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新緣分與新的責任（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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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王大人找我。

　　這件事是一種什麼樣的概念？就像是前世第一大國的米國總統要找你去泡茶聊天一樣，而這件事對我產生了不少的壓力。

　　在馬克斯城悠哉過活的這段日子裡，除了和怠惰卿與靖一起品嘗各種料理以外，和她們兩人閒聊的時候，得知一些在高階實力者這個圈子裡，算是常識的一些事。

　　在這個世界上，若是以魔力值高低來算的前三名，分別是魔王國的魔王大人、位在中央大森林中，一個名為龍之谷裡的龍王大人，一個統領著各種龍族的大人物、位在東方海洋中，一個名為大海溝裡的海王大人，而這個所謂的海王大人，除了自己本身實力強大以外，也是各魚人族的共主。

　　這三個名字，每一個都代表著舉手投足間就能改變地貌的怪物級存在。

　　與這樣的人物會面，簡直就像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走入一場暴風雨。

　　雖然我是很想要拒絕，但我沒有辦法，所以只好繼續聽從著怠惰卿的念話來前進。

　　怠惰卿那帶著一絲慵懶與玩味的聲音，直接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在你前面不遠處的地方，有一家掛著黑貓招牌的小酒館，跟裡面的狼魔族酒保說你要魔王特調加苦艾，然後你跟著她走就對了。』

　　魔王特調加苦艾？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特調，總覺得會有很奇怪的感覺。

　　不過怠惰卿都這樣講了，我照做就是了。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身邊兩位一直默默陪伴著我的同伴。

　　陽光灑在馬克斯城寬闊的石板路上，反射出淡淡的金光，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心虛。

　　「怠惰卿傳了訊息來，要我們去一家小酒館找她。」

　　兔妹和月兩人點頭表示理解，於是我們三個人加快速度前進。

　　主要是我還不太能做出快跑的動作，畢竟在史萊姆本體的適應上，還有不少的問題要解決，總不能我跑一跑就散成史萊姆碎片。

　　很快地，我就看到了那一家小酒館，招牌上畫著一隻黑貓抱著酒瓶，而這家小酒館的整體外觀，在這個馬克斯城商業街裡，看起來非常地不起眼。

　　那是一棟用飽經風霜的深色木板搭建而成的低矮建築，牆角有些許青苔攀附。

　　一盞生了鏽的金屬油燈在門側微微晃動，那塊畫著黑貓抱酒瓶的木招牌在風中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彷彿隨時會融入周圍喧囂的背景中。

　　不管這些的觀察，我便推開這家小酒館的大門，帶頭走了進去之後，迎面而來的是酒客們的喧鬧聲，以及一聲清脆的女聲。

　　推開沉重木門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濃郁麥芽焦香、烤肉油脂、皮革以及煙草的味道撲鼻而來。

　　昏暗的油燈下，酒杯碰撞的哐啷聲與粗獷的笑鬧聲充斥著整個空間。

　　「歡迎光臨。」

　　我順著這個招呼聲音的來源看了過去，是一個穿著一套黑色帶有蕾絲的連身裙裝，整體看起來相當活潑的貓女服務生，而且她是一個幾乎全獸徵的黑貓人，該說不愧是招牌娘。

　　她有著一雙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眸，頭頂一雙精緻的黑色三角貓耳隨著聲音靈動地抖動著，裙襬後方一條柔順的黑色長尾正輕快地晃動，展現出她此時極佳的情緒。

　　裡面的酒客看到我們一行人進入，整個陣仗是一個整體看起來相當平凡的年輕男子，帶著一個容易吸引他人目光的兔獸人和一個穿著黑色連帽斗篷的女人。

　　原本熱烈交談的氣氛在我們進門的瞬間微妙地頓了一下。

　　兔妹那高挑的身材與引人注目的兔耳，加上月那一件繡有卡蒂女神圖騰的連帽斗篷，在這種嘈雜的底層酒館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有幾個已經喝醉的酒客正想要開口調戲，卻被坐在醉漢旁邊，一整個眼尖的冒險者們拉回去坐好，繼續喝酒聊天，努力地牽制住那些醉漢，並且跟我點頭致意來表示他們沒有惡意。

　　那些實力稍強、直覺敏銳的冒險者們額角冒著冷汗，一邊死死捂住同伴的嘴巴，一邊朝我露出討好而僵硬的微笑，顯然是察覺到了月的存在。

　　面對如此友善的冒險者，我也不能辜負他的努力，在點頭回應他的心意之後，便帶著兔妹和月兩人走向櫃檯邊，直接跟櫃台裡的女狼魔族酒保點酒。

　　我走到用厚實橡木製成的吧檯前，直視著眼前那位神情冷淡的店員，平靜地開口：

　　「我要魔王特調加苦艾。」

　　整個喧鬧不止的小酒館裡，一聽到我點了這杯調酒，全場的喧鬧聲就快速地停止，喝酒聊天的眾人目光就集中在我身上，我不知道他們在好奇些什麼事，當我看到招牌上寫著魔王特調的價錢有四個零，我才恍然大悟，只能說實在有夠貴的魔王特調。

　　那一瞬間，空氣彷彿凍結了。

　　原本吵鬧的酒鬼們像是被捏住脖子的鴨子般瞬間收聲，無數雙眼睛直勾勾地朝我行注目禮。

　　我的餘光瞄到牆上掛著的木質菜單，看清楚那串天文數字般的零之後，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這價格簡直是要搶劫啊！

　　面對著瞬間變得如此寂靜的環境，一直保持著面無表情的狼魔女酒保，緩慢地放下正在擦拭中的酒杯，向我鞠躬地說：「貴客您好，我們店裡收藏了不少的苦艾酒品牌，請跟著我來。」

　　狼魔女酒保直起腰，她那帶著銀灰色毛髮的狼耳微微動了動，一雙冰冷而專業的獸瞳中閃過一絲了解。

　　狼魔女酒保跟有點小興奮的貓女服務生點個頭之後，便帶著我們往店面後方前進，走在不斷右彎向下的通道裡，直到一個不起眼的房門前，她跟我們做了一個鞠躬之後，就直接離開了現場，留下我們三人。

　　石造的走廊有些潮濕，微弱的燭光在牆壁上拉出長長的身影。

　　空氣隨著步伐的深入變得陰涼，隱約帶著老舊木桶與高檔皮革的香氣。走到盡頭，那扇沒有任何裝飾的厚重木門緊閉著。

　　我正決定要不要敲門的時候，接到一個傳念。

　　那是熟悉得讓人有些頭疼、帶著滿滿戲謔與甜膩腔調的聲音：

　　『還傻站在外面做什麼？快投奔姊姊的懷抱吧，姊姊會好好地包容你的唷。』

　　──嗯，我突然想要離開現場了。

　　這種毫無緊張感的發言，讓我有些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雖然這段念話聽起來實在讓人想轉身就走。

　　雖然我是這樣想，最後還是打開了房門，看到了怠惰卿與靖坐在裡面，我帶著兔妹和月兩人走了進去，分別坐在幾個椅子上。

　　房間內的裝潢極其奢華，厚實的地毯踩上去無聲無息。

　　壁爐裡升著溫暖的火，怠惰卿正毫無形象地半癱在柔軟的沙發椅上，而靖則是一臉無奈地坐在另一側。

　　怠惰卿一看到我進門，立刻直起身體，雙眼亮晶晶地看著我。

　　「怎麼樣，你有沒有一種像是特務的感覺？」

　　「啥？」

　　我一頭霧水，看著她那興致勃勃的模樣，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

　　「你看你講出魔王特調加苦艾，就被安排到這裡了。這樣做不像是特務們的秘密行動嗎？」

　　「我覺得還可以啦。」

　　我有些敷衍地回答，隨便拉了一張椅子坐下。

　　「可惡的弟弟，不過這個真的是我們的連絡手法之一喔。」

　　面對我的疑惑，一臉開心的怠惰卿指著自己說：「我是苦艾。」

　　然後指著坐在身邊的靖，便說：「他是琴酒。」

　　我一聽到這樣的說法之後，從疑惑的心情轉變成錯愕與困惑，完全地表露出來。

　　──先等等，這個就不是死神小學生裡的酒廠組織嗎？

　　我的眼角微微跳動，額頭上彷彿浮現出幾條黑線，整個人呆愣在原地。

　　看到我露出相當錯愕的表情，從開心轉變成沮喪的怠惰卿，伸手阻止我會吐槽下去的可能。

　　「先等等，姊姊知道你想要吐槽些什麼？但是我真的沒有辦法，這套情報系統在我們兩百多年前就決定好一些代稱了，日後會變成這樣，我也是覺得很無奈啊。」

　　她一臉委屈地癟了癟嘴，雙手合十朝我拜了拜，試圖消解這尷尬的巧合。

　　聽完了怠惰卿的解釋，放棄吐槽的想法，不理怠惰卿的哀怨表情，我決定直奔主題好了。

　　「我們回歸主題好了，魔王找我有什麼樣的事？」

　　本來還在哀怨的怠惰卿，直接嘆了一口氣，便以一副認真的表情來看著我說：「姊姊認真地跟你說，我們知道你來自異世界，所以不會去跟你計較些什麼，但在那些公爵和侯爵的面前，你還是要保持著對魔王大人的敬意，當然魔王大人也不會在乎你對他有沒有遵守禮節。」

　　她此時收起了先前的嬉皮笑臉，眼神深邃而嚴肅，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

　　我點頭表示我可以理解。

　　無論在什麼世界，統治者的威嚴都不容輕易挑釁。

　　「魔王大人找你來這，是為了瞭解你的想法。畢竟你跟靖弟弟的關係非同小可，而且靖弟弟本來就是一個擁王派的人。我們是沒有干涉你的意思，但我們有我們的立場。」

　　面對這種王國各派系的問題，我是覺得跟我沒有太大的關係，便笑著對怠惰卿說：「那就讓靖回歸啊，我繼續當個旅人。」

　　對我來說，我自己有能力自保了，那就可以安心地四處旅行，不用去擔心太多的事務，而且以現在的自身實力混一個伯爵身份就差不多了吧。

　　「如果接下來的這些問題，有你所想像的那樣簡單就好了，重點是在你的身分上。」說完話的怠惰卿，再度地嘆了一口氣。

　　她揉著太陽穴，眉宇間染上了深深的憂慮。

　　「我的身份？」

　　「你不要忘記安妮是什麼樣的身份。雖然說安妮已經表態不會繼位成克拉姆家家主，但她在克拉姆家族地位上，可是一個擁有高戰力的當代本家長女，而且在克拉姆家主繼承順序上的情況，是她主動讓給弟弟，理由是她準備要出嫁了，而不是自身實力衰退才退讓。」

　　我沒有忘記要跟安妮結婚，雖然結婚時間是有點早，但我認為竟然遇到了，那就是遇到了，能夠早點結婚也是不錯的事。

　　想到安妮，我的心頭微微一暖，眼中浮現出一抹溫柔。

　　我便對著怠惰卿點頭表示我理解她所說的話。

　　「現在的問題，出在於你要用什麼樣的身份去迎娶一個侯爵家長女，未來的伯爵。雖然魔王大人、我們幾個、安妮和你，以及克拉姆家主與克拉姆侯爵夫人都不會去在意這些事，但其他人對這件事的評價呢？更別提那些有實力或有地位的年輕人會不會出手阻止這件事的發生，畢竟安妮在年輕一代可是相當搶手。」

　　關於怠惰卿所提出來的這個問題，問得很好，讓我必須好好地思考一下這樣的問題。

　　如果我只是一個來歷不明、毫無爵位的普通平民，這段婚姻無疑會引來無數的非議與貴族青年的敵意。

　　「而且你還一直帶著另外一個更加難以處理的燙手山芋。」

　　怠惰卿指著坐在我身邊的月，輕笑了一下便說：「她有沒有跟你講過，成為了卡蒂教派的現世神子之後，就有很高的機會成為黑暗森人們的王者，至少現在那些黑暗森人，已經是把你當作即將繼位的王者來對待，你想想那個黑森神官和那些進駐希農城的黑森女獵兵吧。」

　　怠惰卿所丟出來的這個情報來得太突然了，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這個震撼彈震得我大腦一片空白，根本反應不過來。

　　我一臉驚訝地轉頭看著坐在一旁的月，坐在我身旁的月立刻起身，整個人跪倒在地。

　　膝蓋撞擊地毯發出沉悶的聲響，月的身體微微顫抖，斗篷下的雙手死死攥緊，語氣惶恐而無比卑微：

　　『對不起，吾主，妾身越矩，導致吾主不悅，懇請下令妾身自裁謝罪。』

　　看著已經跪倒在地上的月，我不禁地嘆了一口氣。

　　這固執的信徒觀念依然如此根深蒂固，讓我又是無奈又是心疼。

　　我放柔了念話的語氣，向她傳遞過去：

　　『沒事了，我原諒你，起來坐好，回去之後，再好好地解釋。』

　　月緊繃的身軀微微一鬆，這才緩緩抬起頭，感激地望著我。

　　『感謝吾主的寬容。』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退回座位上，但神態依舊有些緊繃。

　　怠惰卿看完我與月之間的互動之後，接著補充說明，便大笑地說：「先不提成為黑森人之王會得到什麼樣的權力，光是那個就很吸引一堆男人嚮往了。」

　　「那個？」怠惰卿這樣子的說法，讓我感到疑惑。

　　看著她笑得花枝亂顫的樣子，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就是那個啊，嘿嘿嘿。」

　　「到底是那個？」

　　「哎唷，真的讓我感到好害羞，弟弟竟然要人家講出來，真是個好色的弟弟。」

　　看著怠惰卿在那邊扭扭捏捏，要講不講的，超想吐槽她之前幹嘛裝騷。

　　此時，月那略顯羞澀卻又無比恭敬的念話，有些不好意思地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黑森王有義務為種族繁衍付出心力，需要讓更多非獵兵與神官等的黑森人產下後代，並且擁有無戰職與無婚約而成年黑森少女的初夜權。』

　　聽完月的說明之後，我只能說這根本就是種馬人生，而且據說黑森人的姿色普遍不會太糟糕，完全就是天國級的待遇。

　　這種後宮待遇，若是在還沒遇到安妮之前，我應該會是開心死了吧，也許會是這樣的心情，但現在都有安妮、兔妹與月三人了，因此我不要有這種待遇，實在太麻煩了。

　　光是處理現在的人際關係就讓我筋疲力竭了，要是再背上整個種族的繁衍義務，我肯定會過勞死。

　　「我知道了，先不提這些。回到主題，關於我的身份，所以你們想要怎麼做？」

　　「讓你成為暴食卿。」

　　果然如此，還是要我頂上這個位置。

　　這個答案並沒有超出我的預料，但真正聽到的時候，還是免不了感到一陣頭疼。

　　關於這個條件，我其實是不感到興趣，便淡淡地說：「可以不要嗎？我還想要四處旅行。」

　　「沒有人說你成為暴食卿之後，就不可以四處亂跑，像我雖然是歸屬於魔王大人直屬的怠惰卿，但我一直都待在馬克斯城泡溫泉，而且你別忘了其他三個死亡的七卿，現在對外的名義是重傷而暫時隱居。」

　　「多一個頭銜會讓我覺得很麻煩耶，而且這個頭銜又這麼大。」

　　我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抱怨道。

　　面對我的怨言，坐在旁邊的怠惰卿，嘆了一口氣，看著自己旁邊的靖，而靖對她點了頭一下，怠惰卿才回頭看著我。

　　「我說一些實話吧，對於有義務協助新月維護世界穩定運轉的魔王大人與高等魔族們來說，很少人會想要離開魔王國的範圍，主因是我們在其他種族的城鎮居民眼裡，是一群會四處移動的天災。跟魔王大人有一定交情的種族是還好，但在大陸東方那邊的人類諸王國那邊就會很麻煩，沒有爵位的高等魔族去到那裡，有時候會被當作魔王大人來看待，雖然他們分不出來魔王大人和高等魔族的差距。」

　　「雖然說有爵位的高等魔族，還是會被一些人類的貴族所輕蔑，但他們自己的冒險者工會就比較不敢輕舉妄動，相對上就會少了不少的麻煩。不過他們的冒險者制度和我們與獸王國不一樣，不但不承認我們與獸王國的制度，就連平均戰力程度低落到我們魔族的人隨便一個過去，都會成為他們工會頂級戰力之一。」

　　「所以你要繼續旅行的話，最起碼要拿到侯爵以上的爵位，這樣才會符合你的實力，而且減少我們和你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那我就不能隨便領個名譽侯爵就好了嗎？」

　　我試圖尋求妥協的方案。

　　「就是沒辦法啊，誰叫你家安妮的戰力這麼高，雖然現在還只是一個低階爵位，但早晚會衝上伯爵或者是分封成邊境侯爵，而且她背後的家族，還是效忠魔王大人的邊境侯爵。」

　　「再說我們將黑森人王者封為侯爵。而在這群侯爵之上，有統治名義上的十一人，加上幾個高半階的邊境侯，這不就表示我們很努力地在打黑森人的臉嗎？我們才不會自找麻煩呢。」

　　說完這些話的怠惰卿，不禁地嘆了一口氣，已經理解了這些麻煩事務的我，也跟著嘆了一口氣。

　　怠惰卿所說的這些話，我都聽得懂，但我真的不想要，只能說關於政治與外交方面這兩方面，實在難搞啊。

　　那種錯綜複雜的利益衡量與社會風評，比和高階魔獸大戰一場還要折磨人。

　　「我花點時間來想想可以嗎？」

　　「可以。魔王大人也是先與你私下會談之後，才會公佈你和靖弟弟的事。而且你若是接位成為暴食卿之後，王都就會開始準備忙你和安妮的婚事，魔王大人已經幫你談好了條件，主婚人是魔王大人，而男方家屬是我們七卿。」

　　我沒想到魔王大人的手腳真快，都已經幫我把洞挖好了，還準備幫我蓋土。看來我可能要依照他們的想法來繼位成暴食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