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兩兩一故人 - #33 重回柳氏

沉思一陣後，又聽他道「妳如今掛在柳氏柳公翫的名下，到了濟城自會有人來接妳。」

她驚訝地抬起頭，印入眼簾的是一抹無害的笑容，年輕白淨的臉在月色下溫潤如玉，複雜眼神一閃而逝，彷彿是一種錯覺。

他默然一刻：「家族之中枝茂繁贄盤根錯節，外人無法干涉太多，妳與柳貴妃……之事，莫讓太多人知曉。我只能幫妳到這兒了。」

簡短交代後，翟良便負手離去，獨留她一人在沙丘上。5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4e2gKei7

她想說點什麼卻卡在喉頭，胸口悶悶難受，拳頭一握她追了上去，抓住了他的衣袖。

「縷兒不想回柳氏，郎君可有其他辦法？」

「不是替妳留了一條後路，縷兒不願，我亦不勉強。」

他輕描淡寫說著，眼皮都不曾動一絲，指的是當他的妾室。

她松開了手，緊繃問道「除了如此，就無其他方法？」

翟良不著痕跡瞄了一眼她拉過的衣袖，隨即道「柳氏遍地營生，即使逃了一時也難逃永久，縷兒機智有才，應當能面對才是。」

她失望低語：「原來...郎君還是不信我，是要棄我了嗎。」

翟良直視前方深深嘆了一口氣，「縷兒想的太天真了，莫忘了，妳始終是一名女郎。」

所以即使有才也不會被人認同，有見解更不會被採納，那些被士大夫看的比性命還重要的尊嚴不容被女子踐踏，何況與平行而坐或凌駕其上一一

「縷兒明白了......。」

她咬著唇緩緩道「但求郎君一事，進城時，准許縷兒分道而行。」

這是要與他分割，不願自己的名字與他掛在一起。

翟良臉色一沉，沒說好與不好，當場甩袖揚長而去，徒留下一道冷冷的背影。

直到徹底看不到他的人影，跟隨他的人也消失在黑夜裡，她才深深吐氣，無奈回到了車上。

天未亮，馬車在官道上奔馳，兩旁的景色由枯燥越趨於鮮明，呈現綠油油的一片，矮瓦土房相連，雞鳴遠處可聞。

接近濟城時吳叔依她所言放慢了速度，翟氏車隊很快的拉開距離，然後越來越遠，直到進入車流中。

城門外人聲湧動，有迎接他的氏族，也有慕名而來的百姓，城門外的馬車相連了好幾里，她在車內都能聽見雀躍的歡呼聲，直到人群逐漸散去，才要吳叔慢慢駛去。

她探頭望去，兩輛舊馬車遠遠地停在城門旁，其中一部較為寬敞，許是迎接的人潮掀起不少沙塵，車頂、車側覆蓋一層層的灰霧。

奴僕前頭，站著一名眉眼上斜、兩撇鬍子的中年男子，一襲乾淨的淺灰長衫。他不時翹首顧盼，等得有些不耐煩，身旁兩名年紀不大的女郎，年幼的一直嘰嘰喳喳說話，惹得一旁的姊姊不時嬌笑。

來迎接她的正是她的叔伯柳子柏，約三十多歲，兩位女郎分別是柳萱兒、柳蕊兒。

「縷兒啊，以後就將這裡當自己家，與姐妹們好好相處。」

柳子柏摸著八字鬍，分別介紹了兩個女兒，一雙眼睛不時地偷偷打量著她。

「諾。」

她朝叔父行個男子的禮節，有點突兀，念在她穿著男服，柳子柏也沒多說了什麼。

「縷兒遠道而來，我們自會好好相處的，對吧萱兒姐姐？」

柳蕊兒抓著柳萱兒的手，俏皮一笑。柳蕊兒與她差不多年歲，柳萱兒明年十六已在物色適合的夫家，行為舉止已是待嫁女郎的姿態。

「自是，雖然以後都是自家姐妹，蕊兒也不可調皮。」柳萱兒害羞的道。

或許對她兒男打扮有些不適應，也明知她是女郎，柳萱兒還是不敢直視那張清豔的臉，心裡還有些微微的失望。

兩姊妹只是柳氏庶出的女郎，自是不如嫡系可以挑選更有名望的門戶。

將她擺在柳子柏名下，意圖明顯，就是不希望她在人前太過顯耀，更不會有嫡系的尊榮。即使母親是尊貴的柳貴妃，她不過是個不能上檯面的私生女罷了。

她的存在對柳氏來說就像卡在喉嚨裡的一根魚刺，吐不出來也嚥不下去。

到了柳府，柳蕊兒帶她到她們姐妹一起住的落院，院子中間有一顆海棠樹，她就住在兩姐妹的對面。

東西整理好之後，按理要先去拜訪柳子柏的婦人顧氏，於是她帶著霞姑去到了主院。

顧氏病懨懨的坐在廳堂，刻薄的臉上帶著病容看起來比柳子柏要老上好幾歲，身旁站著丫鬟和柳子柏的如夫人尤氏，是名精明能幹的婦人。

顧氏不耐煩的與她說了幾句便要她回去。

「主母身子不好，二郎又正巧不在，以後都是一家人，有空多來走動。」如夫人尤氏客氣的道。

柳大郎很小就病故，二郎乃是尤氏所生，掛在顧氏名下。

她頷首退了出去，在門外稍作停留，不一會果然就聽見了裡頭的話語。

尤氏最先埋怨起來，一邊支著額頭邊說：「唉，自家都養不活了，郎君心裡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真是麻煩。」。

丫鬟也碎嘴起來，「來見主母也不知道換一套裝容，還穿著兒郎的衣裳簡直沒有禮數。」

接著是顧氏尖銳嗓音。

「哼！這姑子恐怕是想來討要東西的，以後她來就說我人不舒服不見她。」5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IaKZEsfB

裡頭還在嘀咕說她的壞話，她帶著霞姑走了。

霞姑邊走，氣的一臉通紅，「這主母也欺人太甚，女郎好歹也是嫡系女兒，沒有好好對待，還在背後碎嘴，真是可惡！」

她淡淡一笑：「霞姑莫氣，原本也想與她們好好相處，如今知道了她們的想法更好，我們做好自己的事，與她們不必有太多牽扯。」

霞姑又嘀咕了幾句，直到被她喚進去房裡，才停止了碎念。

進到房內，便要霞姑將吳叔請來，她要吳叔去甘城縣附近買些田地，哪裡正值備戰區，發生過零碎的小爭鬥，很多人害怕大戰一觸即發受到牽連，都急於拋售田產。

「女郎不可，那裡隨時會起戰爭，到時這些田產我們保不住啊！」吳叔驚慌的勸阻。

「吳叔莫憂，盡情買下便是，那些田地離蕭赫的駐軍不遠，想辦法聯絡一下，便說將來的收成分他一半，他會知道怎麼做。」她道。

「原來如此...。」吳叔恍然大悟。

「那些佃農想留下的就讓他們留下，收成多加一成，人不夠再去附近問問。」

「諾。」

她想了又想，又道「一盒金子買田，一盒金子去甘城縣裡買些店面，全掛在蕭將軍名下。」

「女郎這次怎不掛在翟郎君的名下了？」霞姑疑惑的問道。

想到那日他擺袖離去，她便覺得心煩，也不想多說就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她讓吳叔帶兩盒的金子去，剩下一盒留下來做生活之用，又交代霞姑以後不要去跟主家要東西。如今寄籬人下已讓主母不喜，若沒有點自知之明，恐怕以後的日子更不好過。

才想休息一下，院外傳來女郎的嬉鬧聲音，柳蕊兒帶著一些其他柳氏女兒來到她的房裡。

「這是阿妤姐姐，這位是阿齊姐姐，這是…...。」蕊兒興奮的一一介紹。

幾個女郎靦腆的笑了笑，阿妤與阿齊姿態上都比其他人高傲，顯然是別房的嫡女。

「妳就是縷兒？人是漂亮，怎還穿著兒郎的服裝，嘖嘖嘖！真是可憐，妳母親是不是又捨不得花錢了？」

阿妤皺著眉，對著柳蕊兒說著。

其他女郎紛紛低頭竊笑，顧氏的苛刻小氣可是出了名，暗地裡還同情初來乍到的柳縷兒一把。

柳蕊兒張著嘴，羞紅的說不出話。

「阿妤好好說話，縷兒初來還跟大家不熟，有空帶她出去玩玩。」阿齊緩頰的道。

說到玩，柳蕊兒似乎忘了剛剛被羞辱的事情，立刻道「阿齊姐姐我也可以一起去嘛？」

阿齊低笑的道「當然可以，叫上萱兒一起去吧。」

「萱兒忙著繡嫁衣怎會有空，她如今說了哪一戶人家？對了，應是那個她心心念念溫郎吧，對方可是同意了？」阿妤仍說著帶刺的話。

女郎們又是一陣低笑。

溫氏根本就沒同意，況且溫郎也與別家女郎說好了親事，這是眾所皆知的事。

柳蕊兒眼睛漸紅悶悶的不說話，在這些姊姊面前她總是不討好。

看著這些女郎的作派令人心煩，柳縷兒便說自己累了，將她們請了出去。

「既然縷兒累了，咱們改日在聚吧。」

柳阿齊十分善解人意的道。

「不過是面容好看了點，拽什麼！以後莫在叫我過來。」

柳阿妤脾氣暴躁，對柳蕊兒發了一頓脾氣，惹得柳蕊兒哭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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