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七日,也就是南區暑訓結束兩日後。
這天清晨,天空壟罩著層層烏雲。早餐店的電視正在播放著氣象預報,說是西南方海域有個熱帶低壓正在逐漸增強,加上北方大陸高壓減弱,接下來中部、南部以及山區將會迎來一周的連續降雨。
鄭翔基拿著剛從早餐店阿姨手中出爐的熱騰騰蛋餅和冰奶茶,坐在座位上默默地吃著,若有所思。
他並不是在擔心冰奶茶的效果,因為為了安全起見他點了中杯,而不是都市傳說中百分之百引起烙賽反應的大冰奶。
他也不是在擔心昨天慶功宴吃完鳥獸散後,發現魚丸偷偷載著丁丁往忠烈祠的方向騎去的事情。因為他知道以丁丁的天生神力,真出了什麼事該害怕的不是丁丁而是魚丸才對。
那在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底下,到底藏著的是怎樣的心思?
不用想得太複雜,他當然是在擔心天氣。
因為等等他就要坐上客運,前往中部知名的大雪山,來場找回初心的登山之旅。
而這厚厚的雲層不只讓城市的視野變得昏暗,也讓他的登山行程充滿了陰霾。
只希望明天能別下雨吧,他心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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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往大雪山,但其實不是要去大雪山。
鄭翔基此刻坐在前往中部的客運沿著國道北上,望著窗外逐漸往後離去的農田景觀,想起了過去的青澀往事,時不時露出了傻笑。
幸好他坐的這班客運,都是單人座位。
如果有個攝影機的鏡位是架在車外透過玻璃往他的角度拍攝,那窗外流逝的風景透過玻璃映射在他的臉上,或許就像過往的走馬燈一樣,想必會讓有幸觀賞的人感受到何謂電影感吧。
但其實我們的真實人生,總是會在某些時刻發生比電影更離奇、更激盪人心的劇情。就好像鄭翔基回想起當初練成天之劍式的際遇,是無比的幸運,也是遺憾的起始點。
客運花了兩個多小時,將鄭翔基載到了台中朝馬,雖然在台中站下車會比較方便,但鄭翔基總是偏好在朝馬下車,或許是他對此地有著某些特殊回憶吧。
下車後不免俗地先上了個廁所,然後在附近找了個便利商店補充乾糧和飲水之後,便轉而搭上前往豐原的公車,準備在那裡搭上通往大雪山的觀光公車。
此時這條路線的乘客不多,鄭翔基幸運的在前排就找到了座位坐下,隨後再度清點了一下隨身行李,確認沒有任何東西遺留在朝馬才安心。
因為這次要去的地方的特殊性,鄭翔基其實沒有帶太多行李,除了幾件衣服、食物和飲水,以及一張第一天晚上露宿會用到的地墊之外,就只有一柄摺扇。
那柄他一直愛之惜之,扇面上提有「闇然而日章」五個行書大字的古樸摺扇。
這柄摺扇的來源眾說紛紜。
楊瑋曾在某次聚會提過,他推測這是之前鄭翔基接受某位旅居國外的鄭姓職業棋士指導時,對方送給他的結業禮物,也因為是恩師贈送而且又是職業棋士認可的象徵,所以他一直很珍惜的使用著。
然而,蒲累根據物品考據否定了這番說法。根據摺扇扇面上的題字「闇然而日章」作為線索,這柄摺扇很顯然是出自於有「昭和棋聖」之稱的吳清源大國手的手筆,而且多次出現在吳大國手於日本棋戰對弈的新聞照片中,顯見其對該摺扇的愛不釋手,不太可能任它默默流落到台灣才對。
楊瑋:「搞不好是吳老把它傳給了峰哥,峰哥後來又輾轉傳給了鄭老師啊,他們之前通通都住在日本,職業棋士互通往來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蒲累:「你說的情況當然有可能,但你問我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這麼說好了,你覺得鄭老師把真品送給阿基的可能性高,還是阿基自己去棋院買一把複製品自爽的機會高?」
楊瑋:「好吧,那鐵定就是個複製品!」
於是鄭翔基手中的摺扇是複製品的結論就這麼定論了,當日在場眾人無不點頭稱道。
然而,事實真是如此嗎?
游柏恆事後得知這個結論,笑而不語。
因為他知道有一個關鍵證據可以完美反駁蒲累與楊瑋的說法。
不論是吳清源愛用的摺扇真品,還是棋院製造出來讓那些大學生或是小屁孩買去滿足虛榮心的複製品,這些摺扇的扇骨都是木製的。雖然用料有高低級之分,但無一不是木質扇骨。
而鄭翔基的那一把,卻是不明來源的金屬扇骨。
搞不好,那柄摺扇的來源與年代,要比眾人和鄭翔基所想的都更加神秘久遠。
因此,來源就暫且不提,只說那鄭翔基對於此扇之喜愛,卻也是讓眾人看在眼裡,甚至到了有點噁心的地步。畢竟不只下棋的時候帶著,上課時間帶進教室、吃飯時間也帶到餐廳,上廁所的時候也是會順手拿進去,甚至偶爾還會看到他用那柄摺扇抓癢。
對此,魚丸提出了一種可能性。
余劍弦:「會不會他腦子裡只有圍棋,然後一想下棋就會想拿著那柄摺扇?」
不無可能。
就像他此時已然坐上通往大雪山的觀光公車,心情一放鬆下來,就又想起之前的某盤對局,於是不自覺地拿出了摺扇,輕點著自己的腦袋,開始在腦中一次又一次的進行著覆盤。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fDqapcwdT
所謂的高手,或者說想要成為高手的人,就是該像他這樣對同一件事情廢寢忘食般的戮力研究,並且即使看不到終點也能樂在其中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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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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