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否定 - 第六章．離家

白雲

譚伯在一個人喝矛台酒。

他本來是一個普通的農村人士，在農村與他的青梅竹馬一起生活長大，日子過得簡單快樂。然而，後來遠親在城市生活時，一個很照顧他的表親靠一枚金戒指疏通，為他搞到一個城市戶籍，他就索性搬到城裡居住。

就是這個「索性」，讓他躲過了大躍進後的飢荒。

他書讀得不多，國家分配的老婆死得早。說實話，他對那伴侶印象並不深。腦內念念不忘的，是他的青梅竹馬。

他的成年，過得簡單而不快樂。然而，一次他遇上了單雲。她的面孔，像極了他記憶中的青梅竹馬。

不由自主的跟著單雲走，走到了隱蔽的貧民窟，這時候單雲也看到了他。

剛下海沒多久，仍不熟練的單雲，對當時尚算中年的譚伯說了一句：「你...跟著我很久了，你喜歡我嗎？」

「對，銀兒，我很掛念你」

譚伯不是第一個跟她做，卻喊著別人名稱的男人。單雲也不以為然，領他到了帳內，輕吻了他。

數十年對鄉間小情人的懷念，讓譚伯的思維掩蓋了一切。他甚至想不起鄉間的「銀兒」若沒有死於飢荒，今天應該跟他一樣四十多歲了。眼前年輕的單雲根本不可能是她。

那天晚上，譚伯第一次嘗到了，甚麼是靈慾合一。他將所有的感情，都注到單雲身上。他就像個青澀的小伙子，活躍而且體力充沛的來了數回。

但他終究不是年輕人了。第四次翻雲後，他累得睡死了過去。

單雲是善良純樸的農家女，看到譚伯這樣，不僅沒趕他走，還看顧了他半天。

第二天下午二時，最熱的一刻，譚伯終於醒來了。

「你醒來了。要喝點水嗎？」單兒溫柔地詢問他。

「銀兒，當年離開農村是我的錯！我們不要再分離好不好？」剛醒來的譚伯，撲到單雲前面，捉住她的手，嘛得單雲手上的碗掉到地上。

「呯咣」兩聲，碗子碎掉的聲音讓譚伯冷靜了下來。

「我...叫單雲，不叫銀兒。」單雲低著頭說。

在譚伯眼裡，低頭的單雲，像極了少女初顏，含羞答答的銀兒。

「對不起，但你，真的像銀兒。」

「我...沒那份福氣被誰朝思暮想，我只是淪落風塵的單雲。」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不可能再見到銀兒了。」譚伯唏噓地說，然後抖顫的手，從懷內拿出了全部的錢。

「這些，都給你，你今晚，留著給我，好嗎？」譚伯捉住單雲的手，留戀地說。

「好。」單雲想著，反正她常常沒客人光顧，飽一天餓兩天，還不如留住譚伯。

就這樣，譚伯將他的一切，都獻給了單雲。知道單雲是無證居留的人士後，更為她打著掩護。後來單雲懷孕後，譚伯當她是媳婦兒來照顧，也視單帶娣如同己出。

他曾經真的當單帶娣是自己的女兒。但帶娣「害」單雲死掉，他那天發了瘋的打了單帶娣。看著暈了的帶娣，他忽發奇想，想起了滴血認親。

他拿帶娣額角流著的血，與自己的血滴在水中，沒想到卻混不起來。那一刻，他氣急攻心，跑到外面狂吼！

「老天！你為什麼要戲弄我！老天！你得給我一個說法！」

旁人以為他瘋掉了。他也以為自己瘋掉了。

整整一天一夜。他在街頭，披頭散髮，衣衫破爛地呆坐。

一天過後，他忽然站起來，帶著恨意，拿著刀子回到那單雲的家，準備了結那個小賤種。

但在他眼前的，卻是一個血液，眼淚和尿液都混在了一起，可憐兮兮地夢囈著「媽媽，對不起，對不起」的小女孩。

譚伯放下了刀子。

單帶娣

這小女孩，是他的仇人。

卻是她的女兒。

不是自己的女兒，但卻是單雲的女兒。

失去了銀兒，失去了單雲。他的人生，情感有連結的人，好像也只剩下單帶娣。

他不懂處理。

他一生都過得孤獨。他不願再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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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兒啊，單雲啊，我該怎麼辦？」憶起那段往事，譚伯再度喝下了一口矛台。

這時候，單帶娣回來了，拿著她的乞食用帽子回來。

然而，不合理的紅潤氣色，比一個月前飽滿的四肢，今天的帶娣，是可愛極了的女娃兒。

「為什麼！你去哪裡鬼混了！你告訴我！」譚伯抓緊帶娣的衣服將她舉起。

「我，沒啊。」單帶娣慌張地否認。

然而，譚伯他是那麼痛苦，他眼中的單帶娣卻是那麼快樂，老天你又要戲弄我嗎？為甚麼！為甚麼！

「為甚麼啊！為甚麼啊！」譚伯將帶娣掉到地上，再掐著她纖細的頸項。「為甚麼你媽死了，你還活著？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

那是真的欲致她於死地的力度！

過往的每一次，她都很快暈掉，卻能換來他的收手。但這一次，她或許是吃多了，健康了，掐了二十多秒她還沒暈過去，這下她要是真的快死了。

以往太快暈掉，她感受到的總只是短暫的衝擊，與後來傷口的痛。但這次，真的很辛苦，不行了，她不由自主地掙扎了。

「放開，很痛，放開我。」單帶娣抓坐譚伯的手，勉強地說了一句。卻激起譚伯更大的恨！他更用力欲掐死她。

胡亂掙扎的帶娣，摸到了床底的破碗碎片，一下子打到譚伯的太陽穴上。

這次，換譚伯暈過去了。

驚慌的她，也沒理會譚伯的傷勢，一逃出這個家便跑去找國強。

也不知跑了多久，她終於跑到國強的家門外。

然後，暈倒了。

。。。

時間不詳．夢境

那是一個帶娣不熟悉的地方。

周圍是田地。

「嗨，安娜。你今天好嗎？」一個老男人開著拖拉機，說著單帶娣不懂的語言，但「安娜」卻聽得懂。

「很好啊，你呢？」安娜拿著一籃子的三文治，用那語言回應著，有點像何凈初上英文課時學的語言，但二人都說得很快，帶娣不太肯定。

「還不是老樣子。阿祖呢？他在哪？」

這時候，一輛越野車從遠處駛來。

「我想阿祖就在車上，他來接我了。」

「好吧，晚點見，好好享受。」

「晚點見。」老男人開著拖拉機駛遠了。

不一會，越野車駛到過來，車上的阿祖大叫：「安娜，上來吧！」

安娜熟練地打開車門，靠腳踏跳上了車身甚高的越野車。剛上車關門後，二人親吻了一下，然後快樂地向著夕陽駛去。

「小初，你沒事嗎？」從天上，傳來了國強的聲音。面部像是被誰輕拍。果然，我又發夢嗎？快要醒來了嗎？

為甚麼幸福的夢境不能再長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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