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無常 - 第二部．十八、仇恨的形狀(三)

只見陸康身穿官服，倚在牆邊，一臉木然地遠眺。他不像其他符所見過的亡魂，變成更年輕的樣子，他仍是死前那副年老卻又依然倔強的模樣。

「嗯？其他人呢？都哪裡去了？怎麼讓無關人等隨意上城樓？」陸康察覺到符，於是淡然地問身邊的侍衛。

「都被打倒了。」符的背後，是一條由昏厥的亡魂所鋪成的路，由周家別苑的不遠處開始，一路延伸到他身後。

「明明說是來超度怨魂，卻弄成屍橫遍野，不愧是小霸王大人。」禰衡笑道。

符沒有理會，陸康亦沒有理會，他仍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目光甚至沒有落過在符的臉上。

「太守大人，你已經忘記晚輩的樣子了嗎？」符故意用當年孫策的語氣問道。

陸康一怔，身肢變得僵硬，他以奇怪的節奏將脖子擰過來，望看符，雙目的木然一瞬間就被瘋狂的怒火點燃，伴隨一聲刺耳的高吼，化身為一隻失控野獸，將身邊的怨氣凝聚成自己的利爪、銳牙及觸手，如怒濤般襲向符！

符卻只是如迎接親人的擁抱一般，張開雙手。

陸康一掌將符拍向城頭，威力之大竟連陽間的城頭都生出了裂痕。

符撞到牆後滑坐在地，然後吐了好大一口血般的靈氣，卻仍然不打算作出反擊。

已失去理智的陸康並不以為奇，只是繼續將怨氣匯聚到身上，化成一隻又一隻形狀怪異的腿，狠狠地踩向符。

數隻腳輪番踐踏，足足踩了好幾百下才停下來。

只見符已被踩成一團無以名狀的漿糊，卻在攻擊停下後開始回復。但每當有一手一腳回復成形，陸康就又再開始蹬踏。

蹂躪持續了整整一夜，到晨曦乍現，陸康畏懼陽光，變回人形躲入陰暗處方告結束。

不成形的符團再度蠕動、聚合、凝結，然後化回原形，先是腳，然後是腰、身、手，最後是頭。

符掙扎著坐了起身，然後抖了抖手腳，擰了擰頭，確認自己是否還是本來的形狀。

「沒想到小霸王大人有這種不平凡的喜好呢。」禰衡冷道。

「才不是。」符大口喘著氣，並道：「我只是想……讓他消消氣……方便溝通而已。」

「亡了一半族人，犧牲了大半城民，這樣的仇恨……哪有這麼容易消。」左慈道。

「我明白。」符雙手無力撐住自己，又攤了下去：「所以我打算讓他一直揍到消為止……幸好他怕陽光，讓我有時間能回復……」

「為甚麼？」左慈問。

「因為我想不到其他辦法……」符答畢，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只懂結仇卻不懂化怨的……傻小子。」

「世人不都是這樣的嗎？」禰衡道。

「呵，你不是一直在諷刺他的嗎？」左慈不知為何笑了：「現在竟然會為他說話，真搞不懂你們是甚麼關係。」

禰衡笑了笑，然後便化成鸚鵡，到城內遊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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