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未央 - 賀蘭桃觴（3）

金如秀說完，暮梓玉便在陽映塵耳邊說道：

「這金大小姐真敢說啊，好歹無如曦還是無雙城的公主，她竟對她這麼說話。」

陽映塵倒是不太意外，回道：

「好歹金大小姐還是賀蘭恪的夫人呢。」

金如秀自未嫁入賀蘭氏時就嬌橫跋扈，如今仗著賀蘭恪的寵愛和賀蘭氏的背景，更是變本加厲，陽映塵又道：

「今日一見，果然長見識啊。」

但令眾人更意外的是，一直沉默著的驪氏二公主驪瀅卻掛著溫婉的淺笑，回道：

「仙尊慷慨，天下人同享這福氣，何來羨慕一說？金大小姐此言，莫不是指仙尊只厚愛於您了？」

此話一出，讓在場眾人包括金如秀，都愣住了，均是啞口無言，反而是無昊辰又再一次因她而抬頭，並勾起了極淺的微笑。

這看似柔弱的驪二公主，竟有這般膽識？

陽映塵略帶欣賞的眼光看向驪瀅，在心裡道：

「想不到這驪瀅不是花瓶啊？不錯，我喜歡。」

金如秀表情一驚一乍，正欲回話，卻先被上官璟給堵住了嘴：

「驪二公主說的極是，金大小姐，的確唐突。」

「哎呀，這都還沒過門呢，就急著護短了。」

陽映塵打趣說道，暮梓玉笑了笑，也道：

「就是啊，想不到這敬宣王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上官璟剛說完，無昊辰也慢悠悠的回道：

「是啊，如曦此番言論在本公子耳裡聽起來並無此意，怕是金大小姐解讀有誤吧？」

語落，陽映塵噗哧一笑，說道：

「金大小姐這回可是惹錯人了啊，只是一句話而已，就被人給堵的說不出話來了。」

暮梓玉笑著搖頭：

「看來金大小姐和無二公主得結梁子了。」

眾人面面相覷，似是沒有人料想到，僅僅只是金如秀的一句話，竟引起此等窘境。

金如秀狠狠瞪視著無如曦，無如曦始終掛著微笑，她未說半句話，就讓金如秀如此咬牙切齒，見她又要發難，一旁的賀蘭恪率先回話：

「如秀無心一言，並無他意，還請如曦公主海涵，莫與她一般見識，本公子在這給公主賠不是了。」

說完，便朝無如曦微微點了點頭，敬了無如曦一杯酒，看在賀蘭恪的份上，上官璟和無昊辰才略為頷首，移開注視著金如秀的視線。

「這個恪公子還真是護妻心切。」

陽映塵低聲說道，暮梓玉只是淺笑不言。

此時，無極天朝賀蘭恪笑道：

「小事，恪公子言重了。」

然後，賀蘭胤笑了笑，回道：

「今日本尊壽宴，諸位可別傷了和氣，這杯酒後，就當沒事了。」

於是，眾家主們齊齊乾了酒，場面才又恢復熱絡，觥籌交錯的場面十分熱鬧，一旁的百姓似乎也都興致高昂。

「聽說上官璟的母親今日一早便犯了頭疼，現在還在上官客殿休息呢。」

聽完暮梓玉此言，陽映塵點了點頭，回道：

「怪不得沒見著上官夫人。」

「賀蘭仙尊還請了蘭陵最好的大夫前去替上官夫人診脈啊！也不知結果怎麼樣了。」

「人人皆知上官璟對上官夫人十分孝順，這賀蘭仙尊還真是挺重視此事的。」

暮梓玉附和了幾句後，話鋒一轉，道：

「等會兒就是宴席開始了，到時偏殿會有一堆好吃的，再帶妳去。」

陽映塵笑的燦爛：「好。」

然而，在這熱鬧的氣氛下，一名賀蘭氏家僕忽然驚慌失措的衝進大殿內，踉蹌的跪倒在中央，嚇壞了眾人，賀蘭胤皺起眉頭，似有慍色，沉聲問道：

「何事如此驚慌？賀蘭家規可是忘了？」

那家僕面色蒼白，頭低著不敢抬起，回道：

「不，小的不敢忘啊！」

一旁的賀蘭恪也道：「什麼事，快說！」

那家僕猛地抬頭，冷汗直流，雙目圓睜佈滿血絲，讓人不禁猜測，究竟是何等嚴重的大事，竟能讓賀蘭氏的家僕在眾氏族家主們面前如此失態？

他接下來的話，確確實實的嚇壞了在場所有人。

「上⋯上⋯上官夫人她，出事了！」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驚嚇萬分，這光天化日之下，這麽多權貴在場，賀蘭府邸，能出什麼事？

眾人都還未反應過來，上官璟已經起身，火速離開了大殿，其他家主們包括仙尊賀蘭胤也跟著離開大殿，留下一群人心惶惶、一頭霧水的百姓們，有些人待在原地，也有些人選擇跟著一起去了上官客殿，陽映塵便是後者。

但，和上次不同的是，陽映塵並沒有再次不告而別，而是拉著暮梓玉的手，帶著他一起去了上官客殿。

到了客殿外，所有人都被擋在了客殿入口，進殿的只有上官璟和上官苑及仙尊賀蘭胤，沒有人知道殿內究竟發生了何事，只能在殿門外焦急等著。

令眾人意外的是，驪氏長公主驪玉寒，竟然就愣在上官客殿外，雙眼空洞無神，臉色慘白，不發一語，仿若一具失了魂的空殼。

驪姬和驪瀅上前扶住她，皆是憂心忡忡，不安之情全都反映在了臉上，兩人似乎也沒料想到驪玉寒竟在這裡。

上官客殿外的人們議論紛紛，具體說了些什麼，陽映塵無心去聽，因到了上官客殿外這麼久了，還是不見陽如雪的蹤影。

聽到消息後，海棠也來了，她站在離陽映塵不遠處，兩人交換了眼神，海棠率先移開了視線。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見上官璟和賀蘭胤從殿內走了出來，上官璟步伐沉重，雙目紅腫，眼角還留有未乾的淚痕，如此儀態盡失，和平常那每次只要在眾人面前就是以完美狀態出現，高高在上的敬宣王，簡直是判若兩人。

陽映塵心照不宣，看來，是有大事發生了。

上官客殿前站著一個瑟瑟發抖的賀蘭氏婢女，賀蘭胤朝她說道：

「妳說，方才妳都看見了什麼。」

那婢女未答，賀蘭胤又道：

「妳只管誠實，不必害怕。」

一旁的賀蘭恪也道：

「仙尊在這，沒人敢對妳如何，妳只管說實話。」

語落，那婢女才終於抬起頭，語氣顫抖：

「方才，奴婢要送湯藥給上官夫人，驪長公主忽然至此，說有要事要和上官夫人相告，因仙尊有令除上官氏，旁人不許進殿，所以奴婢阻止了，驪長公主執意要進去，還不準奴婢跟著，奴婢不敢頂撞，只好在外面候著，驪長公主進去不久後，奴婢就聽見上官夫人大吼的聲音，驪長公主一出來，奴婢就馬上進去，就看見⋯上官夫人⋯被⋯被殺了！」

她一說完，全場一陣譁然。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不就是指著，人是當時唯一在場的驪長公主，驪玉寒殺的嗎？

一旁的無如曦一陣暈眩，險些跌了，及時被隨身婢女扶住，她似乎受到不少打擊，臉色瞬間變的死白，無昊辰走至她身旁，讓婢女退下，親自扶著自家妹妹。

只見驪玉寒緩緩抬起手，直指那賀蘭氏婢女，雙眼猩紅，大吼道：

「血口噴人！」

那名婢女被她一吼給嚇得不輕，立刻跪了下來，說道：

「奴婢說的句句屬實，就算我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說這種謊啊！」

驪玉寒冷冷一笑：

「好一個不敢說謊，不就是妳來告訴本公主，上官夫人有事找本公主的嗎？」

跪倒在地的婢女抬起頭望向驪玉寒，眼淚奪眶而出，說道：

「驪長公主，您怎麼能這麼說？奴婢一直待在藥房煎藥，根本沒有找過您啊！」

她又朝一旁的賀蘭胤磕頭道：

「仙尊明察，奴婢說的句句屬實！」

驪玉寒怒不可遏，正要上前，被驪姬和驪瀅給拉住，她顧不得掙脫，逕自大吼：

「妳當本公主是傻子嗎？好一個下人，竟敢誣蔑本公主，妳想死嗎！？」

陽映塵在一旁皺起了眉頭，似乎還未能看清現下局勢。

這是誰在說謊？

沒想到，始終沉默著的上官璟突然朝著驪玉寒大吼，眾人又是一陣驚嚇，上官璟如此模樣，怕在場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見。

「該死的是妳！如今人證物證都在，妳還想如何狡辯！」

驪玉寒猛地朝上官璟望去，有些好笑的問道：

「人證物證？說什麼呢？」

上官璟手中攥著一塊青綠色的手帕，冷聲道：

「妳自己看，這是什麼。」

說完，便將手帕朝驪玉寒的方向丟了過去。

手帕散開，青綠色的布料上面繡著純白色鬥雪紅，花瓣則用琥珀色的線鑲著邊，但若仔細看，看得見極細的金絲線纏繞在內，閃著淡淡的金光。

珀金鬥雪紅，驪氏家徽。

不用等驪玉寒確認，眾人皆知此手帕為誰之物。

驪玉寒愣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盯著手帕，再發不出任何聲音。

「當真是那玉玲瓏殺了上官夫人？」

「天啊，這怎麼還殺了人呢？」

「她可真是不怕死啊，這可是大罪，牽涉到的可不只有她一個人，是整個驪氏啊！」

一旁談論聲此起彼落，眾百姓們開始對著驪玉寒指指點點，看著驪氏的眼神，也多了些許不認同，甚至，還有些許不屑。

陽映塵見狀，忍不住啐了聲，道：

「區區一條手帕，就能定罪了？驪玉寒不是傻子，怎麼會殺了人還留下證據，又留在這裡讓所有人來揭發她？什麼都還沒查清楚，就指著人罵，在一旁看笑話，真是荒唐！」

聞言，暮梓玉朝她做了個「噓」的手勢，著急說道：

「小聲點，渺渺，這可是會惹禍的！」

陽映塵冷哼了聲，沒好氣的別過頭去。

「上官門主，此事一定有什麼誤會，玉寒絕不會做這種事的！」

驪門主驪姬終於開口說話，上官璟怒道：

「能有什麼誤會？除了她，還有誰來過此處？若不是她，又怎麼會她一出現，我娘就遇害！」

驪玉寒掙脫了驪姬和驪瀅的牽制，看著上官璟，眸裡閃著淚光，艱難的問道：

「你願意相信一個下人，也不願意信我嗎？」

上官璟冷冷的笑了，神情冷的令人膽寒：

「事已至此，妳還要本王，信妳什麼？」

語落，驪玉寒往後踉蹌了幾步，眼角終於落下淚水，哽咽說道：

「不，你從一開始，就不信我。」

此時，驪瀅上前擋在驪玉寒面前，說道：

「上官門主，此事不可就這樣下定論，姐姐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驪姬也說：

「本座願意擔保，此事絕非玉寒所為。」

然而，無雙城城主無極天卻站在一旁，道：

「驪門主，楚氏的事情您也還沒給個交代吧？方才您在大殿時說驪長公主身體不適所以提早回去休息，現下看來，也不像是身體不適的樣子，您要為她開脫之前，是否該先解釋此事為好？」

這下子，驪氏三人，還真說不出話來了。

「話裡句句帶刺，這個無極天和驪氏是有何深仇大恨啊？」

陽映塵在心裡如此問道。

驪玉寒一咬牙，又執拗的道：

「就算手帕真是我的，那又如何，我對你的心意，全天下人有目共睹，我怎麼可能去害上官夫人？」

話音剛落，早已哭成淚人兒的無如曦又是一陣暈眩，上官璟見狀，顧不得驪玉寒說的話，徑直上前從無昊辰懷中接過無如曦，無如曦握了握上官璟的手，無力的說道：

「我沒事，別擔心我。」

驪玉寒見到上官璟為無如曦心急如焚的樣子，怒意湧上心頭，她再也不管後果會如何，指著無如曦就是厲聲質問：

「妳哭什麼哭？無如曦，上官夫人的死，是不是和妳有關？！」

此話一出，一旁一直默不吭聲無昊辰突然怒道：

「放肆！此等罪名，休要血口噴人！」

無極天也是怒不可遏，上前一步說道：

「如曦是什麼身分妳不知道嗎？妳怎麼敢！」

「無雙城公主，驪玉寒也是驪氏公主啊，這幫人可真是⋯」

陽映塵忍不住搖了搖頭，在一旁嘀咕著。

驪玉寒絲毫不懼，又道：

「是，她是無雙城公主，如今又是上官氏前的大紅人，自是比我高貴。」

語落，她轉頭看向無如曦，說道：

「妳自己說！妳昨日，都同我說了些什麼！」

無如曦眉頭深鎖，虛弱的反問：

「驪長公主，我與妳素不相識，何出此言？再者，昨日我一直待在無雙客殿內，怎會和驪長公主交談？」

驪玉寒冷聲道：

「妳倒是把自己撇的乾乾淨淨，昨日妳不是說的很理直氣壯嗎？」

「夠了！」

上官璟倏地抬頭，怒目圓睜，吼向驪玉寒：

「妳自己的事，還想拉如曦下水嗎？」

「你們都被她騙了！無如曦的真面目根本不是這樣！」

「住口！」

驪玉寒不顧上官璟，依舊執著的道：

「你寧願信這個騙子也不願意信我嗎？上官璟，你才認識她多久？拜託你清醒一點！」

然而，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所有人都十分訝異，這巴掌落在驪玉寒潔白美豔的臉上，巴掌的主人，竟是驪姬。

驪玉寒征在原地，手撫著紅腫的臉頰，久久不能回神。

一旁的驪瀅，亦是未發一語，眼神卻有藏不住的心疼。

「妳給我閉嘴！」

驪姬斥責的聲音打醒了驪玉寒，她抬眸望向驪姬，雙眸本未曾留下的淚水，此刻終於滑落。

從小到大，驪姬便是寵驪玉寒寵到骨子裡，一點傷害和委屈都捨不得她受，將她捧在手心上疼著。

而現在這一巴掌，竟是她自己所為。

「您打我？」

三個字，驪玉寒的聲音虛弱，顫抖的厲害，聽著令人扎心。

驪玉寒難受，驪姬何嘗不是痛心疾首？

驪姬強忍住淚水，一字一句說道：

「妳太令我失望了。」

語落，驪玉寒忽地失去力氣，幸虧被一旁的驪瀅扶住，驪瀅亦是有滿腔的委屈不甘，但她深知，此刻的她，絕不能感情用事。

驪姬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在眾目睽睽之下，跪在了賀蘭胤面前。

「驪姬教女無方，本座難辭其咎。」

她抬頭看向賀蘭胤，又道：

「玉寒雖頑劣驕縱，但本座能保證，此事定不是玉寒所為。望仙尊仁心，允許驪氏追查此事，若未找到證據證明驪玉寒清白，驪氏願受所有處置。」

「驪門主這一跪，即便是日後當真洗了冤屈，也是在其餘四大氏族面前抬不起頭了。」

陽映塵在心裡感嘆道。

回答的不是賀蘭仙尊，是一旁的上官璟：

「七天。」

上官璟看向驪姬，道：

「驪門主，本王只給妳七天。」

他深吸一口氣，又看向一旁癱坐著的驪玉寒，道：

「否則，本王要她償命。」

上官璟的語氣冷如冰窟，刺入利劍，他如此決絕，除了驪氏外，仍是沒有任何一個人，替驪玉寒，甚至是替驪氏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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