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未央 - 賀蘭桃觴（2）

於是，所有出席的各氏族權貴們，全數入了座，鼓聲停了下來，一旁圍著平民百姓吵雜喧嘩，場面十分浩大。

每個座位旁皆站了一名賀蘭氏的婢女，負責替這些顯貴們斟酒，而這些女子雖是下人，衣著所用之布料，仍是屬於上等貨，這等小細節，就能想像，賀蘭氏究竟是擁有多少財力。

賀蘭胤示意讓她們把酒都斟滿後，百姓們立刻安靜了下來，賀蘭胤舉起酒杯，底下眾人亦然，他便微笑說道：

「諸位百忙裡抽出時間出席本尊桃觴宴，本尊先乾為敬。」

隨著他一飲而盡，其他人亦是飲乾為敬。

「仙尊客氣了，一年只有這一次盛宴，應該的。」

袁氏門主袁堤說道，賀蘭胤笑了，隨後又問道：

「袁二公主怎麼未出席？莫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陽映塵忍不住噗哧一笑，在心裡說道：

「賀蘭門主，您可真是會問啊。」

袁堤面不改色，笑著回應：

「小女身體抱恙，在敝府養病，未能出席仙尊桃觴給您祝壽，袁某在此賠不是了。」

陽映塵聞言立刻冷哼了聲：「冠冕堂皇。」

一旁的暮梓玉並未聽見。

「哦？那可得好好養病了，千萬別落下病根，身體無恙最重要。」

袁堤向賀蘭胤拱手回道：

「袁某替小女謝過仙尊關心。」

賀蘭胤點了點頭後，朝眾人環視一圈，說道：

「今日宴會，倒是有新面孔啊。」

聞言，驪門主驪姬便朝一旁的驪瀅說道：

「瀅兒，快見過仙尊。」

於是，驪瀅緩緩起身，朝賀蘭胤欠身道：

「驪瀅見過仙尊。」

她眉清目秀，不施粉黛，清新脫俗，明眸皓齒，雖不像在座其他女子一樣美艷動人，卻也別有一番異於旁人的清新氣質，好比在一簇紅花叢旁，昂然挺立，默默吐著芬芳的月桂，不如紅花豔麗，仍不減其芳華。

這樣的驪瀅，似乎吸引了無昊辰的注意力。

無昊辰恰好就坐在驪瀅對面，也不知道是否因為這樣的關係，他不時的就會抬頭看向驪瀅，但陽映塵確定的是，至少在其他人進殿時，包括方才各家主們說話時，他的眼就沒有抬過，只是自顧自的品酒。

發現了這事的陽映塵，挑了挑眉後便笑了，一旁的暮梓玉看向她，也衝著她笑了。

「驪二公主溫雅賢淑，一代清秀佳人，今日一見，果然讓人眼前一亮。」

「驪瀅謝過仙尊稱讚。」

面對賀蘭胤誇讚，驪瀅仍只是掛著恬淡的微笑，與世無爭的樣子，在這賀蘭府邸大殿內，倒顯得有些突兀。

賀蘭胤笑道：「坐吧。」

此時，袁氏長子袁鍾突然開口問道：

「敢問驪門主，昨日見得驪長公主跟著您驪氏前來賀蘭府邸，為何不見驪長公主出席今日賀蘭仙尊桃觴之宴？」

此話一出，馬上惹來了旁觀百姓的七嘴八舌，驪姬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上官璟眸中似有波動，其他氏族權貴們面面相覷，也略顯尷尬。

袁鍾一問完，袁堤便直接狠瞪了他一眼，袁鍾只是聳了聳肩，一副什麼都不懂的樣子。

「我說這個袁鍾啊，哪壺不提提哪壺，當真不怕死啊。」

暮梓玉搖頭嘆氣，轉頭問陽映塵：

「渺渺，妳覺得他是真蠢，還是真想找死啊？」

陽映塵抬頭，笑的無害又燦爛，回道：

「當然是想找死啊。」

聞言，暮梓玉愣了愣，一時沒有回答，直到銀刀城城主刀歡打圓場道：

「聽聞驪長公主幾日前受了風寒，怕是今日一早身體略感不適，便待在驪氏客殿休息了吧。」

說完，他抬眸望向驪姬，道：

「您說是吧，驪門主？」

聞言，驪姬這才回神，連忙回道：

「刀城主說的是，小女今日一早身體不適，有些發燒，我便先讓她待在客殿了，還來不及和仙尊打個招呼，望仙尊莫怪。」

語落，賀蘭胤便說道：

「驪門主言重了，本尊方才也說了，身子要緊最重要，驪長公主昨日也和本尊打過招呼了，不打緊。」

「驪姬替玉寒謝過仙尊。」

「這一個一個好好的，怎麼都病了？」

暮梓玉如此嘀咕著，陽映塵在心裡嘆道：

「袁二小姐和驪長公主，怕都是心病啊。」

見賀蘭胤並未怪罪，驪姬朝刀歡點頭表示謝意，刀歡也頷首回應。

一旁百姓這才漸漸安靜下來，賀蘭胤便笑道：

「罷了罷了，本尊今日心情好，特意安排了一個表演，來請諸位品評。」

語落，站在一旁的賀蘭氏家僕便喊道：

「有請流雲閣閣主海棠，進殿！」

此話一出，在場眾百姓們均是驚訝萬分，眾家主們更是不可置信。

從不輕易親自彈曲的流雲閣閣主，竟要在此等場面，在眾人面前表演？

「不愧是武林仙尊啊，連桃觴宴都能把流雲閣主給請來。」

暮梓玉嘖聲如此贊道，陽映塵沒有理會他，只是墊起腳尖，朝人多的地方望去，像是在找著誰。

自眾家主們全數入座後，她就找不著陽如雪的身影了。

隨著大殿安靜下來，一襲橙衣緩緩踏入大殿，裙擺絲綢隨風向後飄揚，增添了些許仙氣朦朧之美。海棠抱著一把鳳凰古琴，緩步至正中央，絕代風華，風韻娉婷，步步生蓮。

她抬眸，嫣然一笑，千嬌百媚。

微微欠身，海棠說道：

「海棠見過仙尊。」

賀蘭胤笑意盈盈，回道：「免禮免禮！」

在海棠右前方的上官璟抬頭朝她拱手說道：

「海棠閣主，好久不見。」

海棠也欠身示意，喚道：「上官門主。」

「看來這敬宣王，真和閣主有些交情呢。」

上官璟自進殿後，第二次微笑，便是對著海棠。

「今日我特地請海棠閣主前來，諸位，可別吝嗇掌聲啊！」

賀蘭胤說完，金氏家主金甫聿接著說道：

「素聞海棠閣主美名在外，今日有幸聽得閣主彈上一曲，真是金某的福氣！」

海棠淺淺一笑：

「金家主，謬贊了。」

「海棠閣主不必自謙，金家主所言極是，本座先敬妳一杯！」

無雙城主無極天說完，便是一杯黃湯下肚，海棠朝他頷首：

「謝過無雙城主。」

賀蘭胤笑了幾聲，說道：

「本尊知道諸位都很期待海棠閣主的七弦琴，稱讚和敬酒等到表演完也不遲，對吧？」

無極天這才回道：「仙尊說的是。」

海棠抬頭看向賀蘭胤，說道：

「一曲《平沙落雁》，贈予仙尊。」

於是，兩名賀蘭氏婢女上前，把一白玉凳子和青玉案擺了上來，海棠向前，旋身而坐，裙袂揚起，優雅的落地。她將手中的鳳凰古琴小心翼翼的放置青玉案上，所有動作一氣呵成，如行雲流水。

當大殿全數安靜下來後所有人都聚精會神，無半點聲響。

她抬起纖纖玉手，輕撫琴弦，在場所有人目不轉睛，被眼前之景給深深吸引——她的琴音如汨汨流水，時有輕重緩急，重之磅礴氣勢，如一位將軍在戰場上馳騁，輕之婉轉空靈，如一群落雁盤旋青空，彼此囁嚅耳語；她的琴聲迴盪在整個大殿，如清風拂面，如暖陽照拂；如空谷幽蘭清冽，如火紅海棠強烈。

所有人都聽的如癡如醉，直到最後一個琴音落下，眾人皆意猶未盡，依舊沉醉在這動人琴聲中，不願清醒。

良久，海棠緩緩站起，朝賀蘭胤恭敬的欠身，掌聲和叫好聲瞬間如雷響起，不絕於耳，海棠淺笑不言，靜靜接受。

「此曲只應天上有，哪得人間幾回聞？海棠閣主的琴音當真是妙哉，妙哉啊！」

刀歡說完後，換無極天大力讚道：

「流雲閣閣主琴藝果真名不虛傳，難怪能讓仙尊和上官門主都讚譽非常，本座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

「就是啊！」

於是，此起彼落的稱讚聲充斥整個大殿，最後歸結於賀蘭胤一言：

「海棠閣主的琴藝又精進了，本尊甚是喜歡啊！」

語落，海棠這才開口：

「海棠謝過仙尊抬愛。」

「敢問海棠閣主，此琴可是由鳳凰木所製？」

眾人循聲望去，這清婉溫柔的嗓音，便是無雙城的公主，無如曦。

「如曦公主好眼力，此琴正是由鳳凰木所製。」

海棠說完，刀歡便向無如曦說道：

「素聞無長公主精通琴棋書畫，沒想到竟也懂木材。」

無如曦淺淺一笑，說道：

「如曦不才，只是略懂皮毛。」

聞言，在她右前方的賀蘭氏二公子夫人金如秀冷哼了聲，不屑之意盡顯，也絲毫不顧此舉是否合乎禮數。

一旁觀望的陽映塵見了忍不住搖頭嘆道：

「這賀蘭恪性格溫良，怎的就娶了這般的烈女子。」

「怪不得她，誰叫無二公主搶了她的風采呢？」

陽映塵抬眸向暮梓玉說道：「有道理。」

聞無如曦此言，銀刀城大公子刀容懷說道：

「無二公主果然見多識廣，本公子敬公主一杯，公主隨意。」

無如曦正要回話，卻被一旁的無昊辰打斷：

「如曦不善飲酒，謝過懷公子美意，本公子替她回敬了。」

說完，便拿起酒杯飲乾，刀容懷只是笑了笑，也乾了手中的酒。

見二人如此，其他人似乎有些尷尬，海棠見狀，便微笑朝無如曦說道：

「如曦公主若是感興趣，不妨前來敝閣，海棠可和公主互相切磋見識。」

無如曦點頭，回以海棠微笑：

「如曦他日必訪貴閣。」

「流雲閣日日高朋滿座，果真名不虛傳。」

驪姬也稱讚道後，賀蘭胤便道：

「辛苦海棠閣主了，您先休息休息吧，等會兒還有宴席呢。」

於是，海棠道謝後，便離開了大殿。

賀蘭胤說道：

「今日乃本尊生辰，過幾日後也是恪兒的生辰，本尊特意命人做了兩件紫麟金絲衣，贈予恪兒和弟媳。」

語落，賀蘭恪還未反應過來，賀蘭氏婢女們便進了大殿，賀蘭胤所言之紫麟金絲衣就放在托盤上，即使只有露出一面，仍可見得其閃著金光，貴氣卻不俗氣，陽映塵一看，便知此衣乃出自流雲閣，也任誰都看的出來此物價值不菲，而賀蘭胤竟一次訂做了兩件，令在場的百姓們又再一次驚嘆於賀蘭氏雄厚的財力。

賀蘭恪連忙站起身，拱手說道：

「此宴乃兄長桃觴宴，恪兒怎能收下此大禮？」

一旁的金如秀也站起了身，彎腰說道：

「夫君所言甚是，如秀也收不得此禮。」

兩人說完，袁氏家主袁鍾卻說道：

「哎，恪公子，公子夫人，此言差矣，既是仙尊美意，豈有拒收之理？」

賀蘭恪還未回話，刀歡也說道：

「仙尊疼弟妹眾人是有目共睹，今日之禮也算是恪公子生辰禮，便收下吧。」

「這⋯」

見他仍猶豫，一旁的無極天又道：

「恪公子就收下吧，這都是仙尊的美意。」

賀蘭胤也發了話：

「恪兒，你若是不收下，可就是不給本尊面子了。」

聞此言，賀蘭恪抬眸望向自家兄長，賀蘭胤似笑非笑，堅定而不容拒絕的眼神，他知道，賀蘭胤這禮，他是要收下了。

「不敢，恪兒自當收下，謝兄長厚愛。」

一旁的金如秀連忙跟著彎腰道謝：

「如秀謝過仙尊！」

兩人坐下後，賀蘭胤便示意讓下人們先將東西帶下去，而陽映塵發現，金如秀自坐下後，雙眼便直勾勾的盯著那紫麟金絲衣，眼裡透著光芒，嘴角一抹得意的微笑，似乎對此物十分滿意，令陽映塵不禁暗自搖頭嘆了幾聲。

此時，無如曦朝賀蘭胤說道：

「仙尊如此慷慨，可真是恪公子的福氣，更是百姓們的福氣。」

賀蘭胤還未回話，金如秀卻帶著輕蔑的語氣說道：

「怎麼，如曦公主這是羨慕了呢？」

語落，大殿內忽地安靜了下來，無人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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