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兩兩一故人 - #34 同舟

一早又聽見萱兒的哭泣聲，一個月來已聽她哭過數回，蕊兒在她房裡安慰著，從她們的對話中似乎是萱兒的婚事一波三折，導致她被其他姐妹嘲笑因而傷心哭泣。

有這樣的母親也難怪她要受苦，顧氏已經派人多次詢問她，說如有錢財便交給她保管，說年紀輕輕容易被人哄騙去云云。

她回道，身上財物剩不多，僅夠她養著兩位老奴僕，還道，將來財物用盡她會稟告上去，還請顧氏撥點生活費給她。

顧氏重拍桌案，大罵道「沒見過這種不知尊卑的小姑子，有錢財不上交還妄想我會撥銀子給她！」

「主母勿氣，我瞧她吃用也是一般，不像是有大錢財之人，到時她敢來要錢，我們正好拿此事說項，就不信她還有臉說我們苛刻她，除非她不想要名聲了。」尤夫人勸解的道。

「真的？她平日吃用什麼？」顧氏疑狐的問道。

「聽下人說她吃菜葉粗糧，仍是穿著舊時的男兒裝束。」

聽到這裡，顧氏的臉色才好了些，對尤夫人嘀咕道「莫再派人去問了，免得她上門找我要錢，若人來定要將她擋在門外。」

尤夫人低頭道是，心中不禁埋怨，還不是妳要我派人去追討，如今卻怪起我來了。又想著，近日米糧大漲，到時又要支出一筆錢財，只怕主母又有話要說，唉！真煩。

「縷兒，今日也一起出去玩玩吧，麗川風景秀麗，妳一定還沒看過。」蕊兒與萱兒在她門外喊道。

她原本不打算出門，見萱兒臉上仍有愁思，她念頭一想，好歹也要培養一下感情，於是與她們同坐馬車一道前往麗川。

那些女郎也曾經好奇她的出身，大人只說是旁支遺孤，其實這也不奇怪，一個氏族裡也是有興衰，有些分支冒出頭也有分支衰敗，凡事一切都由大人定奪，也輪不到她們煩惱，好奇心很快被玩樂取代。

「縷兒為何要帶上冪蘺？」馬車中萱兒見她手上持帽不禁問道。

「怕川水過冷，預防備用。」她回。

「喔…以為縷兒是怕被人瞧見美貌心生警戒，是我多想了，縷兒勿怪。」

柳萱兒笑了笑，話中不免有些酸氣。

她微微皺眉，想著大凡失戀中的女郎都如這般敏感吧，便也不與她計較。

柳萱兒其實也漂亮，圓圓的臉蛋紅潤嬌俏，烏黑丹鳳眼，薄唇瀲灩。就是姿態總有一股愁苦，眉眼無神缺少活力，讓年輕面容有些憔悴。

「看！好多人啊！」一直探頭在外的柳蕊兒，驚呼大喊。

「蕊兒，說過多少次了，要注意端裝品貌，縷兒與妳同歲舉止皆比妳沉穩許多。」

柳蕊兒吐舌，偷瞄了柳縷兒一眼，便悶聲著。

今日柳萱兒處處針對拿她說話，她懶於計較也不想與她同處，於是戴起帽子拿了琴，自顧下車離去。

溪濱之畔人群中圍繞一人，她聽歡呼聲便知是翟五郎，他似乎又被人圍觀了，身旁竟無一個護衛，怪哉！

她視而不見，甚至帶些幸災樂禍，踏著輕盈的步伐走到孤舟前。

有人喊道「人人皆道五郎琴音無雙，今日可為我等一奏？」

他朗朗大笑，「抱歉諸位，今日與友有約，改日再彈。」

「與誰有約？可讓我等一見？」

「若是女郎？我們可不依。」

「五郎怎可棄我們離去。」

那名女郎說完便泣涕淚流，其他人也喊道不依。

見她獨自踏上孤舟，翟良像見到救星一般立刻跨步上去，攬著她的肩頭：「就是這位小郎。」

眾人睜著大眼一陣緘默。

她驚愕的看向他，尚未回神翟良已松開繩索，一盪將小舟滑了出去。

見岸邊譁然掀起一波吵鬧哭聲，才發現他替她帶來了麻煩。

她氣憤摘去冪蘺，扭過頭瞪著他。

「縷兒為何眼目睭睭，莫非對良情意已深？」

他在舟尾，一身俊逸瀟洒，一邊撐篙一邊笑道。

「翟五郎，這一點都不好笑。」她氣憤道。

「縷兒真是無情，幾日不見郎君立即成為翟五郎了。」

他微微笑著，眼裡已無笑意。

她頓時臉紅，咬著唇角支支吾吾：「郎君…可否回去說明解釋一下…。」

「解釋什麼？向誰說明？」他的聲調已然淡了下來。

是啊，他堂堂翟五郎向來都是我行我素，何時需要跟人解釋。可是，她平靜的生活就這樣被他打亂了。

她欲哭無淚，帶著哭腔「可是被人誤會去，我…我…。」

「剛剛不知是誰在一旁幸災樂禍。」他咕噥著。

她惱羞的乾脆坐了下來，忤著頭不說話，只想著回去怎麼跟人一番說詞。

他松開槳，站立在舟上，任舟自由滑行，憑風吹拂，「既然都來了，何不放開心。」

是啊，既然都發生了，想再多也無用，拋開煩躁心境也跟著安寧。

她望著江水忽然有感而發，信手一撥，輕快的彈奏起來，翟五郎不知何時倚靠舟邊，閉起眼睛，聽著聽著便沉沉入睡。

見他疲累睡去，也未去見他口中所說的朋友，想那翟氏權勢之大，府邸寬敞之闊，他翟五郎竟要來這尋一處安寧之地一一不知為何，她的心有些微微發酸，手中音律不覺放慢，更加輕柔放鬆。

不知過了多久，江霧彌漫起了濕氣，怕他著涼便喚醒了他，「只怕要下雨了，郎君我們先回去吧。」

他點頭，卻無任何動作，她只好去船尾，將舟慢慢搖回原處。

當回到川畔時岸上已無人，想必怕下雨都提早回去了，她抱著琴尋了許久，不見柳萱兒與柳蕊兒的人影，也不見柳氏的馬車，她們居然自行先回去了。

天空飄起細細雨絲，翟良的馬車經過她身旁停下，在車裡對她道：「上車。」

她上了馬車，心中十分不舒服，一起同來也不等她，若不是有翟良載她一道，她豈不是要漫步雨中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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