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兩兩一故人 - #15 俗曲乎？

早晨，翟氏家僕駕著馬車來接她，她的行李不多，一把琴幾個包袱。包袱裡有一把霞姑給她防身用的短刀和她藏了金銀的書簡。

子碩在對街欲要上前又彷徨不定，她瞧也不瞧他一眼，就帶著小雀上了馬車，在子碩失落又羨慕的眼神中離開了馮府。

馬車來到西門外，三十多輛的華麗馬車聚集，有翟府的也有來送行的，穿著華美的衣裳人攏聚宛如盛宴，她數不清來了多少人，眾人目光都在翟良身上，不少女郎低泣著要他早日歸來。

她怕對翟良的名聲不好，便脫下馮府伶人的裝束悄悄的換上奴僕的衣裳，混上了另一台隨行的馬車。

離開了王城，她的心情是前所未有過的輕鬆，不只是她，一路上車隊也不時傳來笑聲，翟五郎也卸下在王城時的嚴肅更像個一般的年輕郎君。

那日事後，她對霞姑道出了實情，霞姑擔憂她與男子相處後將來還如何嫁人，但與性命相比又不算什麼，最後霞姑還是點頭答應了。

霞姑惡恨的道她必會辦好她所交待之事。霞姑是在下九流做過事的，平日看似溫順，真要做起事也是帶著一股狠勁。或許她是霞姑從小帶大的，這一點她與霞姑頗相似，不來惹我便罷，惹火了便不死不休。

云師則殷切交待，要她把握時機勿忘勤學，在物質匱乏的年代，並不是人人都有這樣的機運可以遠遊。

而馮公處自有翟五郎會處理，家族名士間互相贈予索取下人奴婢，在上流社會上早有此風，借以拉攏討好或者賣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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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馬車停留在一處水源附近，火紅的晚霞燃燒著向晚的大地刮著熱風，發出滋滋聲的烤肉香味陣陣飄來。

當他看到奴僕裝束的她，眼神帶著一絲讚許，她便知道自己做對了。如果她仍穿著馮府伶人裝束，難免被有心人利用宣傳，而謝王家兩郎君皆是翟五郎的好友必不會對外亂說。

晚飯後，翟良坐在乾淨的墊上一旁圍坐著他人，他輕快的彈著琴，俊逸的臉泛著一抹光采讓人賞心悅目，她靜靜的欣賞著。

許是發現她的目光，翟良側頭問「子縷為何頻頻癡望？」

她霎時臉紅說的像是她在偷窺他似的，她尚未出聲謝壁便道「許又是被五郎的風姿所吸引了，唉，沒想到翟五郎連個小郎也不放過。」

王懷也調侃的道「小郎何不就近觀看？想必五郎不會怪罪於你，心裡還沾沾自喜呢。」

眾人哈哈大笑，翟良也笑著看著她。

他的眼睛如星河般璀璨，眼神含著笑意，這才是他最真實的笑容吧….....。5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u1bJ1nZM

她臉紅彤彤訕訕一笑，行一禮便退開了去，身後傳來一陣笑聲，她臉更通紅，加緊了步伐，倉皇而逃換來的是更大聲的笑，尤其是王懷笑的最為張狂，真是可恨。

進到馬車內，王懷正彈著古曲，她便抱著琴來到樹下。

有云樂修內、禮修外，學琴關乎道德情操，人人崇尚之，三王教子也以禮樂。所以世家子弟是沒有一個不會彈琴的，王懷雖然沒有翟五郎的造詣也算小有精益。

在樹下，她歡快的彈著琴與王懷互拉扯著，相同曲目兩種琴音，就看誰的定力好，不一會兒王懷便分了神彈錯了幾個音，惹的眾人發笑，他被人笑了。

遠處只聽他懊惱的喊道「小郎也太會記仇，忒可惡。」他話一出又引來陣陣地笑聲。

她抿嘴一笑，又自故的彈起來，哼著歌，沈浸在愉快的世界裡。

不知翟五郎何時來了，也不知道他來了多久聽了多久。月色下一縷皎潔淨白，他的嘴角泛起笑意。

她吃驚的望著他，停下了手。

他笑問「小郎怎不唱了？」

她哼唱的正是以前霞姑教過她的通俗小曲，平民百姓也能朗朗上口，但在名流雅士眼中視為庸俗之曲。

如今這庸俗之曲被天人般的翟良聽了去….....。

她惱羞的無地自容，囁嚅道「俗氣之音，怕污了郎君之耳。」5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jZ0qXcBE

他優雅走到了面前，俯看她道「雅有雅樂、俗有俗曲，皆為人所聽，子縷何須懊惱？」

他說的有道理，她卻認為是寬慰。若被其他人聽去，只怕會被人嘲笑，說她是個俗氣之人呢。

「五郎良善，不嫌棄子縷罷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訕訕的說著。

他古怪的看她一眼，接著撲哧一笑，聲音爽朗地道。

「良生平第一次被人稱讚良善。」

她急切真誠的說著「子縷非妄口，在子縷心中郎君是真善之人。」

不論世人對他的評價如何，他救過她多次又包容她諸多缺點，即使僅僅是因她像他的一位故人，這份恩情她也牢記於心。

翟良眼神複雜，認真探索一臉堅定的她，她不懼地迎上那雙深遠難測的眸子。

夜風起涼，萬物皆靜。

不久，他霎然一笑，「夜深了，子縷早些休息。」

望著他挺拔的身影，她不禁想著，世人皆道翟五郎詭譎多詐，世上哪個權高位重不是心有城府、狠厲決斷。

否則，該如何讓人信服，真心跟隨？

即使手足也多有競爭，翟五郎若沒有一絲手段，恐怕早被他的兄弟踩在腳下永世翻不了身。

但這與她又有何關係？

她自覺今晚的表現還不錯，往後她更要讓自己的才能出眾。

如果有一天，即使翟良發覺了真像，或許在他的愛才之心下，怒氣會少一點，說不定還會成全她，讓她脫離奴籍放她離去。

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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