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楔：時空魅影 - ［卷二］第八章．魔導術的初次試驗（四）

　　在魔導之都尚存的時代，生命體的定義與現今世界的普世價值有些許不同。

　　一個正常的生命體，除了肉身活體之外，還必須包含靈魂記憶與程序甬道。

　　肉身活體，顧名思義就是人們都能看到的活生生的血肉載具。

　　靈魂記憶，則是多數人只有模糊概念、少數人才能覺察到的靈體意識，相似於俗稱的心靈；其脫離載具將難以長存現世，大多會回歸「命運之河」。

　　程序甬道，依附在去氧核醣核酸，讓肉身能夠根據靈魂的意志來活動，或單純運行刻印在基因內的程序編碼，類似生物機器的中央處理器與記憶體，更是靈魂與肉身之間的接口。

　　倘若一個生命體缺乏了其中一個，或甚至分崩離析，那麼依不同組合，又會衍生出更多的名詞。

　　比如沒有靈魂的肉身與甬道，稱為亡靈。

　　比如失去肉身的靈魂與甬道，名為幽靈。

　　又比如失去甬道的肉身與靈魂，由於兩者重要的接口嚴重損壞，會根據個體的意志強弱而化作植物人——或是靈魂放棄肉身的單純活屍。

　　而這些衍生的類生靈形態，在高科技時代的現今宛如戲言，可在神話時代的末世卻是隨處可見。

　　『物質存在，反物質必然存在。』

　　一間小型的視聽包廂中，虛梓白瞅著兩名學生娓娓述說。

　　『意念的具現即為瑪納，其反物質的具現則為卡厄斯；當兩者的正反頻波＂完整＂對上時，將會互相抵消。』

　　『然而，就如同宇宙之所以存在般，兩者是不對稱的。』

　　『你們可以想像這是世界的自我調節。』

　　他隨手旋起銀藍符紋，飄起數顆不同性質的瑪納光球，憑空造出瑪納模型。

　　『在這個世界，唯一的生命體是人類，也只有人類擁有強大的意念能改變世界。』

　　『也許你們會不同意，但對我來說，這個世界只有人類是生命體，其他生物都只是亡靈。』

　　『因為他們沒有靈魂，他們的瑪納源自於甬道的模擬意念，就像你們不會認為人工智慧是活生生的人類一樣。』

　　聽完這句，兩名學生互視一眼，這種貼切比喻令他們背脊發寒。

　　石千樂舉手追問：「如果動物沒有靈魂，那為什麼會有動物幽靈？」

　　『那是動物死後，留下來甬道在自然消失之前，受到卡厄斯污染的形態。』

　　虛梓白看向黑髮男子，平靜解釋。

　　『倘若放著讓它持續強化，化為實體時便是一種類投影體，又稱為魔物，就像你們之前在舊校舍遇到的那些。』

　　『這種魔物很好處理，只要淨化它們身上的卡厄斯，或是強行摘除卡厄斯的源頭，它們就會消失。』

　　實夏樹呆了一下，難怪之前從人面蜘蛛的背上取走安娜塔西亞的命匣後，那堆怪物就全部消失了。

　　他一直以為那些是動物死後留下的靈魂，其怨念所化的怪物呢！原來，只是甬道所殘存的意念，恰好被卡厄斯纏上⋯⋯

　　「那麼，妖鬼也是一種魔物嗎？」

　　『妖鬼？』

　　「就是一些長得像人，但身上有獸耳、怪瞳、尖角、長牙、利爪之類的動物特徵，而且瑪納是深紅色的怪物。」

　　『那是被卡厄斯感染而死的人類，其靈魂與甬道因強烈執念而不願回歸命運之河，甘願與卡厄斯同化的產物。』

　　『這種產物，虛體的泛稱妖靈，實體的泛稱妖魔；能操控瑪納術式的妖靈或妖魔，統稱為巫妖。化為實體的情況下，的確是種魔物。』

　　「咦？那我咧？」石千樂聽了肩膀一抽。

　　『你是人類。』

　　「可是我的眼睛變成貓咪了。」

　　『定義上你還是人類，只是基因突變而已，依舊能與人類女性結合，產下具有生殖能力的後代。』

　　虛梓白輕笑一聲，補上一句。

　　『倘若以感染者的異變部位來分門別類，將會沒完沒了，更何況這種基因突變未必會傳給後代。』

　　石千樂揉揉太陽穴，短短幾分鐘內就從對方口中聽到一堆專有名詞，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幸好之前跟肥宅們打了快一學期的電動，倒不至於太難吸收。

　　總之，在虛梓白的太古知識中，「靈」是指虛體的、「魔」是指實體的、「妖」是指跟人類有關的，而這三種若要存於現世，勢必會跟卡厄斯——也就是混沌，扯上關係。

　　因為根據對方的說法，人類的甬道是非常脆弱的接口，靈魂若是失去肉身或甬道，大多會自然而然地回歸命運之河；至於其他生物的甬道，則沒那般脆弱。

　　「為什麼只有人類會有靈魂，其他生物都只是亡靈呢？曾經出現過人類的亡靈嗎？而且，為什麼明明具有實體肉身，卻稱之為亡靈呢？」

　　虛梓白瞄過一眼指觸下顎、半垂眼睫沉思的伊人，轉頭看向好奇寶寶般的石千樂，反序回答。

　　『亡靈是亡靈體的略稱，意指沒有靈魂的活物。』

　　『當世界的卡厄斯濃度普遍高於現今的四級時，人類亡靈將會陸續出現；高於現今的九級時，末世的序章才正要開始。』

　　『至於為什麼只有人類會有靈魂，原因我暫且保密。』

　　「白哥哥，選擇保密的原因，是因為這部分的記憶還沒回來嗎？」

　　『非也，只是⋯⋯』

　　虛梓白搖搖頭，語氣有些落寞。

　　「只是？」

　　『青兒，哪怕你只有億分之一，你都是我的青兒。』

　　見狀，實夏樹愣住，石千樂也臉色發白。

　　因為這位不知活上多少歲月的太古賢者，他總是平靜無波、隱晦難辨的瑪納氣場，竟然罕見地流露出悲憤欲絕的壓抑情感——僅僅是一絲波動，就讓他們共鳴得難以呼吸。

　　其撼動人心的程度，絕不是僅度過百年歲月、大起大落的傳奇人物就能夠辦到的。

　　雖然很想問個明白，但是他們都察覺到，自己問錯話了。

　　然而，這種局面，道歉只會雪上加霜。

　　灰眼男子強壓心口共鳴的煎熬，起身離座直接撲進對方懷裡，雙臂緊緊抱住。

　　數秒後，悲沉的氣氛逐漸緩和。

　　溫暖的手心撫上實夏樹的頭頂毛髮，悲痛情緒隱去，取而代之的是細水長流的淡淡溫柔。

　　石千樂鬆了一口氣，思緒百轉——先是欣然寬慰、繼而湧起醋意，最後忍不住一手擋住自己的視線，腦中只閃過一種煞風景的念頭。

　　——他覺得自己的鈦合金狗眼快被閃瞎了！

　　——啊，不對，是貓眼！

　　確認虛梓白的狀況穩定後，實夏樹才鬆下兩臂，抬頭對上那雙紫紅美眸，接著背後傳來友人的輕咳提醒，害他肩膀一抽。

　　『我沒事，你回座吧。』

　　來自上方的好聽嗓音細聲提醒，他才依依不捨地收手回座，然後對上友人那張有點欠扁的表情。

　　實夏樹的兩腮微微泛紅，努力把持握緊的拳頭，告訴自己眼前這個變態不能亂打，打了只會讓對方更變態。

　　深呼吸一口氣後，他鬆開手掌，抹抹臉，微熱的臉頰恢復常態。

　　他再度望向隨性坐在前方桌沿的虛梓白，目光被變幻的懸浮模型深深吸引。

　　『今天再提一些簡單的。』

　　飄浮的瑪納模型幻化成一座七層金字塔，除了最下層之外，每層都有細分階級。

　　『在魔導術的世界，由於瑪納總量會大幅影響一名魔導士的續航力，因此多以瑪納總量來評估一個人的境界。』

　　『金字塔的底層是為數眾多的凡人，絕大多數終其一生都與魔導術無緣，瑪納總量甚至會隨著衰老而日漸遞減。』

　　『第二層則是入門階段，也就是初探魔導世界的學徒，根據掌握的基礎知識與技巧可劃分為下、中、上三級。』

　　『從第三層開始，由下而上依序是初階、中階、高階、兩儀，以及玄元；每種境界又細分為九個等級。』

　　虛梓白換個坐姿，瞧二人都正豎耳聆聽，他繼續述說。

　　『其中，兩儀一級是最重要的分界點。』

　　『在此之前，每次晉級都相對容易；在此之後，就需要天時地利人和。』

　　『兩儀之前，只要不是跨階對決，就不太容易發生瞬殺的情形；兩儀開始，相差一級就可能出現實力輾壓的狀況。』

　　話畢，瑪納模型的第二層中段隨後亮起，虛梓白勾了勾手指，一條瑪納靈絲從該處向上延伸。

　　『你們目前處在這個階段，入門中級。』

　　靈絲在沾上第三層後立刻停止，可第六層卻隱隱放光。

　　『這個暑假，你們至少要達到初階一級的水準，聯手清除舊校舍的所有卡厄斯，正是你們的初次試驗。』

　　「虛梓白，那個微微發亮的第六層，是你的境界嗎？」

　　『那是你們前世曾經到達過的境界。』

　　銀髮男子果斷搖頭。

　　「白哥哥呢？」

　　『祕密。』

　　虛梓白食指放在唇邊，向伊人淺淺一笑。

　　『只要你們重新爬回兩儀的境界，祕密就不再是祕密，如今的黎明也無所畏懼。』

　　他放下手，隨意散去瑪納模型。

　　『今天就先這樣，回去消化消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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