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新緣分與新的責任（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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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那股奇妙的魔力在體內平穩運轉，在確定自己能夠使用史萊姆型態來講話之後，一絲新的好奇心悄然自我的心底升起。

　　我看著自己散發著溫潤微光的史萊姆本體，突然想到我這個樣子能不能吃出食物的味道。

　　一想到這件攸關人生樂趣的重大嘗試，我體內那股躍躍欲試的衝動再也按捺不住。

　　我圓滾滾的身體猛地一縮，便馬上彈跳著離開溫泉池，回到了房間裡。

　　被留在身後的月與兔妹兩人，一看到我這樣有些怪異且急躁的行為之後，兔妹的臉龐上不禁浮現出擔憂的神色，她們也急忙著起身，離開溫泉池。

　　此時我的心思早已完全被即將進行的實驗所佔據，根本沒有餘裕去理會她們的反應。

　　我直奔臥室，鼓足了勁全力往上一躍，我沒有理會她們，而是直接跳到臥室的桌子上，將胃袋裡的備用糧食放在桌子上之後，一邊盯著眼前那熟悉的粗糙乾糧，並默默地祈禱著自己會有味覺的產生。

　　在深吸了一口氣、做好心理準備之後，我穩穩地坐在桌面上，延伸出兩條半透明的彈性觸手，使用史萊姆的觸手將那根又硬又長的麵包拿起來，慢慢地塞進我所變出來的嘴巴。

　　那堅硬的麵包碎屑在幻化出的口腔中磨蹭著，我還特意地用這個嘴巴來咀嚼幾下，確定了啃食著這根麵包是沒有感受到麵包的味道，還是跟以前一樣沒有味道。

　　這裡必須說明一下，所謂沒有味道的狀況，不是食物的調味不夠不到味，而是不論吃下什麼樣的東西，從可以吃的食物到不能吃的土，都是沒有任何味道的產生。

　　換句話說，若是以人類在舌頭上的味覺來說，可以分明地吃出酸甜苦辣鹹，而我現在是什麼味道都沒有辦法感受，連水的味道都感受不出來。

　　看著那冰冷乾癟的乾糧，失落感排山倒海而來。

　　我以為有了聽覺和說話的能力之後，應該可以擺脫掉這種沒有味道的日子，但最後還是不能如願。

　　看來天底下的好事沒辦法全讓我佔盡，我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也只好安慰自己，繼續放寬心地過生活，人生有一好就沒兩好，習慣了就好了。

　　當我沮喪地半癱在桌子上的時候，身體就像融化的果凍般軟綿綿地貼著桌面。

　　這時跟在我後面的兔妹和月兩人已經穿好衣服，站在桌子旁邊看著我做了這些實驗。

　　她們方才一直用溫柔而關切的目光默默注視著我，而現在看著我癱軟在桌子上的情況，她們也知道我的實驗失敗了。

　　兔妹眨著那雙澄澈的大眼睛，有些緊張地往前挪了一小步，輕聲開口打破沉默。

　　「灰，你還好嗎？」兔妹稍微緊張地問著。

　　「只是我吃不出味道而已，沒事。」

　　癱軟在桌子上的我，強打起精神，勉強地使用史萊姆的觸手對著兔妹擺擺手來表示我沒事。

　　一直在一旁冷靜觀察的月，她輕柔地彎下腰，用溫和的嗓音提議。

　　「吾主，您是否有用人型狀態來品嚐過食物嗎？」

　　「說得也是，我還沒有實驗過。」

　　一整個實驗做下來，我先前的心情就像是洗三溫暖一般，從開心期待到沮喪，最後直接癱軟在桌面上發呆，腦袋一時間有些轉不過來，我倒是沒有注意到整個實驗缺乏了這個環節，而旁觀的月正好提醒了我這一點。

　　熄滅的希望之火在瞬間重新被點燃，信心再度地產生了，並再度啟動實驗的精神。

　　事不宜遲，我立刻變成人型狀態，以我的樣貌來做實驗，雖然在變身的情況之下，有一點小出槌，將自己的頭變成吶喊男，稍微地嚇到了兔妹，不過我很快地就修正好了，再次恢復成了原本的人類面容。

　　我伸出屬於人類的手，看著桌面上的長條麵包，我拿起來一咬，相當順利地咬斷了一節，彷彿像是在用最鋒利的刀子切割綿密的蛋糕一樣，竟然沒有感受到絲毫的阻礙與反作用力。

　　看了自己手上拿著這條已經被我咬了一口的長條麵包，我感覺到一種無法理解的疑惑感，為了確認這究竟是不是一根正常的硬麵包，我便順手拿著長條麵包去敲打了幾下桌面。

　　隨著幾聲沉悶的撞擊聲，看著這根長條麵包能夠發揮出鈍器的功能，直接敲打著桌面而沒有任何斷裂或變形的狀況，便確認了這根長條麵包是我所想像中的長條麵包。

　　這樣一來，在我對長條麵包的認知上，應該是沒有什麼樣的問題，而我做出這一連串的動作，也讓一旁的兔妹感到疑惑，露出一臉疑惑的表情。

　　看著一臉疑惑的兔妹，我將手上的長條麵包遞給兔妹，兔妹有些遲疑地伸出雙手，把長條麵包接過去之後，用更加疑惑的表情來看得我。

　　我指了指她手中的麵包，開口對她說道：「兔妹，你吃看看這個麵包，順便講一下你的感覺。」

　　兔妹聽到我的要求，在點頭之後，就用力咬了長條麵包一口，便開始咀嚼起來。

　　當她吃完那口長條麵包，默默地將手上的長條麵包放在桌面上，並拿起桌面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才開口講話。

　　「這個長條麵包很硬，而且很鹹，咬起來有點吃力。」

　　兔妹對這根長條麵包的評價，就是我對於長條麵包的認知，但我怎麼會很輕鬆地咬斷長條麵包呢？

　　一想到這點疑惑，我再拿起桌面上的長條麵包咬一口，而這一口就跟剛剛的狀況一樣，確實是很輕鬆地咬斷長條麵包。

　　這是什麼道理呢？我不能理解。

　　再說咬斷的食物是直接進了胃袋，這樣的狀況是跟以前一樣，完全沒有在口腔多作停留。

　　我還以為我的魔力大量提升之後，我會重新得到味覺，就像是在史萊姆型態時，獲得聽覺與語言一樣。

　　確定實驗失敗之後，我整個人失落地雙手撐在桌面上，讓自己因這次的實驗失敗而稍微地沮喪一下，就要重新振奮精神。

　　感受到我的沮喪，兔妹與月兩人各自站在我的背後，輕柔地撫摸著我的背。

　　我一邊感到哀傷，一邊藉由她們的鼓勵，緩慢地恢復氣力。

　　在減少沮喪感而恢復自己心情的同時，我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我突然地想到一點，在實驗的程序上與人類的本能上有所不同，剛剛我著重的點是在於我咬斷了長條麵包，而不是我咀嚼著長條麵包。

　　我身為人類的意識與這個史萊姆本體的配合度極低，因此史萊姆本體自動認定為將長條麵包切斷而收藏起來，但不會回饋更多的訊息給我的意識，因此我應該去嘗試著咀嚼長條麵包才對。

　　一想到這點，我再度拿起桌上的長條麵包，往嘴巴裡一塞。當將長條麵包咬下去的同時，我的意識馬上下達嘴巴開始咀嚼長條麵包的指命。

　　這時候我的嘴巴就開始有一種咀嚼長條麵包的感覺，雖然在感受長條麵包的軟硬度上有一些異常感，但我開始感受到一種屬於麵包的鹹味在我的嘴巴裡產生。

　　經過不斷地咀嚼著長條麵包，就產生了更多的鹹味，越是去咀嚼長條麵包，我的心情越是感到開心。

　　睽違一年多的時間，我終於可以品嚐到食物的味道。

　　就算是用來鹹死人或打死人的長條麵包，也會是一種相當可愛迷人的食物。

　　我將更多根的長條麵包放在桌面上，一手拿起一根麵包就開始啃，雙手不間斷地將長條麵包往嘴巴裡塞。

　　站在一旁的兔妹和月看到我這麼異常的行為，露出更大的疑惑。

　　「灰是否恢復了味覺？」

　　我沒有回答兔妹的問題，而是拼命地啃著長條麵包，不斷地點頭回應著，直到我整個嘴巴都是鹹味之後，我再度拿出各種食物來繼續進食。

　　兔妹和月拿起桌面上的食物，默默地陪著我吃東西，直到她們吃不下為止。

　　我是一個黑洞胃，而且這個看起來像是無用之功的進食行為，不過實驗結果真的令我感到相當開心。

　　我終於有味覺了。

　　我這樣不間斷地進食著各種食物，並默默地觀察著，當有被我咀嚼過的食物殘渣，都是成為胃袋裡優先消化掉的材料。

　　面對這樣的實驗結果，我一邊點頭一邊思考著。

　　這樣一來，我就要建立出一個觀念，凡是從我嘴巴進入的食物，都是要被胃袋所消化的，而需要收藏的各種東西，就要用雙手來吸收，不然我用嘴巴來品嘗著一些金屬，也會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次實驗結果，讓我清楚知道了史萊姆本體的種族特色，也讓我清楚知道我該好好地調整著史萊姆本體。

　　屬於人類的意識與史萊姆本體的結合，又更加地往前進了一步。

　　可喜可賀。

　　※

　　當我有自己的味覺之後，便馬上恢復那種想要認真品嚐美食的心情。

　　在轉生到這個異世界之後，以前所經過的那些日子，都只是陪著其他人吃飯，純屬於陪客狀態，而從現在起的往後日子，除了我繼續陪伴著兔妹和月進食以外，還會有自己想吃的慾望。

　　吃遍這個異世界的美食，這個願望將會是我轉生到這個異世界的樂趣之一。

　　我也會把之前沒有吃到味道的食物，再一次好好地品嘗一頓。

　　不知道這個異世界會有什麼樣的美好料理，不過說真的，現在的我比較想要吃到台灣料理就是了，畢竟有自己的味覺之後，就因為過往對食物的記憶，而逐漸地懷念起來自己的家鄉味。

　　像是熱騰騰的滷肉飯、外酥內嫩的香雞排、或者是那一杯甜度冰塊剛好的珍珠奶茶……

　　轉生到了異世界之後，我才開始覺得那些寫異世界小說的作者，在懷念家鄉食物上的感受，不太算是一種虎爛讀者的手法。

　　本來是認為那些日本小說主角來到異世界之後，會想盡辦法用日本料理來分享給異世界人品嘗，是一件有點奇怪的表現。

　　現在一回想起來，卻是覺得會有這樣的場景，不外乎是小說主角對於思鄉的一種表現。

　　畢竟一個回不去原本世界的人，就再也吃不到自己所想念的家鄉味，只好讓異鄉變成自己的第二個故鄉。

　　──嗯，我也會成為把異鄉當故鄉的人嗎？應該會。

　　自己恢復味覺之後，把這件事報告給怠惰卿知道，而她對此事的表現，相當地驚人。

　　除了讓她那些專心在料理能力上的女僕，多做了幾人份的料理，並送了過來。並向菲尼克斯公爵借調一名主廚和他的副手團來進駐王都直屬旅館的廚房。

　　一整個陣仗下來，就是把我和靖當作她一起品嘗各種食物的好戰友。

　　我這幾天的行程，大概就是不斷練習魔力壓縮與魔力精鍊，讓人類意識與史萊姆本體契合的體術訓練。

　　除此之外，就是和怠惰卿與靖三人一起細細品嘗主廚與烹飪女僕的料理，不然就是和兔妹與月在馬克斯城裡，隨意地逛街，購買著各種攤販美食，以及去書店裡尋找食譜書與我有興趣的書籍，雖然書的單價不是像前世那樣便宜又打到骨折。

　　我拿著幾支在攤販所購買的烤豬肉串走在前面，一邊大口嚼著，跟隨在後的兔妹也是跟我一樣邊走邊吃，而月依舊保持著全身包得跟肉粽一樣，一路跟隨著我們。

　　走著走著，腦海中忽然傳來了月那空靈而溫柔的契約傳音。

　　『吾主您恢復味覺之後，還有沒有想要吃什麼樣的食物？』

　　我笑了笑，在心中回應她。

　　『目前還沒有，不過等這段時間穩定之後，我們再來一起品嘗各種美食。』

　　『是，妾身必定滿足吾主的需求。』

　　這一段時間，除了品嚐主廚和烹飪女僕所提供的各種料理以外，也會吃到月所烹煮出來的料理。

　　她每次所端上來的菜色，都是跟前一天的主廚料理和女僕料理一樣，至於月所烹飪的料理和主廚與女僕所提供的料理差距有多少，我只能說從不分上下到需要繼續努力的程度都有，不過我覺得月的料理能力，已經是有一定程度以上了，剩下的部份，就只是月需要繼續練習，畢竟主廚與烹飪女僕都是靠此為生，怎麼可能讓月隨便就超越。

　　走在馬克斯城的石板坡道上，就像是來到前世歐洲小鎮一樣。

　　整齊劃一的石板路、逐坡度所建造完成的石造民舍，以及來來往往的各色人類，若不是有各種魔族與獸人的存在，我還一度以為我來到了歐洲小鎮。

　　往來的居民們，臉色相當平靜，體態也相當平均，看起來在馬克斯城這個大環境上，是不愁吃穿的程度。

　　一旁大聲招攬顧客的攤販老闆們，也是相當地熱情有活力，整體看來馬克斯城的環境是相當穩定地發展著。

　　畢竟大環境穩定發展著，在這個大環境生活著的居民們，也會展現出一種對於自身生活的熱誠。

　　就在我一邊享受著陽光與烤肉、一邊在心中默默感慨這異世界的美好生活時，一聲帶著濃濃幽怨、卻又無比慵懶魅惑的傳音，突然毫無預兆地在我腦海深處炸響。

　　『弟弟，你們去約會唷。怎麼沒有找姊姊一起去，你是嫌棄姊姊人老珠黃，比不上你身後那兩個年輕妹妹是嗎？』

　　我面上神色不改，在心中默念道。

　　──嗯，不回應就好，而且我也不知道怠惰卿在那裡。

　　大抵是見我毫無反應，腦海中的聲音嘆了口氣，哀怨的音調更上了一層。

　　『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唉啊，姊姊真的是人老珠黃了，弟弟嫌棄到都不理我了。』

　　我暗自聳了聳肩，繼續保持沉默。

　　──嗯，繼續不理會就好。

　　這一次怠惰卿顯然帶了非同小可的消息。

　　見我依然打定主意當個縮頭烏龜，她話鋒猛地一轉，語氣中多了一絲罕見的認真與玩味。

　　『我說弟弟啊，你知不知道一件大事啊，聽說魔王大人找你。』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整個人如遭雷擊，腳下的步伐在瞬間硬生生地僵住了。

　　──什麼？魔王大人找我，我可以不要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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