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未央 - 螳螂捕蟬（1）

陽映塵和暮梓玉離開了賀蘭府邸，金泊鎮仍是車水馬龍，所有人都在談論賀蘭壽宴上發生的事。

是該談論，畢竟，這事可比楚氏一案還嚴重上許多。

兩人隨意找了間飯館，點好菜後，陽映塵撐著下巴，還在理清自己的思緒，事發太過突然，任誰都難以接受，更何況，發生了這樣的大事，陽如雪竟還未出現。

不過她也未太過擔心，兩人早已講好，若是走散，就回流雲閣等著。

暮梓玉倒了一盞茶遞給陽映塵，問道：

「想什麼呢，渺渺？」

她喝了茶後，回道：

「我在想，上官夫人的死，肯定不是驪玉寒做的。」

暮梓玉又問：「妳怎麼這麼肯定？」

陽映塵抬頭，眨著水靈的大眼，說道：

「因為沒道理呀！你想，驪玉寒既知曉上官璟十分孝順上官夫人，而她又對上官璟一往情深，想討好都來不及了，又怎麼會傷害上官夫人？還有，就像我說的，驪玉寒好歹也是驪氏長公主，自然是不會笨到為了一己之私讓整個驪氏陪葬吧？」

暮梓玉理解的點了點頭，又問：

「那手帕怎麼解釋？確實只有驪玉寒進過上官客殿啊！」

「你怎麼知道只有她進過客殿？」

她繼續說：

「上官夫人和驪玉寒都不是習武之人，若說有人趁驪玉寒出來時進了客殿，也不無可能啊。」

聞言，暮梓玉笑了笑，道：

「渺渺，妳和我想的，真的一模一樣啊。」

陽映塵有些驚訝的望向暮梓玉，他只是溫柔一笑，說道：

「但即便是如此，若驪玉寒無從證明自己的清白，還是只有死路一條，不拿出證據，上官璟是不會放過她的。」

陽映塵嘆了一口氣，道：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眼下也只能祈禱驪氏能找著證據脫罪了。」

店小二把飯菜送上來後，暮梓玉無奈說道：

「本想著要帶妳在賀蘭壽宴吃上一頓的，沒想到竟發生了這樣的事。」

陽映塵話鋒一轉，問道：

「小狐狸，你不覺得，我倆一見面，就會出事嗎？」

確實，陽映塵赴了兩次暮梓玉的約，一次是刀大公子刀容懷遇刺，再來就是今日，上官夫人遇害一事。

暮梓玉頓了頓，回道：

「好像真有這麼一回事啊。」

他夾了一塊肉放到陽映塵的碗裡，又道：

「不過，和上一次不一樣了。」

陽映塵歪了歪頭，疑惑道：「不一樣？」

暮梓玉衝著陽映塵笑了笑，眉眼彎如新月，依然又是那個看起來有些狡猾的小狐狸。

「上一次啊，事情發生後，渺渺突然就不見了，這次呢，渺渺帶我一起來了。」

語落，陽映塵忽地一愣，她才想起：

「對呀，我怎麼就拉著小狐狸一起來了？」

這句話沒有說出口，陽映塵再抬頭看暮梓玉時，他已經低著頭含笑，安靜的替陽映塵碗裡添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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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江陵，驪氏府邸。

大殿內，驪玉寒跪在驪姬面前，雙眸佈滿血絲，眼眶泛紅，肌膚更顯白裡透紅，楚楚可憐又倔強的樣子，像是不肯枯萎的牡丹，不禁讓人有些心疼。

驪瀅站在驪玉寒身旁，眉頭深鎖，臉色一片死白。

三人只是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驪姬才緩緩開口：

「妳說吧。」

驪玉寒並未抬眸，只是平視前方，說道：

「人不是我殺的。」

驪姬並未作答，逕自問道：

「我是問，妳為何會在上官客殿？」

語落，驪玉寒忽地抬頭，望著驪姬，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她又低下了頭，咬著牙忍住眼淚。

自始至終，驪姬都相信，驪玉寒沒有殺人。

「我說過了，今日一早臨走前，是那個婢女告訴我，上官夫人有事要找我談談。」

「談了什麼？」

驪玉寒冷笑了聲，反問：

「如果我說，上官夫人讓我阻止無如曦嫁給上官璟，卻不同意讓上官璟娶我，您相信嗎？」

驪姬卻是沒有半點猶豫的回道：

「我當然信妳，玉寒。」

她眼神哀傷的看向驪玉寒，又道：

「但妳要知道，除了驪氏，除非妳找到證據證明清白，否則，沒有人會相信妳。上官夫人已逝，更沒有人可以替妳脫罪了。」

一旁的驪瀅眼神哀傷卻銳利，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像是有滿腔怒火無處宣洩，然而，她沒有說任何話，只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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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驪氏奉命徹查楚氏一案之事，原先賀蘭胤是讓驪氏在賀蘭壽宴之前完事，但在那之前，在驪姬的懇求下，賀蘭胤得到銀刀城同意後，才將此事延至六月二十七日。

眼下又發生了上官夫人遇害一事，又是在賀蘭胤的桃觴宴，眾目睽睽之下，縱使賀蘭胤再怎麼仁慈賢明，也勢必不會再寬待驪氏。

賀蘭胤可是武林仙尊，這件事雖與他無關，可顯然地，還是讓賀蘭氏的名譽有了或多或少的影響。畢竟，這是在賀蘭府邸發生的，賀蘭氏沒有盡到保護的責任。這樣一來，若是之後再宴請氏族們至賀蘭府邸，一些本就覬覦仙尊之位的氏族，便有正當的理由向賀蘭氏施壓了。

同一時間，陽月山莊。

賀蘭府邸一出事，流雲閣便已經將消息帶至陽月山莊。除了在蘭陵的陽如雪和陽映塵，其餘人都在大殿內。

陽非煙將方才收到的委託信放至案上，陽香便問道：

「莊主，這個委託，要接下嗎？」

陽非煙反問：「香兒，妳認為呢？」

眾人皆轉過頭看向陽香，等待她的回答。

陽香不慌不忙，也並未有半點遲疑，認真的回答：

「香兒認為，該接。」

語落，包括陽非煙在內，都微微笑了。

陽香的師兄們本以為她會如往常一樣遲疑猶豫，卻沒想到她直接回答了，因此讓他們很是驚喜。

陽非煙點頭，溫和的說道：

「嚴兒，你去吧。」

陽嚴拱手回答：「是，莊主。」

五人一起走出大殿後，陽清風走在陽香身旁，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笑道：

「長大了不少嘛。」

陽香輕撫了撫陽清風揉的地方，甜甜一笑：

「莊主教的好啊。」

陽曄則對陽嚴說道：

「委託完成後，接師妹們回莊吧，師兄。」

陽嚴笑著拍了拍陽曄的肩膀，道：

「做一頓好吃的飯菜啊，等著。」

說完，便先行離開了。

「不過，委託裡的信箋內容，會是什麼呢？」陽熠問道。

「不急。用不了多久，自會知曉。」

陽曄回答後，陽清風又道：

「武林最近發生的事，愈來愈出乎意料了。」

陽曄則是淺淺一笑：「靜觀事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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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映塵和暮梓玉從飯館離開後，暮梓玉向陽映塵道：

「渺渺，其實今日，我原本要帶妳認識個人。」

「你的朋友嗎？」

暮梓玉點頭：

「是我的竹馬，我們親如兄弟。他個性爽快大方，直來直往，你們一定也能成為朋友的。」

陽映塵看上去心情十分愉悅，又問：

「那怎麼作罷了？」

「他今日忽然發生了事，人走不開，雖然很可惜，但只能等下次了。」

話鋒一轉，陽映塵問道：

「那你下次打算怎麼見我啊，小狐狸？」

暮梓玉像是早就準備好回答了，興奮說道：

「咱們寒瀟見吧，渺渺。」

陽映塵在不知不覺中，好像已經將和暮梓玉的見面當成理所當然的事了，然而她並未察覺。她笑著回道：

「寒瀟哪裡？」

「八月十五，未時，銀刀城城門口。」

陽映塵說道：

「記得多準備點糖啊。」

聽她答應了，暮梓玉笑的像個孩子：

「一言為定！」

兩人在金泊鎮又走了一段路，暮梓玉突然問道：

「渺渺，妳覺得，這次驪氏有脫身的機會嗎？」

陽映塵只是搖頭：

「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

她繼續說：

「只是，最近的事，幾乎都和驪氏有關，就像是預謀了許久，把驪氏往死裡逼似的。」

暮梓玉無奈一笑，說道：

「這也是無可避免的，五大氏族的位置本就不好坐，高處不勝寒，若是沒有保全自己的能力，遲早是會被人拉下來的，誰都怪不了誰。」

陽映塵饒有興致的看向暮梓玉，道：

「你看的很透徹嘛，小狐狸。」

暮梓玉並未作答，而是走向一旁的攤販，向店家買了一枝糖葫蘆，遞給陽映塵，說道：

「吃糖，渺渺。」

陽映塵驚喜的接過，抬眸對上暮梓玉溫柔似水的眼神，倏地別過頭，道了聲：

「謝謝，小狐狸。」

「吃完糖後，帶妳去別處逛逛。」

陽映塵搖了搖頭，說道：

「我差不多要走了，和姐姐約好時間回去了。」

暮梓玉微微一怔，表情顯而易見的失落，但還是牽起嘴角，說道：

「好，那就下次吧。」

陽映塵看著他有些不情願的表情，忍不住微笑，說道：

「兩個月就能再見啦，別擔心。」

暮梓玉看向她清澈的笑顏，本有些失落的心情似乎也被一掃而空，便笑著點頭了。

「那八月十五見，我走啦，小狐狸。」

陽映塵和暮梓玉道別，便消失在了茫茫人海裡。

暮梓玉一直站在原地目送陽映塵，直到再也尋不著她的倩影為止，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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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映塵回到流雲閣，已是申時三刻。

流雲閣仍是高朋滿座，青蘿領著陽映塵回房，陽映塵問道：

「閣主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

「回四小姐，沒有。」

「三師姐可曾回來過？」

青蘿搖頭，陽映塵便道：

「知道了，妳下去吧。」

青蘿剛離開沒有多久，陽如雪便回來了。

「三師姐，妳可算出現了。」

陽映塵倒了一杯茶遞給陽如雪，她坐下後接過茶杯啜飲一口，問道：

「閣主還沒回來？」

「還沒呢。」

陽如雪點頭，說道：

「壽宴開始前，我在其他氏族的客殿外四處轉轉，恰好看見了那名賀蘭婢女帶著驪玉寒，朝上官客殿的方向過去。」

陽映塵倒是並未太驚訝，回道：

「驪玉寒果然不是在說謊啊。」

陽如雪繼續說：

「我跟了上去，驪玉寒進客殿後，賀蘭氏婢女便守在殿外。上官夫人和驪玉寒具體談了什麼我不知情，不過有爭執聲，是真的。驪玉寒走出客殿後，一名蒙面刺客潛入殿內，上官夫人大聲呼救，驪玉寒跑了進去，可想而知並未阻止憾事發生。驪玉寒再出客殿時，就是你們看見的那個樣子。」

「照這麼說的話，聽見了上官夫人的呼救聲，那名賀蘭婢女並未跟著驪玉寒一起進客殿，而是繼續站在殿外，並且，她也知道，人並非驪玉寒所殺。」

陽如雪輕輕點頭，印證了陽映塵的想法，又繼續說：

「再後來，就是你們趕來。我則是追了那名刺客一路，他至錦麟鎮外的一片樹林，在一條溪旁，和一名女子會面。」

話說到這，陽如雪抬眸看著陽映塵，笑問：

「妳要不猜猜，那女子是誰的人？」

陽映塵不假思索的回答：

「無雙城？」

陽如雪揮開手中的流蘇紫金扇，慵懶的搧了搧，舉手投足，皆風情萬種。

「鴉青半夏。」她緩緩道。

鴉青半夏，無雙城家徽。

陽映塵忽地笑了，就像是在聽個什麼可笑的事般，說道：

「精彩，精彩。」

「說了些什麼啊，師姐？」

陽如雪淺淺一笑，回道：

「女子問他，是否有被發現，刺客搖頭後，女子便給他一袋銀子，讓他立刻離開蘭陵。」

說完，她收起扇子，又道：

「等閣主回來，就找大師兄回合。」

「大師兄？他來蘭陵了？」

陽如雪解釋道：

「大師兄接了委託，人在江陵。」

陽映塵語調輕快：

「上官夫人才剛出事，就有江陵的委託了，武林這是在上演一齣大戲呢？」

陽如雪並未作答，陽映塵又道：

「不過，無雙城一事，我倒是很有興趣。」

驪玉寒果然是被人陷害的。

只是，僅知曉是無雙城，但到底是誰指使的？

單純如驪玉寒所說，是那個傾國傾城，令上官璟一往情深的長公主無如曦？

還是那個桀驁不馴，唯恐天下不亂，性格烈如火的無昊辰？

抑或是自視甚高，目空一切，驕傲自大的無雙城城主無極天？

究竟是誰，將驪氏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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