楚齊,公主亦再三請求,耶律楚齊也點頭同意,他慢慢走向公主。
拉濟看到一個身形高大健碩、臉上有刀疤、雙眼精光閃閃的中土和尚走向菲歷,心中起了戒心,正要叫菲歷策馬來到他身邊,卻見到二人已四目交投,凝望著對方,双方再次形成對峙場面。
為了緩和緊張氣氛,耶律楚齊向拉濟介紹了見嗔,他只是一個來自中原少林寺陪伴黛麗公主的高僧。此時,黛麗公主卻突然從馬上跳了下來,騎士也沒有阻止,明顯沒有傷害黛麗的意思。在緊張的氣氛中,她竟然向著像他如兄長般的耶律楚齊和見嗔做了一個鬼臉,像滿弓般緊張的蒙古兵也哄然笑了起來。耶律楚材走到大汗身邊,在他耳邊竊竊私語,大汗亦向他下達了指令,全權交由耶律楚材主導。
「大汗說接受你們的和談建議,海爾汗必須交給我軍處置,至於拯救公主一事,大汗希望犒賞你們,望你們到我方軍營一聚!」耶律楚材把成吉思汗的意思轉達。
「請給我們三日時間,我們現在先把公主交還,三日後才帶著海爾汗來到蒙古軍營拜候。」拉濟提出和談的條件。
大汗聽到拉濟說要延遲三日才交出海爾汗不禁火起,向他怒斥:「你憑什麼跟我軍談條件?」
耶律楚材卻勸他道:「我理解拉濟大使的想法,我們先安頓好公主,海爾汗注定要交給我們的,任他插翼也難飛。」
此時公主轉過頭去,想看看拯救她的騎士模樣,但菲歷卻戴上包裹整個頭部的鋼盔,她只看到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
成吉思汗雖不想被要脅,但眼前的局勢,完全是由蒙古軍掌控的,加上他愛女心切,早已被拉濟看穿了心思。而且耶律楚材說得很對,海爾汗沒可能逃掉。
「你把公主交給我吧,你們得到我的諾言,三日後我派耶律楚材到廣場迎接你們,到時帶同海爾汗一起來我軍軍營。」成吉思汗親自向拉濟道,應允他的要求。
「大汗果然氣慨過人,請把公主帶走。」拉濟孤注一擲,若大汗領回公主後食言,他和菲歷及海爾汗都會成為箭下亡魂。
黛麗對這個拯救她,兩次抱起她的騎士深有好感,只可惜未能看到他的真面目。她向菲歷及拉濟躬身致謝,然後就慢慢走向父汗。
耶律楚材向拉濟保證,這三天都不會發動攻擊,也不會派兵掠奪,著他要確保海爾汗仍然生存,因大汗要這罪人活活受死。
拉濟與菲歷站在一起,目送眾人慢慢遠去。蒙古人馬離開之際,成吉思汗回馬問菲歷:「你又不認識我的女兒,剛才為什麼要冒險救她?」
菲歷聽完拉濟翻譯之後回答說:「見義勇為需要理由的嗎?」成吉思汗聽了翻譯之後,點頭而去。
對一個幾十年來和天爭、和地爭、還給親人及族人出賣的成吉思汗來說,一切的行為都是為了自己的生存,他在馬上自然自語的念著, 「見義勇為?見義勇為?」
成吉思汗沒有食言,他下令所有蒙古兵退至城外的蒙古軍營,任何人沒有軍令不得進城。
菲歷把海爾汗搬上戰馬,牽著馬,與拉濟一起,回到他被掠奪完畢後,凌亂不堪的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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