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stalgia──獻給迷惘的一代 - 2024年11月17日第四日

「原來過得很快樂～只我一人未發覺～」

蘇菲企喺窗邊，望住街外嘅風景。

「如能忘掉渴望～歲月長～衣裳薄～」

「今日有個地方要去，你換衫啦，記得帶埋條頸鏈。」

蘇菲梳好頭髮，著上灰色冷衫同格仔短裙，我同佢喺樓下茶記食完早餐之後就去搭地鐵。

「我哋去邊啊？」

「清水灣大學。」

我哋喺彩虹站落車，之後轉搭小巴，搭咗幾個字就到清水灣大學，星期日大學人流顯得疏落，我帶蘇菲去到一間實驗室，搵我一個大學同學。

「啊Mark。」

「你嚟咗啦？過嚟啊。」

我哋走近啊Mark，佢身邊有一部大型機器，上面貼住種種警告。

「佢就喺你講嘅中學同學？」

「係啊，你叫佢蘇菲得啦。」

「你同佢講咗我啲嘢？」蘇菲顯得驚訝，同時有啲警戒。

「唔使咁驚喎，我唔會捉你去研究嘅。」啊Mark先派定心丸。

「放心啦，我識咗佢成十年，佢絕對信得過。我之所以搵佢係有兩個原因，一嚟佢唔係屬於我哋呢個圈子，就算佢知道咗都唔會有咩大問題，二嚟係佢有能力幫我哋解開呢個謎題。」

我除低蘇菲嘅頸鏈，交咗畀啊Mark，佢將鏈咀放入機器。

「部機做咩㗎？」

「而家做XRD scan，總之就係用嚟搵嗰舊礦石係咩物質啦。」我解釋。

「咁緊要做咩唔早啲做啊。」

「你當間大學我㗎？就算有啊Mark幫手都要等到禮拜日先偷到部機用啊。」

「多謝啊Mark，Mark哥係教授？」

「哈哈…我係technician啫。」

「run兩個鐘夠唔夠？」我問。

「差唔多啦，我哋唔好留喺度啦，去café坐吓啦。」

...

我哋去到地下嘅café，搵咗個望海嘅位坐低。啊Mark留咗喺位看嘢，我哋就買咗啲沙律、麵包同咖啡返嚟。

「點啊，你同Elaine近況還好嗎？」

「都係咁啦，煩緊啊女入幼稚園啲嘢囉…無見你一排個人好似開朗咗喎。」

「有咁明顯咩？」。

「平時見你唔係愁眉苦臉就係目無表情，但係今日就成日笑。」

如果你問我身邊有咩轉變，答案只有一個，就係蘇菲嘅出現。

「大學時代嘅陵陵係點㗎？佢中學嗰陣明明仲好活潑㗎？」

「咪話咗你唔可以知道呢個世界嘅嘢囉。」

「我識佢嘅時候已經好似而家咁毒，不過識落發覺佢份人又幾好。」

「呢點咁多年都無變啊。」蘇菲同啊Mark無視我嘅反對，開始討論我嘅人生。

「佢中學已經同屋企關係好差？」啊Mark飲咗啖咖啡。

「都算係啦，大學呢？」

「佢成日住喺hall唔返屋企，一落堂就走去返part time，直情好似同屋企人斷絕來往咁。」

「你唔知㗎啦，佢屋企好麻煩㗎…」蘇菲講起我嘅過去。

...

我有一個啊哥，佢自細就好聰明，成績亦都比我好好多，父母自然會偏心於佢，所以由細到大佢哋都無咩點關心我。啊哥年年都有生日會，而我生日就無人記得。我病咗嘅時候一句慰問都無，反而鬧我嘥佢哋錢睇醫生。又成日拎我同其他細路比，喺其他人面前貶到我一文不值。喺嗰個家，我根本就係一個外人，完全感受唔到一絲溫暖，相信我走咗之後佢哋都會更加開心。

「我去過佢屋企一次，本來諗住同佢一齊溫書，但係佢啊媽又叫佢掃地又叫佢洗碗，根本就當佢工人咁使。明明陵陵同佢啊哥都要考試，點解咩都要佢做哂喎。」

「入U嗰陣都係啊，佢啊媽直情話如果佢揀science就唔供佢讀。不過Alexis唔赦佢啊，自己搵錢讀。」

「咪搞到兩頭唔到岸囉，成績唔夠讀上去，最後要打份垃圾工。如果佢哋見到我而家咁失敗，肯定會揞住半邊嘴笑。」

「一個人成唔成功可以咁判斷㗎咩？當年你喺我俾人排斥嘅時候依然不離不棄，我呢一世都唔會忘記。」

「你言重啦，我當時咁摺，根本咩都唔知。」

「唔理點都好啦，多得你一直陪住我，我先捱得完大學四年。」

最後我哋傾咗兩個幾鐘，啊Mark就返去實驗室睇吓照成點，而我就帶咗蘇菲去海邊散步。

「陵陵你真係堅強，竟然可以頂住咁多壓力，一個人走到今日。」

「我一個無業廢青有咩咁巴閉，況且我又唔係得一個人。」即使無家人，我身邊仲有一班好兄弟。

「如果無能力選擇自己嘅路，選擇唔行落去可能都係一個好方法…」

我知道蘇菲諗緊咩，但係我估唔到佢會有咁消極嘅諗法。

「你知唔知壓力點解？」我問蘇菲。

「壓力…大概係啲負面感受掛，我都唔係好知點講。」

「壓力嘅定義係force over area ，力量除以受力面積。」

「吓？」

「如果一個人承受所有負面感受，壓力當然好大。但係如果由兩個人分擔，壓力就係原來嘅一半，三個人嘅話就係三份一。如果你搵唔到人陪你分擔，你就嚟搵我啦，你要記住，我永遠都會喺你身邊支持你。」

「我知道啦，多謝你啊陵陵。」蘇菲放開雙眉。

我記憶中嘅蘇菲唔係一個咁悲觀嘅人，到底係平行世界出現咗咩差錯，定係以前嘅我未夠成熟，睇唔穿蘇菲內心嘅憂鬱？

...

我哋返到去實驗室，啊Mark已經拎住掃瞄結果搵我哋。

「Turquoise？」

「嗯，純度仲好高，幾乎無任何雜質。」

「即係咩啊？」

「綠松石，通常用嚟做首飾。」我答。

「XRD結果無咩嘢睇，但係另一個實驗就好大收穫。」

喺我哋未返嚟嘅時候，Mark拎咗條頸鏈去照microwave，當佢拎住條頸鏈，喺某個頻率下，舊綠松石就會發出藍綠色嘅光。但係當佢放底頸鏈，光就會消失。

「個頻率同CMB一模一樣。」

「呢個真係大發現，唔該哂你啊Mark。」

「之後你諗住點？」

「去鴨記買個微波發射器再慢慢試下。」

「有需要再搵我。」

「唔該哂。」

我同蘇菲坐巴士返彩虹地鐵站，喺巴士上望住不斷遠去嘅母校，加上啱啱同啊Mark敘完舊，令我不禁諗起year3嘅一段往事，一次「陵陵的奇妙冒險」。

………

「啊…」我喺床上拎起電話，而家嘅時間已經係十二點二十三分，亦即係我又走咗堂。前一晚炒散做到十一點幾先收工，搞到今日又唔知醒，究竟我係咪嚟讀書㗎…

我檢查未讀嘅訊息，除咗啲無聊群組之外就只有一個人搵過我。

「Alexis嚟LG7食飯啦」呢個人就係我嘅同學啊Mark。

我打開銀包，發現入面只有四十蚊。

「唔食啦，無錢」我覆返佢。

「嚟啦有正嘢益你」

「No la」

「最多我請快啲嚟啦」

啊Mark好少咁死纏爛打，我擔心佢係唔係又遇到咩麻煩，所以覆咗佢一句ok就換衫出Hall。經過year1同year2嘅事之後，我就成日都形住佢又會俾人恰。

...

當我去到canteen嘅時候，啊Mark已經買好飯等我，我哋一邊食一邊傾。

「叫得我咁急咩事啊。」

「有好嘢益你。」啊Mark遞咗個file畀我。

「咩嚟㗎？」

「3032啲notes，professor上堂畀咗啲貼士都喺入面。」

「solid state？你有讀咩？」

「無啊，我問Elaine拎㗎。」

「你問Elaine條八婆？佢year1唔係帶頭恰你嘅咩？」

「係啊，我跪低求佢再奶埋腳趾先拎到。」

「咁咪益咗你。」

「year1嘅嘢都過咗去啦，嗰陣我哋兩個都有唔啱，我道個歉咪無事囉。我知你成日返工返到走堂，所以問佢借咗啲notes影印，你唔好睇佢成個mk妹咁啊，其實佢成績唔錯㗎。」

「多謝，呢餐應該我請你至真。」

「咪當生日禮物囉。今晚有無人陪你慶祝啊，無我請你食埋晚餐又點話。」

「你又知我生日？」

「識咗咁耐梗係知啦。」

...

2014年11月14日，星期五，我嘅20歲生日。我同啊mark一齊上埋晏晝嘅堂，然後就搭車出去荃灣，同啊更佢哋會合。

「係咪食川味啊？行啦。」

「我哋book咗雞煲啦，去英皇啦。」TF推住我走。

「吓？你話食川味我先出嚟㗎喎。」

「我哋請啦，我哋TF哥出名人傻錢多。」明哥都推埋我一份。

「我哋不嬲生日都自己畀㗎…」

「我哋之間仲有咩好計較？」啊更對我講。

「…係你哋話要請㗎，我唔會還㗎！」我搭住啊更膊頭向前行。

我嘅堅強，唔只屬於我自己，係因為我身邊有唔同嘅人支撐住，先造就到堅強嘅我。20歲呢年嘅生日，成為咗我最刻骨銘心嘅生日。

……

我同蘇菲返到去深水埗，星期日傍晚嘅鴨寮街水泄不通。

「嗰個CMB係咩嚟㗎？」蘇菲問。

「宇宙背景幅射…睇嚟開始有啲眉目，我遲啲再同你解釋啦。」

當我打算做正經嘢嘅時候，又收到TF嘅電話。

「喂你喺邊啊？」

「同啊水出咗去啊。」

「我哋喺你樓下，返嚟開門啦。」

「吓？你哋又嚟做咩啊？」

「啊更入咗批靚牛腩，專登拎嚟畀你煮。」

「咩藉口嚟…等多五分鐘啦。」

我同蘇菲去到街市，求其買咗幾碌蘿蔔就返屋企。

...

「去咗邊度玩啊？」明哥一見到我哋就問。

「帶咗佢去清大參觀下。」

「清大好啊，人傑地靈。」

一入到屋TF同明哥就開著PS5，而我同蘇菲就喺廚房處理食材，準備煮蘿蔔炆牛腩。

「喂你輸咗啦，啊更到你。」明哥大叫。

「陵仔你廚藝咁好，有無興趣跟我一齊搞生意啊？」輸咗嘅TF走入廚房。

「會破產，不了。」明哥搶答。

「又唔係問你，使唔使咁串啊？」

「咩破產啊？」蘇菲問。

「啊水想知啊？等我話你知啦。」明哥掉低手掣。

「喂咪咁多口啦。」我阻止明哥。

「佢咁想講咪講囉，我就無所謂啦。」TF執起手掣坐底。

明哥企喺大廳中央，開始一層一層咁挖開TF嘅傷疤──

TF喺大學時期曾經有過一段戀情，當時佢同女朋友都係初戀，佢哋過住好似中學生咁純潔嘅戀愛生活。可惜大學始終係社會嘅縮影，虛偽、勢利、背叛，慢慢咁滲入佢哋嘅世界。TF自細喺公屋長大，家境清貧，相反佢女朋友屋企開公司，算得上係千金小姐。無論係佢父母，定係佢身邊啲朋友都反對佢同TF拍拖，最後佢哋兩個都抵受唔住壓力，喺畢業前分手。

喺TF分手之後我哋晚晚陪佢飲酒，每次佢都會講自己點樣俾對方父母白眼、單打，每次都會講到喊起嚟。直到有一日，我哋收到一個消息，佢前女友已經識咗新男朋友，對方當然係門當戶對嘅有錢仔。自此之後TF就無再喊過，每日埋首研究發達大計，希望出人頭地。但係佢屋企人又點會支持佢，只係不斷潑佢冷水，叫佢唔好發夢，早啲返工畀家用。後來TF搞過室內沙灘、補習中介同雜貨鋪，可惜全部都損手離場，更欠下唔少債務。

「有啲人天生就唔適合做生意嘅，你都係認命啦。」明哥落井下石。

「雜貨鋪嗰次唔係有間7仔開喺隔離頂死我，我發咗達啦。」

「你想發達早就應該跟黃金陳搵食啦。」

「嗰啲陰質錢我先唔賺。」

喺TF生意失敗之後，有一個大學同學搵佢一齊搞倫敦金，TF無理佢不特止，仲鬧咗佢一餐。最後佢呢個同學真係發咗達，仲成為咗報章雜誌吹捧嘅金融才俊。而TF只係贏得我哋幾個嘅尊敬，一文不值嘅尊敬。

「呢個世界痴線㗎！根本就係懲罰緊有良心嘅人、懲罰緊有勇氣去追夢嘅人！」

咔擦！

「喂你又飲啊？聽日要返工㗎喎。」我阻止TF。

「怕咩！最好就炒咗我。咩採購主任，咪又係文員，我要有自己嘅生意，我要做老細。」

「你還哂錢啦咩？」啊更問。

「仲有半年就還哂啦，到時記得join我個發達大計。啊更話要拯救陵仔，實在係太膚淺啦。我要拯救所有人！我要開間公司，之後請哂你哋，一齊過返無憂無慮嘅生活。」

啊更無講嘢，只係拍咗TF膊頭幾下，表面最成熟嘅TF，內心其實係最單純嘅一個。

「追夢究竟有咩意義？人根本唔需要有夢想都可以生存落去。追尋夢想嘅人，用咗十幾年都唔知自己想要啲咩，最後更迷失喺路上。反而放棄夢想、向社會妥協嘅人，可以過上安穩嘅生活。」明哥向TF潑冷水。

「咁你呢？你又有無妥協到？」我問。

「有咩發達大計記得預埋我。」明哥苦笑。

我知道明哥其實係口不對心，專登同TF作對。自從TF分手後佢周不時都會拎呢件事串佢，直到TF開始麻木，慢慢從傷痛中復原。用呢種方式去關心朋友，正正係「影帝」嘅溫柔。

「講到尾我哋四個都係唔服輸啫，人哋隔離班啊威做公務員不知撈得幾好。有安穩嘅路我哋唔行，偏要挑戰呢個世界。」TF乾完一罐啤酒。

「我都同自己講過，如果到三十歲都未搵到自己想做嘅嘢，就求其搵份工過埋下半世算…」我半攤喺地。

「你而家都三十啦，咪又係庸庸碌碌咁。」TF又走去雪櫃拎酒。

「我庸庸碌碌都好過你負債累累啦。」

就係咁，我哋呢餐晚飯喺現實同殘酷嘅話題下完結，由於聽日係星期一，TF同陵陵九點幾就準備走。

「喂明哥！走啦，唔使返工咩。」

「哦…係喎。」

「玩到樂不思蜀啊？聽晚收工再嚟飲過啦。」TF都意猶未盡。

「你當呢度酒吧啊？走啦。」

...

佢哋三個走咗之後，間屋得返我同蘇菲，蘇菲望住天花板，若有所思。自從佢嚟到呢個世界之後，時不時都會咁樣沉思，我無騷擾佢，只係靜靜咁陪喺佢身邊。

「我哋究竟喺度追尋緊啲咩？」

「…理想中嘅自我。我哋努力去成為理想中嘅自己，當實現到嘅時候會高興，當實現唔到就會失落。」

「我嘅夢想，係令更多人聽到我嘅歌聲。喺呢個世界嘅我，最後有無實現到？」

「呢個世界發生咩你唔需要知，你嘅未來喺另一個世界。你將會遇到好多唔同嘅人，同佢哋編織出你嘅故事，呢個世界嘅事對你毫無參考價值。」

「知道啦，我沖涼先啦。」

...

直到蘇菲走入廁所，我緊握嘅拳頭先慢慢放開。我實在無辦法同佢講，充滿熱誠、目標明確嘅佢，反而係最早放棄夢想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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