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無常 - 第二部．十八、仇恨的形狀(一)

回憶定格在陸康逝世的一刻，禰衡所構築的蜃樓漸漸消散，過去的舒城化成一縷輕煙，當下的舒城重現眼前，但符一行人，都看不出分別，這座城仍停滯在那一年，那一刻。

禰衡舒了一口很長很長的氣，道：「真是看了齣好戲呢……不過我明明是想再現小霸王大人的記憶，怎麼卻變了受害者的角度？」

左慈道：「恐怕是這片土地的怨氣太大。我雖然早知這事經過，卻沒想到能親歷其中……三百年修為，似乎還是太淺。」他揉了揉眼角，再問符：「看到被你所圍的舒城內之景象，不知你這始作俑者是何感想呢？」

「為了大業……犧牲總是難免的。」符無神地道。

「呵，又是這一套說法，那不知小霸王大人犧牲舒城一半生靈，換來了甚麼大業呢？」禰衡諷道：「啊，不過再大的大業，都隨著小霸王大人之死而崩坍就是了。」

「那只不過是他們蠢！我明明根本、根本沒打算……」符無力地道。

「甚麼理由都好，和我們說亦沒用。」左慈嘆道：「既然……你說過要將這班怨靈超盡度絕，那何不進城？」

「我不就是要進去了嗎？」符高聲道：「是你們左一句右一句才讓我佇足在此。」

話畢，三人再不發一語，沉默地走到城下。

走得越近，怨氣越濃稠，來到城下時，甚至凝成一團沉厚的牆，一旦入內，又似黏稠的液體，讓人極不痛快。

舒城城門，陽間的那道雖然敞開，但靈域的那道卻被怨氣堵得有如深鎖。

符敲了敲那無形的城門，引來城頭的士兵怨魂們探頭出來，卻不是問話，而是露出一臉猙獰，同時朝著三人發出混雜著咆哮與呻吟的難聽叫聲。

「這……是甚麼東西？」符問。

「我不是說過了嗎？他們……在作祟。」左慈答。

「他們還懂人語嗎？」

「我也不清楚，畢竟……每個人的情況都有所不同。」左慈答：「但被對他們來說有特殊意義的話語喚醒，或暫時回復理智的情況，並不罕見，你可一試。」

符清了清喉嚨，便向著城樓叫道：「在下乃無常之符，特來超度爾等，梳理輪迴！」

士兵們卻依然只是激動地胡嘶亂吼，雙手十指僵直地伸向符等，作出一副將撲下來的架勢，卻又乖乖地不越過城牆。

「瘋了，都瘋了。」符說。

「你認為他們會知道甚麼是無常嗎？」左慈閉起一眼，單目瞪向符，彷彿這樣就能讓他知道自己想說甚麼。

但偏偏符就是理解了，他嘆了口氣，然後再次高呼：「我……我乃孫策是也，快打開城門投降！」

士兵們聞言一怔，然後開始騷動，表情不再猙獰，而是既驚且恐，接著便開始逃走，須臾，城頭上已空無一人。

「要入城可真不易。」禰衡大笑道。

「不，我知道一條秘道。」符垂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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