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最終安排了四子拖雷,大將納牙阿及哲別,熟知中土地勢的鎮海及石抹明安同行,他僅率領數百精銳騎兵隨軍,亦特別帶上十名金國俘虜。
在鎮海帶領下,成吉思汗的「少林挑戰團」經過近十天才南下到達河南少林寺。只見少室山山勢陡峭峻拔,也含有三十六峰,峰巒參差,峽谷縱橫,頗為壯觀。主峰御寨山,海拔1512米,為嵩山最高峰,正是金宣宗退守抗蒙屯兵之地,山北五乳峰下就是聲威赫赫的少林寺。
少林寺對突然有軍隊造訪大為緊張,數以十計武僧手持木棍到門外,面對人強馬壯的蒙古軍隊,每一個武僧都嚴陣以待,雙手緊握木棍戒備。
肩上立著巨鷹的成吉思汗審視著眼前身穿黃色長袍,頭髮刮個精光,每人都手持木棍的少林武僧。領頭是一位較年長,身型特別高大的武僧,奇怪的是他面上有一由左到右的刀疤痕,他和其他和尚一樣面上都有一股祥和之氣,但雙眼卻有一股壓抑不了的殺氣,若隱若現。
納牙阿見狀,立時跟成吉思汗說:「我帶兵馬過去衝一下,看他們用木棍怎樣迎戰!」
成吉思汗擺一擺手道:「不可以,這兒始終是佛教地方,讓鎮海去說吧。」
他命鎮海向這些武僧表明來意,希望能夠進少林寺內挑戰武僧,只要他們不作惡意反抗,並不會出動軍隊。
鎮海 : 「敢問大師法號?」
「小僧,見嗔,」面上有刀巴的高大武僧回答。
「見嗔法師,我國大汗素聞少林武僧功夫了得,特此拜會,還望賜教。」鎮海禮貌地向門外的武僧說,並介紹了成吉思汗的來歷,眾僧不禁面色一變。
見嗔看到那將軍肩上有巨鷹,已知來者非一般,聽到竟然是成吉思汗親臨少林寺,心中也不禁一驚,今天可能不能善罷了。他放下木棍,踏前一步,以平和的語調對鎮海說:「阿彌陀佛,施主,少林乃佛門清淨之地,我們的武功是強身健體,護衞一下寺廟,並沒有厲害之處,還望諸位打道回府吧。」
鎮海向成吉思汗轉述了武僧的意思,大汗聽後大怒,吼道:「竟敢拒絕我的要求,那就看你們能否保護寺廟了!」
說罷,他命人將其中一個金國俘虜帶到他面前,他二話不說揮動蘇魯錠刺穿俘虜的小腿,俘虜的腿頓時血流如注,痛得怪叫跪地求饒,令一眾少林武僧慘不忍睹,紛紛放下木棍雙手合十,為受傷的俘虜誦經。
見嗔看到此情景,雙眼殺氣一閃而過,向天嘆一口氣,對鎮海道:「眾生平等,你們有何求,何必苦苦相逼,那位施主是無辜的,容我們為他療傷嗎?」
鎮海向大汗請示後,對見嗔說:「我們大汗要求進內挑戰少林武僧,與蒙古武士一對一公平對打,若你們贏了,我們誠招作幕僚。你們輸了,我們會帶走一些武僧作為俘虜。」
見嗔連忙進寺內與方丈相討:「門外是成吉思汗,此人殺人如麻,來意難善,蒙古士兵足以踏平少林,且生性兇殘,恐會殺害無辜之士。」
方丈聞言眉頭深鎖,向這個他最為信任,在少林寺修練了超過二十年的見嗔指,「見嗔,凡事皆要忍,去吧,你能夠平息干戈。」
見嗔聽畢方丈一言後,有禮地告別了方丈,他立時跑出門外,打算再勸退蒙古軍隊。
然而,當他走出門外時,看見一臉凶悍,持著長身兵器的成吉思汗,已命人再將兩個俘虜並排站著,之後要求大將哲別引弓對準二人。見嗔對眼前這個凶神惡煞,蠻不講理的蒙古大汗心生厭惡。
「大汗說你們再不讓我們進內,他就逐個俘虜射殺!」鎮海再度傳達成吉思汗的說話。
見嗔看著準備被射擊的俘虜,只是低頭嘆息,口中念著經文為他們祈禱。
眼見見嗔不為所動,大汗一聲令下,神箭手哲別亦不客氣地瞄準俘虜發射。他射出的箭如百步穿楊般貫穿了兩個人的小腿,將四隻小腿串連在一起,兩人中箭後痛苦地跌在地上,按著血流如注的傷口嚎哭,令一眾武僧無不震驚。
見嗔走到鎮海面前,稍為提高語調:「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們殘忍傷害生命,貧僧無德無能,你們想要怎樣的挑戰?」
成吉思汗此時站了起來,著鎮海向武僧轉述他的話:「果然是能忍的武僧,我不會傷害僧人的,只想見識你們的功夫。」
見嗔聽到指示後鬆了一口氣,立刻要求大喝一聲:「布陣!少林羅漢棍陣」,向蒙古大汗演示少林棍法。
每個武僧都將木棍揮灑自如的,並齊聲吶喊,棍法之齊整,步法之完美,均令在場一眾蒙古大將讚不絕口。
成吉思汗見武憎不及百人,卻分成兩組布陣舞棍,隱含犄角之勢,對著自己幾百個鐵甲騎兵,似有以少勝多之想。成吉思汗心中冷笑,卻對見嗔有另有看法。他舉起染血的蘇魯錠,再將之猛力插向地下,大聲喝道:「我要的是一對一對決,不是揮棍表演!」
見嗔示意武僧暫停演示,再次走到鎮海面前,詢問大汗的要求。
成吉思汗索性走到少林寺門前,威風凜凜的他比起大多武僧都強壯健碩,沒有人敢阻礙他前進。
他指著大門,要求立時打開門讓他進內,他想親自挑戰寺內武功最高強的武僧。
鎮海立時跟在大汗後面,向武僧轉達了他的要求。
見嗔此時正好在成吉思汗身旁,他把木棍交給旁邊的武僧,,繞到大汗身前,用身體擋著大門,向他道:「沒有方丈指示,誰也不能進內。」
成吉思汗知道見嗔有意阻擋後盛怒,一拳打在他的胸膛上,此拳力度極大,衝擊力將見嗔整個人撞向木門發出「嘭」一聲巨響。
不過,見嗔並無因而倒下,他咬著牙關抵住了成吉思汗的攻擊。
成吉思汗眼見這武僧相當頑強,命令隨軍的納牙阿走前,用力推將見嗔推向木門,直至木門被他撞開為止。
納牙阿是軍中有名的大力士,能夠徒手拉動一輛載滿貨物的牛車。他甫出手就雙手抓住見嗔胸口,把見嗔推撞向木門,木門堅固無比,見嗔被納牙阿當作攻城池的撞木般來回衝撞不下十次,大門仍不動如山。納牙阿也累了,把見嗔放下來,見嗔看似受了傷,卻堅持咬著牙關,攤開雙手擋著木門,不准大汗前進。
其他武僧眼見見嗔被人虐打,立時以木棍指著成吉思汗及納牙阿,身後的蒙古精兵亦不示弱,立時拔出馬刀及鐵骨朵來包圍著眾武僧,現場氣氛變得十分緊張,雙方劍拔弩張的,衝突一觸即發。
就在此時,見嗔著要求全部武僧放下武器,他氣弱柔絲地道:「方丈訓示,凡事皆要忍。」
正當成吉思汗再命令納牙阿再捉著見嗔撞門之際,木門卻徐徐的向內打開了。
一位留有雪白長鬍的老僧人,持著禪杖站著門口中央,喃喃地道:「阿彌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又何必苦苦相迫呢?」
鎮海向大汗說:「這位正是少林寺方丈了因,是德望最高的僧人,武功亦應最高。」
成吉思汗上下打量了方丈一番,根本不相信一個年過古稀搖搖欲墜的老人,可以武功高強,他要方丈讓他們進入少林寺,再挑選高手與蒙古武士較勁。
方丈看見眼前這個混身殺氣,如降世凡間死神般的人物,也猜到這就是令金國聞風喪膽的蒙古大帝成吉思汗,他知道即使動員全少林的武僧,也未必能擊退鎧鎧鐵甲的蒙古兵馬。
見嗔此時站在方丈面前,稱若蒙古勇士希望挑戰少林武功的話,他願意奉陪,並詢問方丈意見。
方丈知道見嗔的能耐,卻生怕他若擊敗了蒙古勇士會惹怒成吉思汗,故他提出佛門清淨地不想濺血,故此不比兵器只比武術,亦可比拼力量。
「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成吉思汗聽後大笑起來,他答應只比武一場,再看方丈如何比力量。
成吉思汗看到剛才被納牙阿強行用身體撞木門多次的見嗔,像沒發生過一樣,竟然挺起胸膛站在方丈背後,他手持木棍,擺出一個迎戰的姿態,心中暗想少林武僧可能真有過人之處。
成吉思汗馬上派出納牙阿出戰。
納牙阿等待此機會已久,一邊咆哮,一邊衝向見嗔。見嗔眼見他赤手空拳,亦將木棍拋走,準備與他較勁。
力大無比的納牙阿一來就捉著見嗔的雙臂,意圖將他舉起再拋落地。豈料見嗔一記彎腰,將右腳移動到對方腳後方,然後用雙手抱起納牙阿的大腿,竟然將健壯的納牙阿整個人拋在地上。納牙阿痛極跌在地上,意圖站起來反擊,卻被見嗔用腳踩著近胸口,力度之大令他動彈不得,只能接受戰敗。
成吉思汗看到此幕雖然心有怒氣,但卻被見嗔的少林功夫打動,內心已盤算著要將這武僧收歸麾下。
方丈見到見嗔已經勝出這一回合,立時向鎮海轉達訊息,稱可以進行第二回合,問鎮海是否同意。
鎮海深知大汗顏面盡失,觀察大汗的面色後,戰戰兢兢地轉達方丈的說話。
成吉思汗卻未有怒火中燒,還答應了方丈提議的比拼力量。
方丈強調只需派五名勇士進寺就可,請求軍隊在寺外守候。
成吉思汗用眼神警告納阿牙若再失敗就要為自己的錯失負責,除納牙阿外,他還帶了拖雷、哲別及鎮海隨行。大汗極欣賞輕易戰勝蒙古勇士的見嗔,用手輕輕搭著他的肩膀,豪邁地說:「來,我們進少林寺挑戰!」
說罷,成吉思汗已一腳踏進少林,方丈指示其他武僧用金創藥及棉布,為受了傷的三名俘虜馬上敷治。
從未踏足中原少林的蒙古人,以為少林寺名震天下,聞者都肅然起敬,山門內的建築必然金碧輝煌,寺院肯定會是高大宏偉,令一般人震懾。沒想到眼前的院舍非常樸素簡約,只有一片祥和但莊嚴又令人敬佩的氣勢。成吉思汗從小就住在帳幕,成為大汗後蒙古人的習慣也絲毫未改,進入中都後看到的華美建築,他不屑一顧,仍然住在他的大帳,少林寺的不奢華,令成吉思汗心中暗暗讚賞。
方丈帶五人來到大雄寶殿,他走到一個放在地上的金色金屬前停下來,這金屬兩邊如含苞待放的花朵形狀,兩朵花之間以一條用作手握的金屬捧串連,擱在地上令地面都微微凹陷了。
「這是佛家的金剛杵,堅硬無比,能擊碎任何物質,而且重如泰山,只要你的蒙古勇士能單手將之拿起,然後放上基座,就算你們勝利了。」方丈指著地上的金剛杵娓娓道來。
成吉思汗看著那放在地上金光閃閃的杵,心底裡已打算將之搬回蒙古好好珍藏。他知道挑戰是提起那金剛杵, 放回離地面一尺多高的基座後,便雄心勃勃地蹲下來,用右手緊握著中間的金屬捧,發力意圖將之抬起。
不過,無論他怎樣出盡九牛二虎之力,那長度只及半根蘇魯錠的金剛杵,竟一動也不動。
「哈哈,果然是寶物,是寶物!」成吉思汗沒有為了他提不起那金剛杵而怒氣衝天,反而大聲稱讚那神物。
「父汗,讓我一試!」站在一旁的拖雷按捺不住,捲起左手衫袖,用盡全力去提杵,可惜如他父汗一樣,金剛杵不動如山。
拖雷挑戰失敗後,哲別亦同樣無法將之移動分毫。
鎮海知道這神器考驗學佛修行僧侶的聖力,自己沒有這種修行,不打算在此獻醜。
一行五人中,就只剩下力量最大的納牙阿了。
成吉思汗以凌厲的眼神望著他,蒙古武士的榮辱都落在他身上了,而經歷過上一次失敗,那眼神告訴他,若他也拿不動金剛杵的話,那就留下自己的性命在中土好了。
納牙阿當然知道那是只許成功不可失敗的任務,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以堅定的意志向大汗點頭示意。
他屏息靜氣地蹲下身來,重覆握拳及鬆開數次,然後右手緊握著金剛杵中央的金屬棒,竭盡全身力量,再咆哮一聲發力:「啊!」地一聲,金剛杵竟然稍稍離開了地面,終被納牙阿抬起來了!
成吉思汗及眾人看到此情此景相當驚嘆,納牙阿作為蒙古第一大力士,果然沒有令蒙古人丟架。
然而,納牙阿竭盡了全力才將金剛杵提起了幾寸,無論他怎樣再怒哮,也無法將之再提高,更遑論要放到基座上。
他只能用盡力量保持著金剛杵離地狀態,傾刻間已令他全身冒汗,面部展示痛苦表情,看來他也快支持不了。
關乎蒙古族人榮辱的挑戰,如今只能僅僅提起這金剛杵,納牙阿的性命還是岌岌可危。
正當他快要支撐不了之際,早前擊敗他的武僧見嗔,此時走進殿內,伸出右手來握著金剛杵,一發力就將之提起來,與納牙阿一起握緊金屬棒,徐徐將金剛杵放到基座上,完成了拿杵上座的任務。
需要見嗔協助始能完成任務的納牙阿,剛才拿杵的右手,手指也因用力過度拉裂出血,然而助他一臂之力的見嗔,卻絲毫無損的站在方丈身旁,神情肅穆地凝望著成吉思汗。
目睹整個上座過程的成吉思汗,對見嗔的神功讚嘆不已,他向方丈道:「我喜歡這個和尚,我招他作法師伴我左右,你看如何!」
鎮海向方丈及見嗔轉達大汗的意思,方丈把頭轉向見嗔耳邊,低聲對他說:「見嗔,你要記著生忍、法忍及無生法忍,眾生皆平等,遇到蒙古大汗是緣,隨緣而去吧!」
見嗔知道方丈已洞悉一切,他剛才出手亦是方丈之言,既能保住大汗的名聲,亦作順水推舟,避免少林生靈塗炭。
「貧僧願跟從大汗離去,惟大汗可否承諾日後不得干擾少林寺。」見嗔向成吉思汗誠懇地提出請求。
鎮海向方丈再提大汗要求:「大汗要把這金剛杵運回蒙古去,未知方丈會否成人之美?」
「善哉善哉,此杵與勇士有緣,他既能提之,就隨他而去吧,但請留下蒙古信物作為交換。」方丈馬上答應大汗的要求。
鎮海滿意地點頭,並將方丈要求留下信物之事告知大汗。
大汗又再哈哈地大笑了兩聲:「這是陪伴我征戰多年的銀製蘇魯錠,就交給少林寺吧。納牙阿,你再留下一批我們蒙古兵的鐵骨朵吧,你們用木棍又怎可以保護少林寺呢。」
見嗔平息了一場牽涉少林命運的浩劫,協助蒙古士兵將金剛杵抬上牛車後,收拾簡便行裝後,向方丈及師弟告別。
方丈當著眾人對見嗔說:「生忍法忍無生法忍,你二十年前入寺之時,我給你起的法號是見嗔。生忍、法忍你是能修到了,無生法忍就看你和隨這位施主去修吧。」
成吉思汗離寺之後,方丈向眾僧說 : 「蒙古人這些兵器,殺戮太重,不能入寺,拿到後山埋了吧。」5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swr2ln6U9
5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6bXhyKd36
***
離寺後,大汗問鎮海,剛才方丈對見嗔說得昰什麼。鎮海回答:「見嗔的法號來源,還有一些佛理,似乎和見嗔的法號有關。生忍謂之忍生活中的各種酸甜苦辣,飢渴苦樂。法忍是自我制約貪嗔痴,明白因緣,通達事理,轉識成智。無生法忍是忍而不忍,法不生不滅,無謂忍與不忍。這些關係我也沒想明白,將來要問問見嗔。」
大汗也不明所以就回應:「嗯。」
5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wV805eXyo
5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8cCrGv2B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