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否定 - 第五章．戲假

白雲山

得到夢中魔術師何凈初的提點，單帶娣很快便掌握了學習騙術的手法。然而帶娣的雙手小小的，做不出很多騙術，只好使用手環協助，輔以輕飄飄的衣袖，掩人耳目。

好吧，夢中叫「魔術」的那技巧，國強管它叫「騙術」，而那時的一般人叫它「戲法」。

從夢中，從國強的訓練中，帶娣學到三個重要觀念。

一、是「有些事情不好掩飾，有些則很容易掩飾。」

比如說，在距離的幫助下，不反光的魚絲線尤如不存在，很容易掩飾。

但藏在手上的球，就不好掩飾了。為了壓著球，手部的肌肉必然呈現不自然的形狀。

然而，這並非一成不變的，而是流動的。

距離近的話，魚絲是無法掩飾的。

距離非常近的話，手部各處夾著小球也好，藏著啤牌也好，也是很好掩飾的。

二、是「人皆有疑心，但疑心越大的人，越容易被騙。」

國強告訴她，小孩子最易騙，不是因為他們蠢，而是因為她們腦袋還沒長好，腦袋蓋還是打開的。而國強會對她另眼相看，是因為看似六歲的她，腦袋好像長好長滿了，是天才。

大人則分為疑心大與不大的人。但若在街頭看戲法或賭身家的，疑心都很大就是了。而疑心大，才是他們騙子的突破點。

對著疑心越大的人，越需要做「假破綻」。變出蘋果的絲巾，一定得隆隆的高高的，讓人懷疑蘋果就在絲巾中，讓人去掀。把球變走的手，一定得曲，讓人去翻。這是第一重假破綻，明顯的破綻原來是不存在。疑心大智慧低的，此後就信你了。

疑心大智慧高的，得放出「雙重假破綻」。第一重，明顯的。智者就會對明顯的破綻麻痹了，急於尋找最細微最隱蔽的破綻，或許是一個小動作，一個不到半秒的遮掩時間。當對方發現這個小破綻也是假的，中等程度的破綻或掩飾，他們反而會視而不見，很神奇。

三、是「人的專注力很弱，要好好利用」。

這是國強告訴她的。當一個人極限專注時，他會眼睛用神，眼簾張馳，然後十秒後，他就會陷入專注力崩潰的時刻。那時刻可能短至半秒，長至十數秒。

這是可以利用的瞬間，掩飾也好，突破心防也好，嚇唬對方也好，都很好用。

然而，何凈初告訴了帶娣另一件事，就是世人皆誤以為，專注力只可以「訓練」和「提升」，其實專注力就像是小型發電機，小型電池與多功能儀器的組合。正確的選擇專注力程度來使用，分配在合適位置，才是關鍵。

。。。

自荔灣買衣服到今天，已經將近20天，這時期，帶娣就像海棉一樣，吸收著國強的知識和技巧。

他還帶著她去開賭檔。藉言她是「親戚的孩子」得照顧著，讓她在賭檔後觀察，近距離目睹國強如何行騙。

技巧上如何變牌。

心法上如何讓人先贏後輸。

表情上如何掩飾。

更細緻的，如何製造假破綻，如何玩弄人心。

最後是：他一天最少都能賺近百元，帶娣給她的27元，根本不是甚麼大錢。加上買衣服與訓練時沒開的賭檔，讓國強蝕了近千元。這是很多人一年份的收入了。

（為什麼他要對我那麼好？我只是小孩子，不像何凈初有美色...）帶娣想不明白。

第20天晚上，帶娣終於鼓起勇氣，問了國強。

「你工作一天，平均收入是84元。你買食物的錢，衣服的錢，工作少了的收入加起來，已達942元4毛了。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甚麼？」

「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這942元多的付出，比單雲和譚伯7年加起來都要多。

「小初，你能說出是942元4毛，是為什麼呢？」

「看著就知道啊」

「在沒有記帳下，我大概知道，我為你付出了約九百四十元。這放眼全中國，能做到的人很少。我是個絕頂的人才，哪天機會來到，我就是能隻手遮天的君王。」

國強自豪地說完後，蹲下平視著帶娣，接著說。「而你才9歲，沒點算我的錢包，只在旁邊看著，卻說出了準確的數字，你知道你是瑰寶嗎？」

單帶娣在這生，第一次聽到有人肯定她的存在。

「我...並不是。」

「我不會押錯寶的。小初，現在你已經有足夠的實力了，只是你的心態不行。」

帶娣看著國強，思考著他的話。只是，帶娣的小腦袋只是小孩子的腦袋，她雖有一片片大人的認知與知識，但她的「心」卻仍是單純的。

「我不明白」

「你還是跟著我吧。」

「我...不行。」

「你寧願選擇被家暴嗎？」

對於這複雜的問題，帶娣處理不了。那個「家」，曾經有愛她的母親。

帶娣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不停地流下來。

國強看到帶娣小小的身軀，只是個孩子，卻不懂哭，只懂流淚。他是不知道內情，但也為她而心痛。

「乖孩子，沒事了，事情會好的。」國強抱著帶娣，安靜地讓她哭。

（當初，是看上她的狠勁與冷靜。）

（後來，是為她的才能而狂喜。）

（在荔灣那天，我說服自己，那是攏絡人心的技巧。）

（但今天，我好像真的為她而心痛了。國強啊，別忘了要向上爬，凈初只是工具，別心軟了！）

安靜的一分鐘擁抱，是帶娣療癒心靈的時間，也是國強冷靜下來的緩衝帶。

「我...應該抱著甚麼心態去做？」帶娣其實是知曉的，何凈初的夢告訴她方法了。但是，她自覺做不到。

「你讓我想想...你試試擺出7字的手勢，然後兩隻手指頂著嘴角...對，像這樣。然後向上推，試試看。」

帶娣用手指擠出一個笑臉，但卻像哭喪似的。

「好，你先保持這個姿勢，然後看著我。」

國強保持著蹲下的姿勢，退後了幾步，然後左右手各拿起一隻筷子，放在肩膀上。帶娣很疑惑的看著他。

忽然，他開始兔子跳起來，然後還用奇怪的聲音唱著「采蘑菇的小姑娘～背著一個大竹筐～」

帶娣笑了。

破涕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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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采蘑菇的小姑娘》是70年代的中國童謠

作者的話：對不起，上星期帶病通宵工作了好多天，都沒能按時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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