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文壇沒有廢文(1~3集上) - 第十章：校長室採訪

　　從操場走到校長室所在的大樓不過才一公里，黑帝斯卻覺得有好幾公里那麼長。

　　這一切實在發生的太快，他到現在都還手足無措。

　　──不對，這裡應該用驚魂未定來形容比較貼切。

　　上台接受表揚已經夠讓我衝擊了……沒想到竟然還有媒體來採訪？

　　走在校長後面的黑帝斯突然有些慌張。

　　等一下我進去校長室的時候，會不會有一大堆記者圍上來，然後逼問我一些難以啟齒的問題？

　　就像電視經常演的那樣，電影明星鬧出誹聞，或者政治人物涉嫌貪汙，然後在法庭外被一群記者包圍……

　　應、應該不可能吧？

　　我只是高中生而已，又不是什麼名人。

　　不可能不可能……

　　黑帝斯想的沒錯。當他跟著校長和莉安走進校長室，根本就沒有一大堆記者在等著堵他。

　　此時，校長室就只有三個人：一名攝影師、一名女記者，還有小如老師。

　　那位記者一看見他跟莉安，立刻悄聲問小如老師：

　　「學姊，就是他們嗎？」

　　「對。」

　　一看見校長現身，小如老師連忙起身、微微鞠躬向校長問好，並熱情地將校長介紹給女記者。

　　三個人互相寒暄幾句後，小如老師才示意黑帝斯與莉安過去。

　　待所有人都在沙發上入座後，攝影師將已經架好的攝影機鏡頭對著黑帝斯、莉安，以及小如老師跟校長。而女記者則坐在攝影機旁──她手持麥克風，對著黑帝斯面帶笑容。

　　「請問你就是黑帝斯對吧？」

　　黑帝斯點點頭。校長室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嚴肅，使他感到有些不安。

　　接著女記者望向莉安。「那這位可愛的同學就是莉安囉？」

　　莉安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你們好，我叫做ＯＯ雯，是《七星潭日報》的記者，這次負責採訪你們。請你們直接叫我小雯就好。」

　　接著小雯起身微調了麥克風的位置，並開始與攝影師討論拍攝角度。

　　而黑帝斯則抓住這段空檔，開始上下打量起眼前這名叫做小雯的女記者。

　　除了他姊姊和小如老師，黑帝斯平常其實很少接觸二十歲以上的女性──尤其是像小雯這樣年輕的職場人士。

　　小雯的臉上雖然還帶著一絲稚嫩，卻因為一身整潔的套裝而顯得格外成熟且幹練。或許是因為校長室的冷氣剛開，室內仍然有些悶熱，使小雯的額頭滲出了細細的汗珠。他望著小雯稚氣未脫的臉，視線逐漸向下移動，停留在她的套裝上。

　　因為實在太熱，小雯現在不只滿頭大汗也滿身大汗。黑帝斯能夠清楚的看見她身上那件細肩帶背心濕漉漉地貼在胸部上，露出內衣的輪廓。

　　嗯──說真的，雖然ＯＬ並不是我的性癖。但是看到這種畫面實在是很刺激……

　　「調整好了。」

　　小雯再次將麥克風對著黑帝斯四人。黑帝斯都還沒回過神，她就開啟麥克風，正式展開採訪。

　　※

　　首先由小雯自我介紹：

　　「你們好，我是『七星潭日報文藝專刊』派來的記者……不知道貴校有沒有聽過我們七星潭日報？」

　　黑帝斯本來想開口回答，卻被校長搶先：「貴社的名號我們當然聽過。好歹也是媒體業界的三巨頭之一嘛哈哈……」

　　「說是三巨頭，敝社實在愧不敢當……我們七星潭日報向來以致力於挖掘真相為宗旨，而我所屬的文藝專刊老實說規模並不大。能夠有這個機會優先採訪貴校兩位優秀的學生，敝社實在深感榮幸。」

　　小雯的恭維讓校長眉開眼笑。順著優秀的學生講下去，校長開始談論自己以及董事會的指導方針。

　　那些什麼「本校課程以精專為原則」，還有「鼓勵學生多面向嘗試」，黑帝斯是聽得一頭霧水，所以他乾脆開始東張西望，觀察在場其他人的反應。

　　他先是看向小如老師──小如老師正一臉興味盎然地看著校長與小雯談話，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驕傲。

　　她看起來好像很高興……

　　我通過第一試，真的是這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不過，我其實全部都是用猜的。要是她知道我全部都用猜的，不知道會怎樣？

　　黑帝斯突然有些心虛，立刻移開視線改望向莉安。

　　而莉安正抬頭挺胸，得意洋洋地盯著攝影機。

　　黑帝斯想起莉安曾經在寒假的時候檢舉他姊姊持有廢文。從那之後，他每天見到莉安，莉安的態度卻依然沒變，每次社課時依然怯生生地躲在電腦後打字。

　　雖然黑帝斯並不責怪莉安（誰叫她那麼可愛），但偶爾還是會納悶：莉安她對於差點害我姊姊被抓去關這件事，難道一點愧疚都沒有？

　　唉！

　　肯定沒有吧？因為莉安是麗絲的腦粉。麗絲老師在她的心目中肯定是完美無瑕的人，容不下一個汙點。

　　黑帝斯很清楚，和腦粉計較只是徒增麻煩──而且莉安是腦粉這一點也滿萌的。所以他決定忘掉寒假的那件事情，繼續以平常且帶點不良的企圖心和她相處──

　　「黑帝斯，相信你應該已經知道自己的成績結果了。」

　　他頓時回過神來。現在除了莉安以外，其他人都在看著他。

　　他連忙點頭。「我已經知道了。」

　　「首先，恭喜你和莉安通過甲級作家證照測驗第一試。」小雯露出讚賞的微笑。「你應該知道，甲級作家證照的測驗非常困難，尤其對高中生來說，通過第一試的更是屈指可數。想必你應該花了不少時間準備？」

　　黑帝斯心虛地撓了撓頭：「呃……其實也沒有很認真。」

　　其實我根本就沒有下過苦功。雖然我從花蓮調查石碑回來之後，為了忘記在花蓮所發生的一切，有拼命背第一試的考試範圍。但是考試的時候，我卻一題都不會寫。

　　不只第一大題跟第二大題都是用猜的，我第三大題甚至直接用掰的。

　　我能夠拿到滿分，純粹是走狗屎運而已。

　　恐怖至極的狗屎運啊……

　　小雯挑了挑眉，顯然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謙虛。「你也太謙虛了！我想，你一定暗地花了很多時間努力吧？不過除了努力，你在文學方面應該也有不錯的天賦。這和你的家庭環境有關嗎？你的父母是作家還是學者？」

　　黑帝斯搖搖頭。

　　「你搖頭的意思是都不是嗎？」

　　「不是……我沒有父母，只有一個姊姊。」

　　「哎呀……」小雯的臉上閃過一絲歉意。「真是抱歉……對了，我聽小如老師說，你現在是晴葉學園文藝創作社的社員。請問這個社團是在做什麼的？研究寫作？還是評論古今中外的文學作品？」

　　「我也不知道欸……就是每天寫作文的社團吧。」

　　此話一出，小如老師與校長的表情瞬間變得尷尬。

　　黑帝斯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連忙改口：「對啦，就是鑽研寫作的社團！每天都在練習作文，還會討論一些古今中外的文學作品什麼的……」

　　黑帝斯想著日常的社團生活，忍不住越說越心虛。

　　本來，我們社團就是每天寫作文的社團！根本就不是在鑽研寫作，也沒有在討論什麼古今中外的文學作品。

　　我們每天不是都在寫作文，就是看社長耍白癡。

　　「所以說你能夠通過甲級作家證照測驗第一試，不是靠運氣，而是每天努力練習，加上社團老師的悉心指導，對吧？」

　　──不對。

　　就是靠運氣！

　　社團老師根本就沒有悉心地指導過我！

　　黑帝斯忍不住在心裡大聲反駁。其實小如老師根本就沒有在栽培他。但他也很清楚，身為學生，現在絕不能讓校長和老師難堪，否則日子恐怕會不太好過──說不定小如老師還會強迫他穿女裝懲罰他。

　　於是他只好簡單的回應：「對啊。」

　　「那你們社團有幾個人？」

　　「三個人。」

　　「三個人？那還滿少的欸……你們有打算要再招社員嗎？」

　　「目前沒有，要看社長想不想招。」

　　「你們社長是誰？跟你一樣都是高一嗎？」

　　「對。」

　　「她叫什麼名字？」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欸，我只知道她的筆名叫小伶……」

　　「那她也有參加甲級作家證照測驗嗎？」

　　「本來有，可是她考試當天沒有去。」

　　「為什麼？」

　　黑帝斯記得後來，小伶說她考試當天缺席，是因為她的父親不讓她去。

　　這原因實在太私人，所以他決定不對小雯透露。

　　「因為她家裡臨時有些事……吧？」

　　「原來如此，所以最後只有你和莉安參加考試。」

　　「對。」

　　「莉安也是你們晴葉學園文藝創作社的成員對吧？」

　　「對啊。」

　　「這樣看來，雖然你們文藝創作社人數不多，但社員都很優秀。據我所知，你們是今年唯二通過第一試的高中生唷！你們知道這件事情嗎？」

　　黑帝斯和莉安都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甲級作家證照測驗一直是台灣文壇的盛事之一。我長年關注甲級作家證照測驗，高中生就通過第一試實在非常罕見。我相信接下來，你們晴葉學園文藝創作社，將會獲得整個台灣文壇的注目！」

　　小雯的這番話，讓黑帝斯一時愣住。

　　……

　　……真的假的？

　　我們晴葉學園文藝創作社，將會獲得整個台灣文壇的注目？

　　這也太誇張了吧？

　　「請問你接下來對自己有什麼樣的期許？」小雯接著問。

　　期許？

　　「呃……我希望……」

　　黑帝斯沉默了一段時間。

　　他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我要站上文壇頂點」，而是昨天他和網友筆戰的過程。

　　我對自己有什麼期許？

　　我希望，等我拿到甲級作家證照，我要以甲級作家的身分，告訴所有人廢文有多棒！

　　然而，他也很清楚這個期許現在還不能說出口，畢竟他還沒有真正通過測驗。

　　最後他選擇了一個大家應該都會滿意的答案：

　　「我希望自己能夠通過甲級作家證照測驗，並且在台灣文壇發光發熱。」

　　「那麼我也祝福你有朝一日，能夠以最年輕甲級作家的身分在文壇上發光發熱。最後我想請問，當初是誰啟發你，讓你走上寫作這條路？」

　　黑帝斯的腦海中瞬間浮現了一個筆名。

　　他猶豫了一下。為了站上文壇頂點，他現在不僅不能寫廢文，甚至要與廢文完全劃清界限才行。

　　那個名字就和他的期許一樣，絕對不能說出口。

　　然而，他卻不自覺就脫口而出：「絲莉。」

　　話一出口他便立刻愣住，意識到自己剛才可能鑄下了大錯。

　　可是他卻意外地不感到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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