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兩兩一故人 - #16 俗曲乎2

晨起送完行，王謝兩家郎君揮著手，高喊著「翟五郎快點回到王城來啊！」

啟程一段路，馬車搖搖晃晃使她沉沉欲睡，一護衛騎著馬匹來到她馬車旁問道「小郎在否？」

她立即打開窗門道「在，何事？」

他給一套衣裳，道「郎君命你換上。」

見她收去護衛在旁跟隨一段路才策馬向前走去，回到翟良的馬車旁。

這是一套翟府下人裝束，每個府邸的下人都有規定的衣衫，藍色加邊意味著她比一般的下人高出一等，但也僅僅是一等。

她開心也忐忑，一旦穿上了這套衣裳就代表她已經是翟氏的下人，未來生死榮辱皆繫於翟良之手，在她求助於他時便已經沒有了選擇。

她果斷的換上裝束。

馬車前列，翟良埋首於書簡中，頭也沒抬輕飄一句「小郎穿否？可有遲疑？」

「無，小郎隨即換上毫不遲疑。」車外護衛回道。

他嗯了一聲馬車內就安安靜靜，護衛知曉他沒有特別交待之事便策馬向前。

一路上隨時有人脫離車隊或奔馳而來，這些人都是翟良派出去辦事的。好幾日過去，翟良沒有主動找過她，讓她頗為憂心。

她怕久了會被翟良遺忘，脫離了他的庇護，但是又不能貿然前去，當她穿上這身裝束時便已劃分了主僕關係。

她想了一下，手指一動，悠悠然的奏起上次翟良聽過的俗曲。一會兒，果然有人騎馬而來，那人道「郎君問，既是俗曲，小郎這時怎又不怕被人笑了？」

翟良這是嘲笑她當日的惶惶不安，她失聲一笑，道「樂有雅樂，俗有俗曲，皆為人所聽子縷為何還要自尋煩惱？」

用當初他說過的話為回覆，表明自己不會在因為懼怕而畏縮不前，什麼事都不敢去做。

來人哈哈一笑，就走了。

不久，那人又回來，道「郎君命子縷前去。」

她心喜的道「諾。」

等馬車與翟良車駕並行，她毫不猶豫的登上了他的車上，打開車門進了去，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這一刻她明白了，這些天翟良是在審度她，如果她毫無作為遲早會被他所遺棄，他的身邊是不會留下毫無用處之人。

進去後，他低首於書信中，沒抬頭看她一眼，也沒交待任何話，車裡極為舒適佈置的簡單精緻，火炭上還燒著水爐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她主動將茶杯燙了乾淨，重新續上一杯熱水，放在他手頭方便的位置，端坐一旁頗有小書童的姿態。

這時他才放下手中書信，抬起頭對她微微一笑。

「郎君可有事交待子縷？」她主動問道。

他拿起茶水輕輕吹涼，飲一口後才問「子縷可識字？」

「略懂一些。」她略有緊張的回道。

他用狐疑的眸子看著她，又問道「子縷在何處所學？」

這時期平民識字是一件非常了得的事，人們都吃不飽哪有多餘的錢讓孩子讀書，大部分的人家以勞作為先，當然也不乏縮衣節食也要孩子讀書的家庭，便是指著那些寒門子弟。

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是扶養子縷的姑嫂所教。」

她這話半真半假，霞姑教她的有限，除了音律部分其他都是前世在趙家或與趙肅學的。趙肅人品雖不好學藝上卻精益，讀書識字教她了不少，為了跟上夫婿的學識，她沒少日夜苦學。

他嗯了聲便沒在追問，他從桌案上拿起一張小布條遞給她，她半狐疑的接了來看，上面寫著「日前程瀚摔馬，當場頭顱破裂而亡。」

她驚愕的抬頭，發現翟良的眼眸正在觀察著她。

「小郎可有疑問？」他笑著問她，笑意卻不達眼底。

她搖頭，口氣堅決的道「無，程駙馬摔馬只能怪他騎術不好、運氣不佳。」

聽她說完，翟良突然低頭悶笑，笑的眼裡都泛出濕意。

她不懂她的話哪裡可笑了，張著小嘴一臉茫然疑惑。

他笑的俊臉發紅，才道「若不知你是個小郎，良都要誤解子縷是仰慕許久的小姑子了。」

他笑她如一般女子，傾心愛慕一人時，對那人的所作所為都認定是對的…......無論那人做了什麼事。

她臉色霎紅。

她當然知道程駙馬摔馬一事是經他示意，當時在湖邊他說錯了時便有了殺他之心。況且程瀚對她做出那件事本就該死！

所以這又是對她的測試？

是了，他身邊的人除了無懼還要絕對服從，至少不能質疑他所做的事，否則他如何帶領眾人。

想通之後，她手頭伏地，堅定的道「子縷所言句句屬實。」

翟良久未出聲，她既看不到他的表情便決心耗著，車內安靜的針落有聲，她腰背具酸依舊挺直伏地不起，殊不知這姿勢細腰寬臀一覽無遺另有別樣的風情。

翟良眼神暗了暗移開眼，當視線再回來時，已是一清明。

他清朗的道「子縷無事便先回吧，明日再來。」

「諾。」她靜靜的退了出去，等車夫到來，立即跳了上去。

她滿懷心喜的回到車內深深呼吸，開心的對小雀說著「我過關了。」

以後她便能留在翟五郎身旁做事了，小雀似乎也感染了她的喜悅也啾個沒停。

她笑彎了眉，對未來有了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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