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文壇沒有廢文(1~3集上) - 第八章：與網友筆戰

　　都已經過了好幾天，黑帝斯還沉浸在那篇名為「對不起」的文章無法自拔。

　　更多……我還要更多……

　　每一天，無論是上學還是放學、上課還是下課，甚至連吃飯洗澡喝水上廁所，黑帝斯都在利用空檔，使用手機或者電腦上網搜尋糖衣女孩的文章。他用手機甚至用到小如老師忍無可忍，直接沒收到放學。

　　社課的時候，小如老師還把這件事告訴小伶跟莉安，結果被小伶取笑。

　　「你是不是在偷偷看Ａ片呀，唉噁好噁喔。」

　　「我才不是在看Ａ片咧！」

　　不過，黑帝斯也不想讓小伶知道他又在看那種噁心的文章。所以即使被她誤會是在看Ａ片，他也依然沒有澄清。

　　在那之後過了兩個禮拜，學校正好碰到二二八連假。連假加上姊姊不在家，讓黑帝斯決定要盡情地放縱自己。

　　想要三餐吃炸雞跟披薩？

　　吃！

　　想要慵懶地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天亮？

　　看！

　　想要吹冷氣用電腦一整個晚上？

　　吹！

　　不過到頭來，黑帝斯只窩在房間上網，繼續搜尋糖衣女孩的蹤跡。

　　※

　　時間來到二二八連假的第二天晚上。黑帝斯照舊打開電腦，在搜尋引擎鍵入「糖衣女孩」四個字。

　　但是，就跟之前一樣，搜尋結果要嘛是不知名的藥物名稱，不然就是醫院的官方網站。若是在各大文學論壇輸入，搜尋結果則是零筆資料。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他已經開始感到不耐煩──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萌生一個念頭。

　　糖衣女孩以及她寫的文章，或許早就已經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為什麼會消失？

　　想也知道，在這個時代廢文會消失，肯定是文管會的傑作。

　　這時候，他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要是文管會真的盯上糖衣女孩，或許糖衣女孩現在已經被抓去訊問了。

　　所以最近見不到糖衣女孩的文章，不是因為她寫的廢文一直被文管會刪除，而是因為她根本就寫不了廢文？

　　他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要、要是糖衣女孩真的被文管會抓走，那就糟糕了！

　　曾經被文管會抓走的黑帝斯，知道被關在那樣的房間訊問有多難受。他不願糖衣女孩與他受同樣的苦，所以萌生了想要拯救她的念頭。

　　我要去救她！

　　但是，我要去哪裡救她？

　　如果她是台中人，有可能是被抓到了台中市政府的地下室。但她如果不是台中人，我根本就不知道她會被抓去哪。

　　而且，就算我知道她被抓去哪，我也救得了她嗎？

　　黑帝斯再度想起那一天，他被文管會抓到地下室訊問的時候。

　　當時的我就連自己拯救自己都辦不到，更何況是拯救別人？

　　發現自己其實根本無能為力後，他逐漸打消了去救人的念頭。

　　但是，他還是很擔心糖衣女孩的安危。

　　猶豫了一段時間後，生性內向的他決定鼓起勇氣，登入論壇會員向網友打聽糖衣女孩的下落。

　　※

　　黑帝斯常用的那一個論壇除了可以發文和留言，還設有聊天室，供目前正在線上的網友們即時交流。

　　黑帝斯已經是這論壇的老會員，但今天卻是他首次使用聊天室的功能。

　　他登入論壇後，使用「黑帝斯」做暱稱，然後在聊天室發送一則訊息：

　　「早安，現在是凌晨還有人在嗎？」

　　過了幾分鐘後，總共有三個人回覆黑帝斯。

　　Ｊｏｈｎ：「你早。」

　　Ａｄａｍ：「早安。」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笑死，現在算是半夜吧？」

　　Ａｄａｍ：「現在是凌晨，某種程度來說算是早上。」

　　Ｊｏｈｎ：「這麼晚還有人沒睡喔？」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睡不著啦Ｘ！」

　　Ａｄａｍ：「我也睡不著，剛剛一直在看其他人寫的文章。」

　　Ｊｏｈｎ：「我也在看其他人寫的文章，想說練習寫個評論……」

　　Ａｄａｍ：「是喔？你都看什麼類型？」

　　原本回覆他的網友，現在竟然開始自顧自地聊起來。黑帝斯覺得就這樣打斷他們很沒禮貌，但為了找尋糖衣女孩的下落，他還是鼓起勇氣插嘴。

　　黑帝斯：「請問你們最近有看過糖衣女孩的文章嗎？」

　　Ｊｏｈｎ：「糖衣女孩？」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誰啊？」

　　Ａｄａｍ：「是筆名嗎？我沒聽過欸。」

　　黑帝斯：「她在這個論壇曾經發表過一篇叫做『對不起』的文章，你們有看過嗎？」

　　Ａｄａｍ：「沒有欸，她是什麼時候發布的？」

　　黑帝斯：「好像是前幾個禮拜？」

　　Ａｄａｍ：「前幾個禮拜？如果我有看過，那我應該還有印象才對……」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有啦！你有看過啊！就是你上禮拜還上上禮拜說很不舒服的那篇文章。」

　　Ａｄａｍ：「喔對吼！我想起來了，我的確有看過。可能是因為那篇文章太噁心，所以我的腦袋選擇忘記。」

　　一看見有網友說糖衣女孩的文章很噁心，黑帝斯頓時感到忿忿不平。

　　但他還是耐著性子，傳了一封訊息。

　　黑帝斯：「那你們之後還有再看過糖衣女孩的文章嗎？」

　　Ａｄａｍ：「我記得好像有，但我沒點進去看。後來好像都被版務刪除了。」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你問這個幹嘛？你也看過糖衣女孩的文章？」

　　黑帝斯：「對啊，我也看過。」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那好看嗎？」

　　黑帝斯：「我覺得還不錯。」

　　Ａｄａｍ：「什麼？你認真的？居然有人覺得那種文章還不錯哦……」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笑死，你是認真的嗎？反串要說嘿。」

　　黑帝斯：「不是反串啦，我是真的覺得還不錯。」

　　Ｊｏｈｎ：「我剛剛去上廁所沒發摟到，你們現在在聊什麼？」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就有人覺得糖衣女孩的文章還不錯，Ｊｏｈｎ你看過糖衣女孩嗎？」

　　Ｊｏｈｎ「我看過啊！抱歉，我覺得寫得很爛。」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對啊！就寫得很爛啊！像那種文章也敢發上來噁心人，我記得我看完之後整整憂鬱了三個禮拜，作者根本意圖使人精神崩潰。」

　　黑帝斯：「我讀完之後就沒有精神崩潰。」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啊不就好棒棒。你是想說我腦袋本來就有問題喔？」

　　黑帝斯：「我又沒說你腦袋有問題。」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會覺得那種文章還不錯的人，腦袋才有問題。」

　　黑帝斯：「我又沒說你腦袋有問題！現在是怎樣，你有病是不是？」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我看你比較有病吧？」

　　Ａｄａｍ：「好啦，你們兩個都別吵了。」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我沒要跟他吵啊，是他先開始的。」

　　黑帝斯：「明明就是你先說我腦袋有問題，還敢說是我先開始的？」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我沒說你腦袋有問題啊，是你自己要對號入座。」

　　黑帝斯：「我覺得那種文章還不錯礙到你了？沒事別在那邊嘴臭亂噴人。」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好啦小朋友，沒事趕快去睡覺啦。」

　　Ａｄａｍ：「那篇文章的確寫得滿爛的，但Ｐａｔｒｉｃｉａ你講話也不用那麼嗆。」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我哪有很嗆？我只不過說了一句寫得很爛，就有人在那邊玻璃心。」

　　黑帝斯：「誰玻璃心？我看你才玻璃心。」

　　Ｊｏｈｎ：「黑帝斯，我記得不就是去年一直在這個論壇發廢文，結果被版務列為黑名單的人？」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笑死，原來有前科。難怪你喜歡糖衣女孩那種文章，你們兩個根本是同類。」

　　黑帝斯：「是同類又怎樣？我很高興跟她是同類。」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笑死，你該不會以為糖衣女孩是妹子吧。精蟲衝腦了？」

　　黑帝斯：「我根本不在乎她是男是女。」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你是ＧＡＹ？」

　　黑帝斯：「我不是ＧＡＹ啊，那你是嗎？」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我也不是啊。我早就死會了。那你咧？」

　　黑帝斯：「關你屁事？」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哈哈笑死，我看你一定還沒死會。魯蛇洗洗睡吧。」

　　黑帝斯：「沒事就在網路上亂嘴人，我看你洗洗嘴吧。」

　　Ａｄａｍ：「笑死，洗洗嘴。」

　　Ｊｏｈｎ：「洗洗嘴還滿好笑的。」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學店仔的梗是哪裡好笑？」

　　黑帝斯：「你又知道我讀學店了？」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不然你說你哪間學校啊。」

　　黑帝斯：「我還在讀高中。」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原來是高中生喔，我還以為是小學生咧。」

　　黑帝斯：「我年紀比你大很可惜是嗎？」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我頂大文學系的啦，你哪間高中說來聽聽啊！給大家笑一笑。」

　　黑帝斯：「頂大文學系很了不起？我看連甲級作家證照測驗第一試都考不過。」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那你就考得過？高中生我看連我們學校期中考都考不過。」

　　黑帝斯：「我考過了啊。」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蛤？？？？？」

　　Ａｄａｍ：「等等……你說你考過甲級作家證照測驗第一試？」

　　Ｊｏｈｎ：「屁啦！真的假的？」

　　黑帝斯：「真的啊！」

　　Ｊｏｈｎ：「你說你高中生欸……怎麼可能……」

　　Ａｄａｍ：「過去也不是沒有高中生考過第一試，但我還是很難相信……」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不用廢話啦，成績貼出來看看就知道了。」

　　雖然黑帝斯很想要貼出來，但是成績單含有個人資料，他害怕公開後會被人盜用。

　　但要是把資料碼掉，大家又會說他作假。

　　所以黑帝斯決定不貼。

　　黑帝斯：「我幹嘛貼？裡面有個資欸。」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一定是假的啦！高中生哪有可能通過甲級作家證照測驗第一試？你是不是以為第一試就跟你高中的期中考一樣簡單？下次唬人之前先調查一下甲級作家證照測驗是什麼好嗎？」

　　黑帝斯：「反正第三試你們就知道了。」

　　Ｐａｔｒｉｃｉａ：「笑死，第一試就算了還第三試咧。小屁孩不要在那邊妄想了。」

　　黑帝斯：「到時候我就來看看是誰會被打臉。」

　　留下這則訊息之後，就再也沒有網友回覆他了。

　　黑帝斯又等了幾分鐘，確定對方已經下線後，才登出論壇並且關掉電腦。

　　※

　　黑帝斯躺在床上，心裡面盡是憤慨。

　　什麼讓人不舒服……

　　什麼寫得很爛……

　　什麼很噁心……

　　雖然那種文章被說得這麼難聽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這還是他頭一次這麼氣憤。

　　以前，黑帝斯看到批評廢文的言論，都只是在心裡不爽而已。因為他很軟弱，總是不敢跟人家吵。

　　可是如今的他，已經和過去不一樣了。如今他通過了甲級作家證照測驗第一試──這使他現在充滿了勇氣，能夠驕傲地對那些不友善的言論做出反擊。

　　在逐漸進入夢鄉之際，黑帝斯想起了他的第一試成績，還有剛才和他戰的網友。

　　他忽然覺得要是現在就公開替廢文說話，他的話語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份量。

　　不過現在還太早。

　　我現在只通過了第一試──這樣還不夠。

　　在我拿到甲級作家證照之前，我都不能……

　　※

　　在這靜謐的深夜，除了黑帝斯以及網友們，還有一位女孩也在線上，正默默地關注黑帝斯與網友的筆戰。

　　這位女孩病懨懨地望著電腦螢幕，手裡拿著紅筆，將黑帝斯與那位叫做Ｐａｔｒｉｃｉａ的網友筆戰的內容一遍又一遍抄在筆記本上。

　　等到筆記本都被潦草且凌亂的字跡填滿，她將筆記本每一頁通通用手機拍下來，然後上傳到電腦。

　　接著，她將那些筆記本的照片透過私訊傳給黑帝斯，還附上了一堆愛心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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