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天下無雙 - 第九章（五）

可是彭伯南卻不敢質疑這一隻右手和一條左腿能幹出些甚麼事。

因為他打心底的相信有過這樣疑問的人，大抵都已經在地府中懊悔著自己的愚蠢。

「在下彭伯南，是金鵬鏢局大當家蕭旭鵬所派來，捎來『天靜會』頭領李四大人信息。」彭伯南抱拳低頭道。

彭伯南平常可不輕易向他人低頭，就是蕭旭鵬他也極少如此有禮，皆因他可是「四凶」之一，這銜頭也帶有一定的自尊。

可是外人並不知道「四凶」代表的是甚麼，而且彭伯南眼前的可是與「金翅大鵬」齊名的「天靜」李四，他自然不敢沒有分寸。

「咳…說…咳…來聽聽。」李四一邊咳嗽一邊說。

「貴會『天靜十人眾』之一的『天殤』燕白亦接受了我們鏢局的的單子，可是卻在任務之中死亡。我家主子蕭旭鵬蕭大當家表示深切哀悼。」彭伯南沒有抬起頭，默默的把早已倒背如流的話說出。

室內沒有料想中的默哀，也沒有料想中傷感。

只有不顧一切的放聲大笑！

「天字十人眾」及李四也全都不顧形象的在笑著，好像彭伯南說了甚麼驚世笑話一樣。

「我就說了吧？憑燕白亦那臭小子就妄想要接蕭旭鵬的單子還太早了點。看，他果然是死了！哈哈哈哈哈哈！」一個看著也有七十多歲的老頭捧著一部與他年紀大概相近的古琴，中氣十足的笑著：「喂刑戚！你當初不是說燕小鬼能回來還和我打賭了麼？你得快點準備銀子啊！」

被喚作刑戚的中年男人雖然笑著，可是口氣卻不和善，唯一的右眼斜斜看著問他話的老頭，說：「陳老琴，要不你和我出去打一場，你贏得了我的話給你銀子又何妨？」

「刑老頭你也太托大了吧？陳老琴可是『天曉』啊，你這『天覓』還比他低上一級，怎麼可能打得贏啊？」一把爽朗的年青男子聲音響起，話鋒正對刑戚。

「你也不過是『天恨』，真要算起來你的輩份也不高，說話還是要帶點分寸。」一個手中拿著《春秋》研讀著的少年頭也不抬，幫刑戚說話。

「嘿，果然只有『天雲』的端木書小子有點分寸，還叫懂得尊重。不過荊破仇你也有點眼光，知道我比刑戚那廝來得強。」捧著琴的陳老琴摸摸鬍子，顯得十分驕傲。

「混了三十多年才得『天曉』一位，燕白亦才幹幾年就混上了『天殤』了，還好意思說嘴。」坐在彭伯南身旁最近的一個二十來歲少年嘴裡嘟噥著，左臉黥上了「賀沐」兩字，想來那就是他的名字了。

「把名字刻在自己的臉上的人求的是甚麼？還不是名氣麼？幹我們殺手這行最忌有名，有名了就是死了，我看啊，你還是早點離開吧。」一人頭靠著大概有兩個人高的長槍，睡眼惺忪的說。

彭伯南很是好奇他要如何使得動這把長得離譜的長槍。

雖說「一寸長，一寸強」，但是要舞動這麼長的槍，先不論使用的方法，單是體力就已經是一個大問題了。

「姜武你也不過比我早當上『十人眾』一點而己，還不輪到你向我說教。」賀沐完全沒有要尊敬靠著長槍，叫「姜武」的少年的打算，在他眼中他早晚有一天會把姜武給刷下來的。

「看來我們都忘了我們的客人呢。」一直沒有說話的男人這時看向了彭伯南，似乎是看不下其他十人眾的失禮。

儘管彭伯南認為這男人沒有了鼻子的模樣比起剛才其他的「天字十人眾」要來得有點更失禮。

「是啊玄山，不過這客人說的事實在太有趣了，所以我們才一時得意忘形起來。」看來應該有點地位和輩份的男子對著沒有了鼻子，全名狄玄山的人說。

彭伯南猜想這男子要麼就是「天淳」又或是「天安」了。

「我是『天安』的蘇正坤，彭公子你大可以回去向蕭大當家說有勞他費心，燕白亦幹得上殺手這一行本就要有著失敗的準備，不過是剛好栽在你們鏢局手中而已，我們『天靜會』不會有任何的複仇行為的。」自稱為「天安」的男子蘇正坤說，談吐間的溫文爾雅的確讓彭伯南願意相信他所說的話。

「這自然是最好，我們大當家也只是怕我們這兩個中原最大的勢力會有甚麼誤會才讓我走一趟的。」彭伯南微笑道，即便「天字十人眾」給他很大的衝擊，該有的禮數還得要有。

「你放心好了。」李四也開口道，右手捧過茶杯喝了一口，緩解剛才失聲大笑帶來的喉痛。

彭伯南心中暗暗鬆了口氣，想來「天字十人眾」雖然有幾個看似癲狂，可是也不失正常人，這「天安」和狄玄山就是一例。

想著想著，彭伯南忽然感到有點奇怪。

不算死去的「天殤」燕白亦，幾乎所有人都發過話，只有一人。

那個坐在「天安」對面、戴住面具的人。

戴著一個在左半邊面畫上了一條蜿蜒斗折的金蛇面具的人。

彭伯南看得這個面具很熟悉，熟悉得好像在哪兒見過一樣。

熟悉得說像是蕭四當家身邊貼身的下屬所配戴的面具！

彭伯南這一發現立時把他驚出了一身冷汗，這下子他心中的疑慮也解開了大半。

蕭岳文的確是有把蕭旭鵬取而代之的打算，而且他也深怕只有自己孤身一人無法成功，不單在精神層面上攏絡鏢局的下屬，也暗暗的栽培出高手，務求令自己奪位的計劃成功。

而這個培育出來的高手竟然就是「天靜會」的第二把交椅「天淳」！

彭伯南原來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轉瞬就僵住了，說話也變得有點含糊不清：「那麼我也不多作打擾了，在下自行告辭。」

「慢走。」李四作了個「請」的手勢，轉頭向戴住金蛇面具的「天淳」說：「具，送彭公子離開。」被喚作「具」的瘦削男子站起身，一聲不發的走到彭伯南身邊，似是示意彭伯南跟他走。

也許是多年血腥殺戮的關係，當具走到彭伯南身旁的時候，彭伯南反倒沒有一點害怕的感覺，更多的是冷靜。

所有的毛細孔都打開、雙眼看得更清𥇦、耳朵更靈敏、嗅覺更準確。

這是戰鬥的直覺，也是殺戮的準備。

「麻煩你帶路了。」彭伯南和具微微一笑說，轉過頭預備離開。

也因為自己的五感更靈敏，彭伯南知道在自己剛剛轉頭的一剎，身後的「天字十人眾」已然消失不見。

具點點頭，帶領彭伯南離開。

只是不知道他帶彭伯南走的，會是一條生路？

又或是一條黃泉不歸路？

城外，青石板路。

鳳晨城依舊如鬼城一樣，沒有人氣可言，只有淅淅瀝瀝的雨水點滴聲。

雨仍然在下，好像沒有停歇的一天。

彭伯南沒有撐傘，站在路中心，背對著離他十步距離的「天淳」。

「很好的天氣。」彭伯南開口道，眺望著北方。

「對，天氣很好。」「天淳」的具開口道。

「為『天靜會』辦了多少年的事了？」彭伯南問道，他還有不少問題想搞懂。

「不多，十年。」甄具說，聲音不帶半點情感。

也不知是「天靜會」的殺手培訓使然，又或是蕭岳文自小的教導，甄具他沒有太多的感情可言。

但是甄具卻不以為然，對他來說這倒好，他可以更專心一意的去應付各個難關。

「是你吧？是你把裴東陽為大當家辦事這事情告訴四當家的吧？如果是『天靜會』的追蹤術，的確有可能瞞過我雙眼、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消息告知四當家。」彭伯南聳聳肩，依然不打算回頭。

「無可奉告。」甄具淡淡的說出這四隻字。

事情的確都如彭伯南所說，甄具不需要刻意否認，但他也沒有必要告訴彭伯南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四當家要謀反一事，大當家一早就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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