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青雲路基石（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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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在小道場的木地板上，泛著一層溫暖的琥珀色光暈。

　　如何提升對身體的掌控度？這份課題越來越重要了，總不能完全沒有任何的發展。

　　我放鬆了意念，讓體內維持著人類姿態的魔力如潮水般褪去，變回了史萊姆型態。

　　我一邊看著道場中央妮妮和露露激烈的對練，聽著她們踩踏木地板的沉悶聲響與急促喘息，一邊思考著如何提升我對自己身體的掌控度。

　　若是以單一型態來說，史萊姆是我的原型，只要我解開『變身』魔法，自動變回史萊姆，變身時間不到一秒。

　　安妮少女型態或者是說人型，會是我最常用的型態，因此在多次練習之下，我對這兩種型態的魔力架構已經熟稔於心，變身來回的速度，大概只要一秒，甚至於可以更快，幾乎只在呼吸起落之間就能完成。

　　除了這兩者之外的其他型態，就像獸型、鳥型，甚至於像安妮那樣翅膀展開的羽人型，我通通都沒有辦法可以做到快速地轉換。

　　每當我試圖模擬那些複雜的生物骨骼與肌肉張力時，體內的魔力總會產生一絲遲滯，而且變化出的結果，也還不能夠完整地呈現出來。

　　有時缺了羽毛，有時關節僵硬，更別說還要能夠精準掌控那型態。

　　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一瞬間的破綻就是致命的，所以我不認為這些型態，可以在我進行戰鬥的期間，能夠穩定地使用著。

　　因此我要先能夠掌控好史萊姆與人形的身體操作。

　　如果把史萊姆的型態，當作是跟我前世打籃球一樣的話，利用重心的轉移、離心力與反作用力來控制移動，也許會有所不一樣的感覺。

　　抱著這樣的想法，我深吸了一口氣，那我讓史萊姆的身體隨意滾動看看。

　　我控制著體內的水分與魔力核心向前傾斜，而向前滾動了一下。

　　接著我又將核心向後拉扯，而向後滾動了一下。

　　來回滾動幾次就當作是熱身，熱身完畢後，我開始嘗試更靈活的軌跡。

　　來個向前滾動又接左迴轉，緊接著調整重心，再來是向前滾動又接右迴轉，最後劃出一個流暢無阻的八字滾動。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

　　在史萊姆本體滾動的時候，我的視覺與內耳平衡完全沒有受到旋轉的干擾，我不會有隨著本體滾動而有意識到上下顛倒的感覺。

　　簡單來說，不論這具球狀的身體在地上翻滾了多少圈，我的精神視界裡，我永遠都是感受到我保持頭頂向上，目視著前方的概念。

　　這無疑是史萊姆得天獨厚的優勢。

　　確定了這個概念之後，我心中有了想法，開始嘗試著跳動的動作。

　　我壓縮自己的身體，像彈簧釋放一般，將自己彈向空中。

　　向前跳動幾步，落地時，帶起一陣彈跳。

　　調整姿態，向後跳動幾步，接著在連續踩著節奏的八字跳動幾步，甚至於在落地的一瞬間來扭轉力道，產了一次的不規則跳動。

　　我反覆地練習滾動與跳動的動作，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各種觸感上，努力讓自己的意識和史萊姆本體能夠緊密貼合，達到我所想像出來就能夠做好動作的境界。

　　仔細想想，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我好像都沒有好好地研究過史萊姆本體的細節操作。

　　明明看起來變化性這麼高的身體，沒有關節的限制、能任意變形、具備極佳的物理緩衝，卻不常常使用，總覺得有點可惜。

　　不過沒關係，亡羊補牢，現在開始研究史萊姆本體，還來得及。

　　這一次，我決定拋開零碎的動作，嘗試將它們串聯起來。

　　我從頭開始練習，以向前滾動為開場，當滾動的動力達到最高點時，魔力收緊讓核心向後彈躍，接著向後跳動，然後在落地的一瞬間，徹底打亂節奏，進行著一連串不規律的跳動與滾動。

　　在我的前世記憶裡，人類的反射神經對於奇數變化是有容易反應不過來的可能，雙拍子的節奏容易被預判，三拍子的奇數律動則能有效干擾對手的防禦直覺。

　　因此當我要選擇不規律變化的時候，就要以三拍子為主。

　　在多方嘗試之後，我發現了一個嚴峻的瓶頸。

　　我發現自己若是用意識來臨時改變後續動作的話，大腦發出指令到魔力驅動，史萊姆本體就會慢了一步才做出我所要的動作。

　　在高手對決中，這一瞬的延遲無異於自尋死路。

　　這種情況，讓我感覺到不太好，甚至背脊有些發涼。

　　如果以這樣的型態來面對高等武者，面對他們那近乎本能的直覺與高速打擊，我應該是會被瞬間打趴。

　　既然臨場反應會慢，那就只能靠肌肉記憶。

　　看來我要把一堆連續動作做了整理，將這些閃避與位移化為身體自發的連鎖反應，這樣才可以做出一連串的連續動作，省去大腦思考的時間。

　　看來，這下子每天都要來鍛鍊身體了，沒有任何捷徑可走。

　　當我停下來思考時，另一個念頭在腦海中浮現。

　　至於在史萊姆型態的時候，能不能搭配使用魔法？其實是可以的。

　　基本上魔物的優勢在於無詠唱方式來施放自身的魔法，省去了人類魔法師那冗長且容易被打斷的吟唱過程。

　　簡單來說，我在使用『吞噬』或分裂史萊姆的時候，都是屬於無詠唱的，而且還具有低耗魔特性的魔法，幾乎只需要心念一轉，魔力就會順著本能流淌，因此我的魔法施放相對地比較快，也更加隱蔽。

　　想通了這些事之後，我躍躍欲試。

　　這一次，我在練習跳動的時候，追加了分裂並射出小史萊姆的魔法。

　　我高高躍起，在史萊姆本體跳動的半空中，我凝聚心神，發動了分裂魔法。

　　我的身軀兩側微微鼓起，幾團拳頭大小的分裂體被彈射出去。

　　在史萊姆本體跳動的過程中，我一邊在空中調整著落點，一邊轉動視線，看著分裂出來的小史萊姆落地。

　　雖然那些藍色的小團子成排落下的模樣，有點像是轟炸機丟下炸彈一樣滑稽，不過我確實成功了完成讓本體運動中並分裂小史萊姆的手法。

　　我心中湧起一陣興奮，初步實驗成功了。

　　當我經歷過一次跳動之後，落回地面時，我也分裂聚集了一些小史萊姆在身邊，形成了一道小小的藍色防線。

　　我開始嘗試將這些戰術融入打法裡。

　　向前滾動，借力向後跳動，並在空中分裂出小史萊姆，練習過這個三連串的動作之後，當我本體落地的時候，那些落在前方的小史萊姆自動向前跳動，極有默契地回到我的身邊，順暢地融入我的本體。

　　完成了一次一連串動作之後，我靜靜感受著體內魔力的殘餘波動。

　　雖然在動作銜接的地方。

　　尤其是本體落地與小史萊姆回收的那個瞬間，除了連接上的動作慢了許多以外，剩下的動作都接得不錯，沒有出現魔力中斷或身軀失衡的狀況。

　　我心想史萊姆的身體運用就先這樣子，修行要循序漸進，再多的動作設計，一下子也會練不好，反而會弄巧成拙。

　　※

　　我重新變成安妮少女樣。

　　剛才的練習讓我深刻體會到一件事。

　　我對自己人形的身體掌握度，實際上是蠻像今世的魔法師體質。

　　這具身體纖細、輕盈，魔力親和度極高，但肌肉力量與爆發力卻遠遠不夠，跟我前世那種有在打球、習慣了高強度對抗與敏銳反射的身體機能是有很大的差距。

　　這讓我有一種空有靈魂、卻無法完美驅動這具人類軀殼的無力感。

　　既然天生的力量比不上那些戰士，那我就必須改變戰鬥邏輯。

　　我想我應該把我自己的近戰需求，定位在我不用硬扛敵人的攻擊，而是盡力纏鬥來牽制住敵人的攻擊。

　　利用史萊姆的柔韌、分裂與多變，像影子一樣黏著對手，打亂他們的節奏。

　　這樣一來，對於人形的基礎要求，就先訂在人型操控與型態轉換。

　　畢竟我也太依賴著小火毒史萊姆了，每次遇到危險總是本能地讓牠們去擋，導致於其他技能都沒有什麼使用過。

　　這種過度依賴單一底牌的戰鬥方式，一旦遇到克制火毒的對手，我將會陷入極大的被動。

　　接下來的修行方向該怎麼走？我是要練習人形的身體掌握度，還是要一邊練習人形，一邊人形與史萊姆之間的轉換？

　　稍微思考了一會，我先一步步來好了，掌握住人型身體的感覺好了，把基礎打牢。

　　不然我光是這樣想像著那些複雜的戰術與轉換時機，我的意識就開始覺得有點累了，精神力消耗得比想像中還要快。

　　史萊姆本身就已經是可以使用出變化多端的戰術了，更別提史萊姆搭配人形，甚至於後來的史萊姆搭配羽人型，我應該是可以變化出安妮的翅膀。

　　如果能將天空的機動性與史萊姆的纏鬥能力結合，那會是多麼可怕的畫面。

　　不過身為史萊姆的最大的問題，在於攻擊力相當地薄弱。

　　光於這點，我冥思苦想了許久，卻還是找不到什麼樣的突破口。

　　難道史萊姆注定只能當一個輔助或沙包嗎？

　　至於武器的問題，我想我應該是以拳頭為主。

　　畢竟我的身體結構特殊，我覺得我的攻擊力薄弱，就算勉強拿起長劍或法杖，也是好不到那裡去，反而可能限制了變身的靈活性。

　　既然如此，那不如跟妮妮學好琉球手，將全身化為武器，發揮近身格鬥的最大威力。

　　一想到這裡，心中的迷霧彷彿散去了些許。

　　我站起身來，就趁妮妮和露露對練結束、兩人在道場邊一邊用毛巾擦汗一邊休息的空檔，小跑著過去，來詢問妮妮看看。

　　聽完我的來意，妮妮將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拿下來，有些驚訝地揚了揚眉，隨後露出了溫柔而認真的神色：

　　「正式教你琉球手是沒有問題喔，不過我認為妳的身體狀況，比較適合纏鬥類型，所以我會比較偏向於教妳如何拆擋，對妳比較實用。不過教妳拆擋之前，還是要先教妳一些基本招式，等待妳更加熟練之後，再來學拆擋。不善攻者不知防，這是祖輩所流傳下來的要領。」

　　我微一愣神，重複著這句充滿哲理卻有些深奧的話語。

　　「不善攻者不知防？」

　　面對我所提出來的疑問，妮妮微笑地說：「我用師兄的話來解釋好了，師兄的解釋是你不知道怎麼打人家，那怎麼可能會理解人家打你的時候，你如何去猜出人家的下一招是打算攻擊你什麼部位，而比人家的出招而更快一步地防禦或回擊他人。」

　　她走到我身旁，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調整了一下我的站姿，語氣認真而溫和地繼續說道：

　　「琉球手的基本概念，就是學會如何打人，怎麼打人會痛，怎麼打人可以接到下一招，怎麼打人會死人。另外就是學會挨打，怎麼被打才不會覺得痛，怎麼被打才可以破解對方的連續招式，怎麼被打才可以自己輕傷換對方重傷。」

　　「拆擋就是琉球手的旁支技巧，當學會打人與挨打之後，可以看出對方的下一步，甚至於下三步，然後盡可能讓自己無傷來收場。」

　　聽完妮妮的解釋之後，我深感震撼，這份樸實卻直指核心的武學智慧讓我茅塞頓開。

　　我鄭重地向她鞠躬，謝謝她為我解說這麼多東西。

　　面對我的鞠躬致謝，妮妮微笑地說：「習慣身體的掌握度之後，努力鍛鍊自己，就可以看到拆擋這些技巧的門檻了。」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那掌心帶著對練後的餘溫與微微的薄繭，語氣中充滿了期許。

　　「魔族的優勢比獸人好，比較容易接觸到自我限界，也許你突破之後，就可以讓拆擋技巧更加地精準。因此灰你就多練習琉球手，當你習慣了人型之後，應該就會比較好上手了。」

　　面對妮妮對我的鼓勵，我心中一暖，對著妮妮笑一笑。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修行生活變得無比充實且富有節奏。

　　我除了自己的操絲與遙控史萊姆系列的練習，也會和兔妹一起練習。

　　我跟兔妹一樣，一直在練琉球手的基本招式。

　　每一次出拳、每一次防禦，都讓我更加深刻地體會到這具人形軀體的律動。

　　妮妮除了教導其他門徒以外，也會過來小道場這裡。

　　看到我們動作有偏差，還會過來指點我與兔妹一些技巧。

　　她溫柔卻有力地拍拍我們的腰背，糾正發力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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