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無常 - 第二部．十九、倀之陸儁(一)

夜。

陸康從陰暗處走出來，卻發現符已回復，並負手背著自己，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陸康隨即怒氣暴發，再度吸取周遭的怨氣，化身不成人形的異物，這次卻是伸出一隻隻手，對著符揮出一拳又一拳。

然而，結果和踩踏並沒甚麼分別，毆了一整夜，符亦不過是暫時地變成了一團肉泥，只要攻擊稍一緩下，他就會漸漸恢復人形。

如是者數日，陸康用盡各方法，無論是拳打腳踢，或是巴掌拍扁、摔向城下、拗斷翻摺，過後，符都會變回原狀，似乎除了劇痛，就沒法再給符帶來其他傷害。

日復如是，陸康恨意不但沒消減，反而與日俱增，當單單吸收怨氣無法再強化自己後，他就開始吞噬附近的士兵，每吸收一個，他的異變就更誇張，甚至連日出，都無法讓他變回原本的人形。

「這樣不行呢，反倒讓他變得越來越瘋狂了。」禰衡道。

「不過……倒是有趣的實驗。我都不知道原來任由怨魂發瘋，竟會變成這樣。」左慈道。

「那我該怎麼辦？」符問。

「要不試試先將城內的士兵和城民都一個個超度了？這樣他就沒法再變化了。」禰衡說。

「先不說這城內到底有多少亡魂，而且我早嘗試過了，只是不知為何超度不了他們。」符說。

「因為……他們是怨魂的倀，都被陸康給綁住了，只有先解決他，別無他法。」左慈道。

「倀？」符突然想起：「對了，陸儁！他兒子之前還找過我聊天，他現在應該也在城內，找到他的話，說不定會有甚麼情報！」

於是，三人便依循尋找陸康時的方法，去陸儁生前常往之處搜索。

郡府裡的主簿書房。

沒有。

主廳及偏廳。

也沒有。

「莫非……？」正當符準備放棄之際，卻突然想到一個地方——

酒舍。

那曾經的酒舍在舉城投降之後，已馬上被焚毀，後來更改建成廟宇，成為了當下舒城最熱鬧的地帶，同時亦是唯一沒被怨氣纏繞的地方。

只見在祈福禱告的人群之外，卻有一具亡魂，不畏陽光，佇立在怨氣的邊緣，凝望著廟內的煙縷徐徐上飄。

那亡魂，正是陸儁。

符來到陸儁背後，輕聲道：「又見面了，倀之陸儁。」

「啊，無常大人，你怎麼跑來舒城了？」陸儁徐徐回頭，然後問道。

「來超度你爹。」

「這樣啊……」陸儁一怔，然後問道：「那，你來找我，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你願意幫我？」

「我也不忍他一直徘徊不去，人都死了，就該過去了，解脫了。」陸儁苦笑道：「但我能幫甚麼呢？我對魂魄之事是一無所知，頂多是在更早些年遇過一位無常，從他那大概知道靈域亦有規矩而已。」

「哈，對啊！」符啞笑道：「我只想著要情報，卻沒想過需要甚麼情報！」

「或許，我將我等怎麼死的經歷告訴你？」

「那我都已經知道了。」

「那，或許找出那孫策向我爹叩頭？」

「我就是那孫策。」

「這樣啊……啊，孫伯符，所以叫無常之符。」陸儁笑問：「那你叩頭了沒有？」

「我已經被他蹂躪了好幾天了！」符苦笑。

「那，就是沒有叩頭了？」

「我認為痛毆仇人，比對方向自己叩頭更讓人解氣。」

「是嗎，那該如何是好？」

「令人頭痛呢。」

「你們……似乎忘了我這前于吉長了？」

「對啊！都忘記你是大人物了，那該如何應對呢？」

「按理說，你的于吉應該已教過你。」左慈捻著山羊鬍道：「而且……這些本來是只授予于吉與無常的秘藏知識，不可在外人前透露……不過，我都不再是于吉了，管他呢！」

「不怕被司命算帳嗎？」

「凡事畏首畏尾的話，我就不會踏上求仙之道了。」

「求仙之道，不就是為了長生不死嗎？感覺就是些貪生怕死之輩才會去追尋。」符道。

「長生不老只是成仙的基本，並非求仙之道的目標。」

「那求仙是為了甚麼？」

「逍遙，自在。」

「《莊子》麼？」

「呵呵，在這之上的……就真的不是能隨便透露了，待你有了踏上求仙之道的心，再向你的引路人尋問吧。」

「這麼麻煩的嗎？那說回超度的事吧。」

「你……還記得，超度怨魂的程序嗎？」

「我想想……」符沉思了好一會，卻只在記憶中找到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呃，先……給他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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