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柳，尋花》 - 終章 (1)

「早川！」

「妳昨天竟然敢掛我電話。」早川似乎還在氣頭上：「妳的黑眼圈又加重了，還在想那件事？」

「剛好相反，是太興奮導致的失眠。」我說：「幫我泡一杯咖啡。」

「妳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話雖然這麼說，早川還是起身幫我沖了杯即溶咖啡。

「謝謝。」我接過早川給的咖啡：「下節課是你的課吧，我會用專心上課作為這杯咖啡的回報。」

「這不是身為學生該做的事嗎？」早川說：「話先說在前面，我不會再幫妳簽假卡了。」

「放心，我來找你不是為了這種事。」我說：「雖然還沒證實，不過我已經猜到苜蓿芽的殺人動機了。」

「跟妳昨天問我的問題有關？」

「大概是有關的，現在我也不確定，不過今天放學我會去跟她確認，之後再傳簡訊給你。」

「我知道了。」早川收拾著等一下上課要用的講義：「但這次我不相信妳的直覺。」

「為什麼？」我有點受打擊：「你之前明明說過我很聰明。」

「那完全是兩回事，起碼我不相信那個人會殺人，如果真要殺人也不會等到現在才殺。」

他把整理好的講義交給我，說：「幫我把這些搬到教室。」

「我會證明我是對的，如果這次猜中了就請我吃飯，」我接過講義：「我想去市中心最高級的那間五星級餐廳。」

「好，我答應妳。」早川不以為然的說：「就算真的有幕後黑手，動手的那個人也是苜蓿芽，這是無法改變的既定事實。」

「我當然知道，我只是在完成苜蓿芽交給我的作業而已。」

「作業？」

「沒什麼，我先進教室了，不然被班上的人看見我們一起進教室，你又會被說閒話。」

「原來妳還會在意這種事。」

「當然會，」我對他做了個鬼臉：「因為其他女生會吃醋，我又會被問一大堆問題，那樣真的很麻煩。」

回教室後，我看見花在教室裡預習上課的內容。

「早啊。」我把講義放在講台上後，走向離花最近的那個座位。

「早安，妳的黑眼圈好嚴重，又熬夜了嗎？」

「妳怎麼跟早川說一樣的話？」我放下背包：「沒什麼，就是失眠而已。」

「妳怎麼又去他那裡了？」

「去要了杯咖啡。」我說：「如果我再說要去保健室，他一定會氣到發瘋。」

「對了，要不要吃口香糖？」花從書包裡拿出一盒口香糖：「我昨天剛好看見便利商店在特價，不小心買太多了。要什麼口味的？」

「我要檸檬的。」

「安靜，上課了。」早川拿著公事包走進教室，班上瞬間鴉雀無聲。

不得不說，早川的氣場真的很強，其他老師要喊好幾次，甚至要用吼的，班上的人才會慢慢的安靜下來。

「難道這就是帥哥的魅力？」

「妳在說早川嗎？」花悄悄地說：「雖然我們已經看慣了他的臉，但對其他人來說，早川的長相可以媲美國寶級男子，剛才雪雪還說以後要嫁給像早川一樣帥的男人。」

「這麼誇張？」

「我之前還聽他們說，當早川的受試者就像中樂透頭獎一樣。」花露出不屑的表情：「他們一定想像不到早川在家裡有多邋遢，照顧一個成年男子真的很累。」

「聽說是妳做飯給他吃？」

「原來妳知道這件事。」花說：「當時吃到柳煮的料理的時候我驚呆了，那時候我真的好羨慕妳有一個這麼會做菜又會照顧妳的監護人，不像我，除了柳有時候來我們家洗衣做飯外，家事基本都是我在做。我根本就是早川的保母，哪裡是什麼受試者？」

「原來他在家裡是這副德性，」我說：「對了，我想問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妳的病⋯⋯治好了嗎？」

「怎麼突然問這個？已經治好了，」花露出神秘的笑容：「想知道我得什麼的病嗎？」

「可以嗎？」

「我得的是一種叫『記憶力偏差』的病。」花解釋：「比如說，我今天早上吃了一片吐司，但是我想吃的是漢堡，那麼我的記憶就會被替換成『我今天早上吃漢堡』，或是我今天的考試考砸了，但是我不想接受我考砸的事實，那我的記憶就會被替換成『我今天考試考得很好』。」

「妳的意思是記憶會按照妳的想法改變？」

「對，但是這些回憶會被我無意識的竄改，所以我不知道哪些是原本的記憶，哪些是被竄改過的。」花嘆了一口氣，說：「很多人會羨慕我的病，因為他們不想面對不好的，或是失敗的回憶，但其實這一點也不值得羨慕，反而給我造成很大的困擾。不是有句話叫失敗為成功之母嗎？但是我所有失敗的回憶都會被直接忘掉，或是被改成成功的回憶。所以在治好我的病之前，我不敢相信自己，也不敢相信任何人，深怕相信的事情是被我自己改造出來的。」

「我不敢說我理解妳的感受，但是如果讓我得這種病，我絕對不會想要。」

「有妳這句話就夠了。」花繼續說：「我在得病期間幾乎沒有不好的回憶，但同時我也因為這個病開始變得神經兮兮，那時候每天都好痛苦。」

「那以前的記憶會恢復原狀嗎？」

「不會，以前的記憶維持在痊癒以前，但是從痊癒的那刻開始，我的記憶就變得和正常人一樣。」花說：「說實話，剛開始我還不大習慣，但是現在已經完全沒問題了。」

「那痊癒之後有沒有發生什麼讓妳不能接受的事？」

「⋯⋯為什麼要問這個？」

「啊！對不起，我不知道這個不能問。」我慌張地說：「真的很抱歉，冒犯到妳了嗎？」

「開玩笑的，妳被騙到了？」花笑著說：「目前沒有什麼讓我不能接受的事，如果真的有這種事，我會自己改變心態，因為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我得過這種病。」

「那麼⋯⋯」

「那邊的兩位同學。」早川拿白板筆指向我們：「上課不準聊天，等一下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

「糟糕，被發現了。」花的聲音比剛才更小：「下課要不要一起逃走？」

「算了吧。」我說：「我們也從來沒有逃出過早川的手掌心。」

果不其然，下課鐘一響，早川就讓我們把收來的作業搬到辦公室，我們連離開教室的機會都沒有。

「妳們剛才上課在聊什麼？」早川看起來有些不高興。

「嵐問我以前得的是什麼樣子的病。」

「真是的，這種事下課討論也可以吧。」他撓了撓蓬鬆的腦袋：「今天的上課內容考試都會考，沒抄筆記的話自己看著辦，我可不會再教一次。」

「考試會考？你上課的時候怎麼沒說？」花著急的說：「早川老師你行行好，拜託放學幫我補救一下，我不想重修。」

「沒事的，黑板上的筆記我都有抄，等一下就借妳。」

「嵐！有妳真好！」花抱住我：「謝謝妳，妳比這個魔鬼好太多了。」

「妳說誰是魔鬼？別忘了妳的學分還在我手上。」早川沒好氣的說：「算了，花，妳先回教室，我有話要單獨對嵐說。」

「什麼話一定要單獨說才行？每次有秘密都把我排除在外，這次我也想聽。」

「花，妳先回去吧。」我安撫她：「等一下回教室就告訴妳。」

「⋯⋯好吧，既然連妳都這麼說，那我就先回去了。」花說：「我先回去幫妳站下節課的位子，早點過來。」

「知道了。」

等花離開後，早川拿起紅筆開始批改作業，等了很久也沒見他開口說話。

「為什麼要把我留下來？」

「不是妳有什麼話想問我嗎？」

「⋯⋯你的感覺真敏銳，總覺得有點噁心。」

「說吧。」早川繼續批改作業：「有什麼事情要問我？」

「我想問你跟花的病有關的事。那個病會有後遺症嗎？」

「後遺症？」他放下手中的紅筆，想了一下：「應該沒有，研究人員沒有跟我提到這件事。」

「那花痊癒後有沒有奇怪的舉動？或是說什麼奇怪的話？」

「老實說，我也沒注意。」早川問：「這些就是妳要問我的？」

「不，還有最後一件事。」我小心翼翼的問：「你有沒有覺得花喜歡你？我知道這樣問很奇怪，但如果被喜歡的話應該能感覺得到，你也不是那種遲鈍的人。」

「妳問這句話是認真的？」早川的表情顯得有些驚訝。

「怎麼了？」

「因為不管怎麼看，花喜歡的那個人都是妳啊。」

「⋯⋯你說什麼？」我停頓了幾秒：「⋯⋯我們只是朋友，花怎麼可能⋯⋯？」

「真正遲鈍的人是妳。」早川說：「她從很早以前就喜歡妳了，我以為妳已經知道了，只是假裝不知道這件事。」

「怎麼可能？」

那真正害死柳的人，豈不是⋯⋯我？

「妳放學後可以自己問她，反正妳們會一起走，妳還得問那件事，對吧？」

「嗯。那件事必須今天解決才行，別忘了我們的賭注。」

「我知道，妳已經說了幾百遍想去高級餐廳了。」他說：「但如果真相是妳說的那樣，妳還吃得下嗎？」

「嵐，妳好慢，都上課十分鐘了。」花把書包從旁邊的座位拿開。

「抱歉，我剛才找不到課本，所以拖了一點時間。」

「妳的眼睛怎麼紅紅的⋯⋯妳剛才哭了？是早川害的嗎？」花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不要難過，我下課就去幫妳揍他。」

「不是，這件事跟早川沒關係，是我⋯⋯該怎麼說，情緒有點失控了。」

「妳還好嗎？感覺妳精神不是很好，要不要先回家休息？」花從書包裡拿出一包堅果：「聽說吃杏仁可以緩解頭痛，要不要吃一點？」

「沒關係，我只是覺得壓力有點大，稍微休息一下就好。」我轉移話題：「對了，今天放學要不要一起回家？我剛好有點事情想問妳。」

「好啊，那要不要順便來我家吃飯？我昨天去超市買好多菜，妳想吃什麼就告訴我，我都做給妳吃。」花說：「聽別人說，只要吃到好吃的食物，心情就會變好。」

「我昨天剛去超市買完菜，所以下次再約吧。」

「妳每次都這樣說。」花的語氣有些落寞：「妳已經好久沒來我家吃飯了，自從妳去找早川後，我們的相處時間就減少好多，而且我最近有點感覺到妳在躲我，讓我有點受打擊。」

「妳想多了，我沒有在躲妳。」我急忙澄清：「只是心情還沒有調整過來，所以有時候就想一個人靜一靜。下次一定會去妳家吃飯，約好了。」

「也只能這樣了。」花說：「等妳之後來我家，我要做好多好吃的給妳吃。」

「如果到時候還有機會，我一定會去。」

「什麼意思？妳一直都有機會來我家，只是妳都不來。」

「⋯⋯沒什麼。」

見我不再說話，花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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