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到地平線下,夜幕徹底籠罩整片天空。凱爾抓緊手中的皮箱,獨自走在通往舊墓園的小徑上。凜冽的寒風穿過兩旁的樹梢,發出低沉的嗚咽,地上的落葉隨之起舞,被捲成一個個細小的漩渦,在他腳邊沙沙作響。
月光將鐵柵門的影子拉得細長,在地面上交織成一個猙獰的網狀圖騰。凱爾伸手推開大門,伴隨著沉悶的金屬摩擦聲響起,一層無形的漣漪在空氣中蕩漾開來。熟悉的防護結界猶如帶著寒意的薄霧,貼著他的肌膚遊走,將他從頭到腳徹底掃描了一遍。
在辨識出他的身份後,那股窒息的壓迫感才緩緩消散,轉為溫馴的接納,放行他進入這塊毫無雜質的土地。
墓園沉浸在一片肅穆的死寂中,一座座灰白色的地上墓碑有如房屋般緊密排列,構建成一道道狹窄幽深的石巷。風化的天使雕像佇立在轉角,好似沉默的守衛,默默注視著凱爾經過的身影。
在這個迷宮的深處,屹立著一座由灰石砌成的小教堂,儘管外牆爬滿了斑駁的歲月痕跡,尖頂上的十字架依然傲然挺立,透露著一股不可侵犯的莊嚴。溫暖的琥珀色光芒穿透輕薄的窗簾傾瀉而出,成為了這片土地目前唯一的光源。
凱爾踩著沉穩的步伐來到教堂前,謹慎地抬起指節,在厚重的橡木門上敲擊出特定的節奏——
叩、叩、叩——叩、叩。
「進來吧。」
幾秒後,回應他的是一道優雅而沉穩的女聲,不帶一絲驚訝,明顯早已洞悉來者的身份。隨著她的許可落下,一股無形的魔力波動掃過門扉,大門隨即自動開啟,洩出室內的橘黃色光暈,照亮了凱爾的身影。
凱爾邁步走進室內,將外面的黑暗和風聲隔絕在身後。迎面而來的空氣乾燥而舒適,帶著一股令人心神安寧的氣息——那是鼠尾草被燃燒後散發出來的清香,混合著羊皮紙陳年的書卷味與蜂蠟在融化時滲出的甜香。
雖然教堂內部仍保留著昔日的結構,但整體的靈魂已被徹底重塑。原本擺放長椅的區域被一張巨大的實木工作台取代,上面雜亂有序地堆疊著繪滿符號的羊皮手稿、一個裝滿金色粉末的沙漏、幾根白色羽毛以及成捆的乾燥草藥。四周高聳的牆壁已化為藏書的堡壘,每一層書架上都塞滿了厚重的古老典籍。
在房間中央那張巨大的圓桌旁,一位氣質端莊的女子正端坐在一張高背絲絨椅上,低頭研讀著一本邊緣磨損的皮面古書,指尖隨著視線在泛黃書頁上移動,神情寧靜而專注。
她雖已年過四十,但歲月不僅沒有在她臉上留下殘酷的痕跡,反而將她的美貌打磨得像陳年美酒般溫潤動人。烏黑的秀髮在她頭上盤成一個精緻的高髻,突顯出優美的頸部曲線。一襲深綠色的高領長裙包裹著她的身軀,勾勒出挺拔的身姿,使她渾身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高貴氣息。
聽到腳步聲靠近,她沒有立刻抬頭,直至等到凱爾在她面前站定,那雙灰綠色的眼睛才緩緩對上他的視線。
「你來晚了,凱爾。」她的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是喜或怒,卻充滿無法忽視的威嚴,「我感應到有些東西,干擾了這裡的平靜。」
她的視線沒有在他臉上停留,而是往下移動,精準地鎖定在他緊握的皮箱上,眉頭因警覺而微微蹙起。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A1yCujFH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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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抱歉讓您久等了,梅爾女士。」凱爾朝她微微頷首,恭敬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廣場那邊出了點亂子。安娜——那個賣香料的女孩,在整理她外婆的遺物時,不小心觸發了某種詛咒,場面一度失控。」
他放輕腳步走到圓桌旁,謹慎地放下手中的皮箱,指尖有意無意地在箱面上停留了片刻。「在處理事情的過程中,我遇到了兩位剛抵達聖桑德拉的訪客。他們到訪的目的⋯⋯並不單純。」
梅爾女士聞言,翻書的動作微微一頓。她慢條斯理地闔上手中的書本,坐直身子,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處,用眼神示意對方繼續匯報細節,顯然此事已引起她高度關注。
「她是一位年輕的女巫,體內寄宿著一股強大的黑暗能量,雖然暫時被壓制住,但我能感受到,它已開始尋找突破的缺口,甚至對那些被詛咒的物品產生強烈的反應。」凱爾緊鎖著眉頭,一臉凝重地說出最關鍵的資訊,「至於她的同伴⋯⋯是一個吸血鬼。」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sk63HSJ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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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爾女士微挑眉梢,眼波終於泛起一絲淺淺的漣漪,灰綠色的眸子變得深邃莫測。她並未急著開口,只是抬起手掌懸放在皮箱上方,隔空感知著那些被封印在箱內的躁動能量。
收回落在皮箱的視線,她把目光轉向凱爾,用沉穩的聲線說道:「我要知道完整的經過,從頭開始說起吧。」
凱爾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心神,開始鉅細靡遺地還原廣場上的經過——從安娜崩潰失控的慘狀,到黑皮書如何散發出蠱惑人心的氣息,最後著重地描述當黑暗能量試圖尋找宿主時,戴維娜所產生的異常反應。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FiqrfQ45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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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個過程中,梅爾女士始終保持沉默,只是偶爾點頭表示自己仍在專心聆聽,又或是在捕捉到關鍵處時,用指尖輕叩著桌面,發出規律的篤篤聲,令人捉摸不透她此刻的心思。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ZR1vWukt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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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凱爾的報告結束,教堂內陷入短暫的死寂,只剩下燭火燃燒的聲音在空氣中跳動。
「看來,是命運親手將這條線索送到我們的面前。」半晌後,梅爾女士緩緩開口,低沉的嗓音裡帶著幾分若有所思。她抬起眼簾,目光中流露出少見的讚許,「主動接觸他們是正確的判斷,凱爾,你做得很好。」
語畢,她俐落地提起皮箱起身,邁步走向寬大的實木工作台,頭也不回地問道:「馬庫斯那邊順利嗎?我們需要的『容器』,你拿到了嗎?」
「是的,馬庫斯先生已經把東西交了給我。」
凱爾一邊朝梅爾女士走近,一邊將手探入皮夾克的內袋,掏出一個被深藍色絨布包裹起來的物件。他小心翼翼地將絨布層層揭開,把裡面的東西遞到她面前。
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礦石,通體呈現半透明的乳白色,內部澄澈得毫無雜質,只有幾縷縹緲的雲霧狀紋理在深處緩緩流動。
「導靈石⋯⋯」梅爾女士將那塊石頭托在掌心,指腹緩緩滑過溫潤的石身,幾分驚豔自她的眼底一閃而過,「純淨度極高,幾乎沒有任何雜質,是絕佳的魔法容器。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如此純淨稀有的物品,放眼整個聖桑德拉,恐怕就只有那個老傢伙辦得到了。」
她慎重地把導靈石放在桌面中央,隨後注意力轉向皮箱,伸手解開了它的鎖扣。
隨著箱蓋被緩緩揭開,一股森寒的氣息好似猛獸出閘般席捲而出,令周遭的溫度急劇下降,蠟燭上原本穩定的火苗此刻也因恐懼而瑟縮搖曳,幾欲熄滅。
面對撲面而來的惡意,梅爾女士沒有絲毫畏懼,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謹慎地將那些被詛咒的物品——那本黑皮書、氧化發黑的銀飾、以及骨製護身符——逐一從箱裡取出,依照特定的方位,排列在導靈石的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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