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文壇沒有廢文(1~3集上) - 第九章：得意與驚詫的大明星

　　今天起床，黑帝斯馬上就想起昨天晚上和網友筆戰的事情，害他一早就很不爽。

　　不過，他也同時想起自己通過了甲級作家證照測驗第一試──這大大平復了他的心情。

　　哼！什麼頂大文學系？

　　死會就很了不起？

　　看看我吧！我可是通過甲級作家證照測驗第一試的人喔。什麼頂大文學系……我可是比你們這些人都還要強！

　　像我這種強者，就不再跟你們這些弱者計較了。你們就給我好好地看著，看我接下來，是怎麼通過第二試、第三試，最後拿到甲級作家證照！

　　到那個時候，我一定會告訴大家「對不起」那篇文章寫得有多棒，然後一個接著一個在媒體上面公開點你們的名，取笑你們說糖衣女孩的文章很爛根本就是眼殘，不懂什麼才是真正的神作還裝懂！

　　一想到這些，黑帝斯就忍不住昂首闊步的走在上學路上。

　　「欸……」

　　「那台車……」

　　「那台是什麼車啊……」

　　「記者嗎……」

　　「為什麼會有記者……」

　　一開始，黑帝斯還沉浸在通過第一試的驕傲之中，沒有察覺到平常的上學路線瀰漫著一股異樣的氣氛。平常的上學路線總是充滿學生清純洋溢的笑鬧聲，但今天學生們卻不停竊竊私語，談論某件相同的事。

　　等到抵達校門口，他才察覺到今天學校有大事發生。

　　「七星潭日報……？」

　　抵達校門後，黑帝斯看見一輛採訪車正停在守衛室旁邊，車身印著斗大的「七星潭日報」五個字。

　　七星潭日報，就連平常沒在看新聞的黑帝斯都聽過──畢竟七星潭日報是台灣媒體的三巨頭之一。「七星潭日報」這個名字，一直不斷地出現在電視上以及網路上，讓他想要沒印象都很難。

　　他一邊穿過校門，一邊探頭看那輛採訪車──他正好看見一男一女正拿著攝影器材下車。

　　那些專業的攝影器材，讓他心裡莫名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

　　雖然他早就已經習慣做邊緣人，可是在他的內心深處，其實很渴望能引人注目。就算被注目的對象不是他，而是學校也沒關係──因為這就好像自己也受到注目一般，令他無比雀躍。

　　※

　　按照事前在電話裡的約定，小雯與攝影師開著採訪車，前往晴葉學園採訪那兩位叫做「黑帝斯」和「莉安」的學生。

　　前往晴葉學園的路上，小雯再度聯絡學校，確認對方現在有空接受採訪。

　　「真是不好意思，可能會占用到你們校長的時間，還有那位指導老師，以及那兩位學生的上課時間……」

　　「不要緊不要緊。本校的學生能夠得到這樣的殊榮，敝校深感榮幸……」

　　聽到校方這番話，小雯不禁在心裡ＯＳ：

　　說深感榮幸好像有點太誇張……不過，你們晴葉學園的確要感到榮幸。

　　畢竟那可是甲級作家證照測驗欸！

　　甲級作家證照測驗，一直是全台灣所有的寫作者夢寐以求的夢幻證照。而甲級作家所處的世界，可以說是台灣文壇的最高殿堂！

　　參加甲級作家證照測驗的人更不用說，一定都是台灣文壇的佼佼者。例如人氣作家、學術界人士，還有像我這種名校中文系的校友……

　　有時候，甚至連在文壇上已經有相當地位的資深寫作者都會來湊熱鬧。

　　甲級作家證照測驗可以說是全台灣最頂尖的寫作者們較勁的戰場。結果，那兩位連寫作發展計畫的重點學校都不是的學生，竟然能夠通過第一試？你們晴葉學園的確應該感到榮幸。

　　──不對，說榮幸恐怕都不太夠。

　　這對高中生來說，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這就好比還在演藝學校就讀的學生卻入圍金馬獎最佳演員。這所學校能夠出現兩位超越台灣文壇那些頂尖人士的學生，不去廟裡拜拜感謝上天絕對是不行的！

　　想到一半，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又不是這所學校的人，我幹嘛這麼激動……」

　　一抵達晴葉學園，擔任司機的攝影師立刻將車子停在校門口，由小雯下車走到警衛室登記。登記完畢後，小雯示意攝影師將車子駛入校園，停在靠近校門口的停車場。

　　接著，小雯和攝影師扛著器材，一同走向各處室所在的行政大樓。沿途有許多正趕往教室的學生。那些學生一看見她們，都紛紛露出驚訝的表情。

　　她忍不住微笑。

　　這些不是「寫作發展計畫的重點學校」的學生們，恐怕連甲級作家證照測驗是什麼都不知道。不過，只要透過媒體的報導，就算不知道甲級作家證照測驗是什麼，那兩位高中生還是會受到很大的注目──媒體就是有這樣的力量。

　　不知道那兩位高中生現在在幹嘛？他們說不定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將會成為整個台灣文壇的焦點。

　　※

　　前往操場參加升旗典禮的路上，學生們竊竊私語的聲音不絕於耳，話題全都圍繞著那輛突如其來的採訪車。

　　「聽說剛剛有記者來我們學校欸……」

　　「是哦……」

　　「是有什麼大明星來我們學校嗎……」

　　「不知道……」

　　大明星？

　　與同學一同前往操場的黑帝斯不由得暗自覺得好笑。

　　像這種坐落在台中市邊陲的學校，最好是會有什麼大明星來……

　　不過說實在，他心裡也有點期待。晴葉學園畢竟也曾經培養出幾位現在是大明星的校友。如果真的是那些傳奇人物到訪，他其實還滿想親眼看看。

　　一抵達操場，黑帝斯立刻小跑步穿過草皮，朝著他們班升旗時的集合位置前進。一路上，他經過一班又一班的同學，耳邊的私語聲逐漸變得清晰且更加熱烈，彷彿隨時會將他淹沒。

　　就在即將抵達時，他注意到班上的同學全都目不轉睛地望向操場另一端。

　　受到好奇心的驅使，他也停下腳步順著眾人的視線回頭望──只見校長正站在司令台上拿著麥克風，對著全校所有同學說：

　　「請鄭ＯＯ同學，立刻到司令台下集合。」

　　有那麼一瞬間，黑帝斯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然而，當班上所有同學的目光都同時聚集在他身上時，他才意識到剛剛校長喊的名字是他沒錯。

　　雖然他的大腦尚未完全反應過來，但他的身體卻已經自動邁開步伐，朝著司令台奔去。

　　※

　　攝影師已經先一步抵達校長室，忙著架設攝影及錄音設備。而小雯則獨自前往國文科辦公室，準備與那兩位學生的指導老師會面。

　　「您好，我是『七星潭日報』的文藝專刊記者，我和貴校今天約好要採訪……」

　　國文科辦公室的門敞開著。但基於禮貌，小雯還是停下腳步敲了敲門。

　　一聽見敲門聲，有位老師從辦公座位探出頭來。

　　由於大部分的老師此刻已經前往禮堂參加開學典禮，辦公室顯得空蕩蕩的。小雯很快就明白，那位探頭的老師正是她此行的目標──黑帝斯和莉安的指導老師。

　　她微笑著走上前，禮貌地自我介紹：「老師您好，我叫小雯，是《七星潭日報》文學專刊的記者……」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那位老師便露出驚訝的神情，脫口而出：「學妹？」

　　「咦？」

　　小雯愣了一會。

　　仔細端詳眼前的人後，她才驀然想起這位老師，竟然是她在大學時期的學姊──小如。

　　※

　　「真是想不到啊……」

　　「你還真是優秀……」

　　「真是看不出來，沒想到你文采這麼好……」

　　一回過神，黑帝斯發現自己已經站在司令台上。周圍盡是老師和主任的談話聲。

　　他茫然地注視台下的上百雙眼睛，完全不記得自己是何時登上司令台的。但此時，他也無暇去思索這些細節──因為一個問題開始不斷反覆在他腦海中盤旋：

　　為什麼校長會點名他上台？

　　他突然想起校門口的採訪車，以及剛才學生們議論紛紛的話題：有大明星來訪……

　　「要開始頒獎囉。」

　　黑帝斯再度回過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校長已經站在他旁邊正拍著他的肩膀，臉上還帶著自豪的笑容。而原本應該在每次升旗典禮時響起的國歌和國旗歌今天都沒有播送。取而代之的是，校長滔滔不絕地在麥克風前大談黑帝斯的「優秀事蹟」。

　　而台下的學生則是低聲交頭接耳。

　　這是怎樣？

　　這到底是怎樣？

　　就在他感到無所適從、東張西望之際，他赫然驚覺現在不是只有他站在司令台上。在他的左側還站著另一位女同學。

　　「莉安……！」

　　他訝異地望著莉安──此時校長正好也講完了，全場霎時響起了如雷的掌聲。

　　在掌聲之中，莉安從容地朝台下鞠了一躬，連看都不看黑帝斯一眼就走下台。

　　她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彷彿這一切榮耀是理所當然都歸屬於她。

　　※

　　「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妳欸學姊……」

　　「我也沒想到哈哈……」

　　「學姊妳還記得我喔？」

　　「當然記得啊！我認識的學妹又沒幾個，像妳這麼漂亮，我印象又更深刻了。」

　　「哈哈，學姊妳怎麼還是這麼會撩啦。拜託妳不要撩我，我對女生可沒興趣。」

　　「可是我對妳有興趣耶……」

　　話一說完，小如老師還伸手輕觸小雯的臉。

　　小雯笑著推開她的手。

　　「奇怪，我記得學姊大學的時候應該是喜歡美少年，難道妳口味變了嗎？」

　　「哪有啦！我什麼時候喜歡過美少年了？」

　　小如老師連忙否認，語氣裡透著一絲緊張。她環顧四周，確認國文科辦公室裡沒有其他人才壓低聲音說：「就算有，妳也別這麼大聲講！這種事情在學校很敏感的，要是不小心被誤會我勾引學生怎麼辦？」

　　「好啦好啦。對不起嘛，學姊。」

　　小雯吐吐舌頭，帶著歉意笑了笑。

　　「話說現在都已經八點了，升旗典禮到底結束了沒啊？」

　　「通常現在應該要結束了，不過校長今天應該會特別多話。畢竟我帶的那兩個學生通過了甲級作家證照測驗第一試，他好像很高興，今天應該會表揚他們很久。」

　　「蛤？那要多久？該不會要一直拖到中午吧？」

　　「沒有到中午那麼誇張啦。學生還要上課，最晚八點二十分就會讓學生回到教室了。」

　　「是喔……那麼那兩位學生，妳有叫他們升旗典禮結束後直接去校長室嗎？」

　　「我已經跟莉安講了，可是我還沒跟黑帝斯講。」

　　「黑帝斯？學姊，『黑帝斯』是他的筆名嗎？」

　　「對啊，是他的筆名。」

　　「這筆名也太中二了吧！哈哈。不知道他本人長怎樣？」

　　「等他來妳就知道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的走廊突然熱鬧起來。老師們陸續從禮堂回到辦公室，彼此交談著剛才的典禮內容。

　　「啊，升旗典禮結束了。學妹，我們走吧──」

　　小雯點點頭，跟著學姊站起身。

　　在前往校長室的路上，小雯突然想起小如學姊曾經拿一篇廢文給她看。那篇廢文後來開啟了她追尋廢文的人生。

　　可是現在她卻怎麼都想不起來，那篇廢文的作者究竟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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