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天下無雙 - 第九章（六）

甄具不語，他不會在這種情形多口。

「四當家有實力，也有智力，城府極深，近年來在鏢局內也頗得人心，要是他取代了大當家成為了『金鵬鏢局』的大當家也不見得有太多人會反對。」彭伯南娓娓道來，不在乎甄具有沒有搭話。

「人望高處本來就是正常不過的事，可是有時人也得學會安份守己，不要太看重自己才是活命之道。」

「論江湖地位，大當家可是僅次於『天下無雙』，或者說，上官四一重出江湖前，大當家就是一個掛名的『天下無雙』；論人力財力，大當家可是有二十五間鏢局、三十八間武館、七個賭場與十二個妓院在手；論武功，大當家苦練『大鵬金爪功』數十年，足有問鼎『天下無雙』的實力。」

「而區區一個『金鵬鏢局』四當家又有些甚麼？即便鏢局上下支持，他又可有能力去處理江湖上的種種輿論？再者，若不是有大當家一直與朝廷斡旋，朝延早已派兵鎮壓河東、龍陵和土城的勢力，順道把他們正式收歸，朝延力量一再坐大，苦的只是我們。試問四當家可有這樣的江湖地位與朝延對話？」彭伯南一口氣說完，稍稍調整呼吸。

甄具沒有答話，彭伯南也沒有再說下去。

除去雨聲，天地如混沌般寂靜。

「四當家也許在各種層面上不如蕭大當家，可是這些事情都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甄具開口，不以為然的說：「我要做的事，不過就是幫助四當家完成他想要完成的事，只要他成功，我就成功。」

在他眼中，江湖上的種種糾紛都與他無關，只有四當家的命令才是絕對的。

「你知道自己將要做的事是多麼的無知嗎？」彭伯南不禁慍道，他這才知道甄具對四當家有著絕對的忠誠。

這也意味著接下來的事情都要往他預想中的方向進行。

「無知？這又如何？四當家就算不取代現在的大當家，也不代表江湖上的種種紛亂可以順利解開。既是如此，取代不取代又何如？」

彭伯南不語，他知道甄具說得沒錯，可是他卻無法認同。

「我們都只是忠於自己的主人，誰也沒錯。」彭伯南回頭看著甄具，輕嘆一口氣，取出了懷中紙扇。

抖開。

身上殺氣隨著打開的紙扇猛漲，細雨有一刻竟被那殺氣推開。

「我們都只是忠於自己的主人，誰也沒錯。」甄具道，尖長又瘦削的手指箕張、不帶贅肉的手臂鼓起了精壯的肌肉，有力而剛強。

兩人幾乎同一時間衝向對方！

彭伯南紙扇橫揮，意圖一招奪去對方視力；甄具看見彭伯南的紙扇勁力異常地強，心知這扇一定被貫注了極強的內力，也不敢用自己的雙手硬擋下彭伯南的招式，剎那間穩住了自己的步伐再向前一彎下身來，避過了彭伯南的紙扇。

彭伯南當然知道甄具有著相當的實力，早已想到假如自己一擊不得手後的下一步策略。他看見甄具彎腰躲招，雙腳綿綿的踢向甄具面門。

甄具得知以自己的姿勢難以再避招，面門被狠狠的踢中，強勁的腿力把他整個人都踢飛。

一直以來彭伯南如予他人的印象都是懶懶的、好像總是打不起精神一樣。可是這刻的他卻不如這些刻板的印象，他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自己仍是一個熱血青年的時候。

「『天淳』之名，不外如是。」彭伯南道，紙扇輕送涼風。

甄具坐在地上，呆呆的看著彭伯南。

彭伯南很強：這是甄具被踢後第一個浮現出來的想法。

那踢擊重歸重，但說是要對甄具做成傷害，倒遠遠不足。

「我知道了。你很強，大概有『四凶』的程度。如果你真是『四凶』之一，那可就太好了。」甄具依舊用他沒有起伏的聲線說著。

甄具知道一直以來也有人在監視著四當家和自己，可是那人卻十分小心翼翼，沒有透露出些少線索好讓甄具追蹤。

如果眼前的彭伯南就是「四凶」，那可真是為四當家除去一大麻煩。

「我是『四凶』的『嗜殺』彭伯南。」彭伯南沒有隱瞞，向甄具說出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甄具聽罷，雙眼倏然睜大從地上彈起，大吼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雙手刺出，破空而至，直取彭伯南心臟。

彭伯南向後躍出，試圖逃離甄具的雙手。可是無論他怎樣逃，甄具就一直牢牢的跟著他，完全沒有放棄的打算。

「夠了。」彭伯南低嘯一聲，硬是鼓足十成功力捉牢了甄具的手，反正逃不了乾脆一把扭下來。

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甄具不但沒有因為雙手被擋而停下來，反倒是繼續向前刺去。

這來勢，就是真正的槍矛兵器怕也是比不上。

「你瘋了是嗎？」彭伯南雙眼怒瞪甄具，自己十成功力竟然也未能成功擋下甄具，虎口處甚至還在隱隱生疼。

「竟然是『四凶』啊，這些機會可不多，你不要給我輕易地死去啊。」甄具像是根本聽不到彭伯南在說些甚麼，自顧自地說著話。

「小子，勸你還是不要太囂張的好。」彭伯南紙道，他這下不得不使出真本事了。

甄具慢慢的搖著頭，一直搖，好像一個鐘擺似的。

！

彭伯南只是一個眨眼，甄具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所謂的消失，是完全隱去了所有的氣息和聲音，彭伯南眼前只有從頭到尾也沒有停息過的雨。

沒有消去警覺，彭伯南完全的用上了身上所有可以察覺甄具的器官，但偏偏就是找不到消失的甄具。

眼前的敵手再可怕，也比不上在自己眼前消失不見的敵人。

「出來！」彭伯南一聲怒吼，一直以來的惰性此刻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瘋狂。

對殺戮無止盡的瘋狂。

而伴隨這瘋狂出來的，就是激射而出的殺氣。

無處可逃，沒有人可以對這狂暴的殺氣視而不見。

可能連天也害怕了這嗜殺成性的殺氣，一直綿綿下著的雨絲也突然停下來。

在最後一滴雨水落下的同一刻，甄具出現了。

他出現在彭伯南的身後。

所有武人都知道被制著了背後，生命就如同消逝了一半。

回頭的動作再快，也快不過身後的人往背部、頸部、後腦直刺的一刀。

「別動，你回頭，你死。」

當那冰冷無情的氣息吐在彭伯南後頸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失敗了。

一生英名，竟也會落得被人制住背後的下場。

「你後悔過嗎？」彭伯南收起了殺氣，默默的問了這一句話。

他不再在意，能死在「天淳」這等高手手上，不枉此生了。

「我沒有。」甄具道，瘦削的手指攀上了彭伯南的喉嚨。

「我這一生殺人無數，『嗜殺』之名於我不是一個惡名，我沉浸其中，不覺半點羞愧後悔。」彭伯南笑說，看著天上散去的烏雲，感受著喉上的手的冰涼。

「動手吧，名震天下吧，讓我看看你能做出甚麼功名。」

「我會的。」

水漥上開出了一朵又一朵動人的花，鮮紅欲滴。

三天後，一個下人發現「長生園」的大門上多出了一樣物事。

彭伯南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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