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 - 青雲路基石（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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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這幾天消耗了大量的魔力與專心操作多工觸手之下所產生的疲勞，加上昨天的迎接儀式和慶祝酒宴，讓我的精神狀況感到相當疲乏，於是我就成為最後一個醒來的人。　

　　宿醉與過度透支精神的雙重餘韻在太陽穴隱隱作痛。

　　我一睜開眼，所看到的景象，是只穿著黑色內衣褲的月整個人側躺在我的身邊，不發一語地守護著我，而學習琉球手的兔妹已經起床去晨練了。

　　清晨那略帶涼意的微光透過薄木窗外篩落進來，正好勾勒出月那近乎完美的優雅輪廓。

　　聽著外面小道場所發出的練習聲，感覺上算是有兩個人的存在，除了去晨練的兔妹以外，我想露露和妮妮兩人應該也都來了。

　　那是一種類似赤腳踏在乾淨木地板上、帶著極高節奏感與勁道的摩擦聲，其間還夾雜著衣袖揮擊空氣時所產生的清脆爆音。

　　其中一個腳步沉穩而帶有滯空感，另一個則稍顯生硬卻異常賣力。

　　恢復少女樣的我，稍微地整理一下儀容，轉頭看著月，也已經快要穿好衣服了，於是我稍微地等待一下月的梳妝，再開門迎接露露和妮妮。

　　我揉了揉臉頰，將略顯凌亂的髮絲順至耳後，身上屬於史萊姆的多變氣息徹底收斂，重新穩固成精緻柔和的少女形體。

　　小道場上的兩個人，分別是在練習招式的兔妹與負責糾正的妮妮，而露露跪坐在道場邊冥想。

　　早晨的露水折射著淡淡的金色陽光，道場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木頭香氣與運動後的溫熱微汗味。

　　兔妹正滿頭大汗地調整著出拳的姿態，妮妮則雙手抱胸，眼神銳利地盯著她的肩膀與重心起伏。

　　不遠處的走廊木板上，露露宛如一尊無瑕的冰雕，雙眼緊閉，佩刀橫置於膝前，呼吸微弱得近乎與周圍的自然環境融為一體。

　　注意到我們開門的動靜，妮妮微微側過頭，向我們打了個手勢。

　　妮妮對著兔妹說：「妳先練習，我去講一下正事。」

　　「是。」

　　兔妹急忙收招，吐出一口濁氣，恭敬地彎腰行禮。

　　妮妮對著兔妹點頭，便往我這邊走來。

　　她的步伐輕盈而富有彈性，踩在木質地板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雜音，顯露出極高的身法造詣。

　　「副館長說妳們就先在這裡休息一段時間，我們會幫妳們回拒掉不少的邀約。」

　　「謝謝。」

　　面對妮妮的說法，我輕輕地點頭表示我理解了。

　　一直緊繃著的肩膀此時終於稍微放鬆了下來。

　　妮妮傳達副館主的意思，大概會以我們這段時間，不分日夜地為了這波疫情而操勞過度為由，替我們回拒掉其他議員的邀約。

　　不得不說，我尚未習慣這種大人世界的應酬模式，能夠得到幾天的緩衝時間，真的是要感謝副館長的幫助，不然我就要硬著頭皮去參加。

　　那些政客與貴族們虛偽的笑容、各懷鬼胎的試探，對現在的我來說，簡直比面對高階魔獸還要令人頭痛。

　　副館長這番貼心的安排，無疑是給了我們最需要的庇護所。

　　傳達副館長的訊息之後，妮妮對著我左右打量一般。

　　她那雙明亮的眼睛微微瞇起，圍著我轉了半圈，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游移，像是要把我的身體構造用肉眼解析出來一樣。

　　看著這麼好奇的妮妮，我不禁地對她開口詢問地說：「怎麼了嗎？」

　　經我一開口，妮妮就順勢提出自己想問的問題，瞪大了自己的雙眼，一臉好奇地問著我說：「我可以問你是怎麼樣處理掉那些咒術和毒素？」

　　那神情簡直就像是發現了新奇玩具的貓咪，亮晶晶的眼眸裡寫滿了求知慾。

　　面對如此好奇的妮妮，我不禁地對著她笑著說：「這些都是靠我的能力來吸取掉那些殘留在病患身上的咒術和毒素。」

　　「吸取能力這招有這麼強嗎？」

　　「我想是因人而異，不然我們來做個實驗。」　　

　　「好啊。」

　　看著她躍躍欲試的模樣，我也被勾起了一點興致。

　　發現可以滿足自我好奇心的妮妮，也順便叫了正在冥想中的露露，我們三人就站在小道場上，而我順手招喚出自己的分裂體。

　　我體內的魔力微微流轉，自掌心分離出一團半透明的凝膠狀物質，落地後迅速膨脹、塑形，最終化為一個與我此時外表一模一樣的少女。

　　默默站在一旁的的分裂體，雖然是跟我一樣，都長得像安妮少女樣貌，但沒有自我表達能力，也可以說是沒有靈魂，所以需要我的指揮或操作。

　　若沒有我的指揮或操作，就只是一個不能動的大型魔法人偶，不過我也不會因此就來個細微操作，最多是讓分裂體跟著我做動作。

　　那具分裂體的雙眼空洞無神，靜靜地佇立在原地，像是一具精美卻冰冷的蠟像。

　　看著我的分裂體，妮妮轉頭問著我說：「這個不就是你那一天所弄出來給露露砍的魔法人偶嗎？」

　　「嗯，其實它的功能，就跟魔法師的分身術是差不多的性質，只是我可以操控它做出很多事情。」

　　我這樣解釋，妮妮點頭表示理解，而露露沉默地看了我一眼，並專注地看著這個分裂體。

　　露露此時已經結束了冥想站起身來，她那原本平靜如水的眼波中，隱隱閃過一抹劍客獨有的銳利鋒芒。

　　「我們先來做一個實驗。露露妳先用比較低的力量來砍它，妳要記得妳不要一刀砍爆它，等下我再會用另外一隻來做對照。」

　　露露一個點頭來表示理解我的要求之後，便把她的手握在刀柄上，做出拔刀的準備架式。

　　看到露露的拔刀架式，我以為露露準備要拔刀了，但我們等了一段時間，露露依舊是保持著拔刀姿勢。

　　她的右手大拇指輕輕頂開刀鐔，露出一線如雪的冰冷刀身，整個人如同拉滿的強弓，氣流在她身周微微凝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空氣安靜得只能聽到晨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

　　我正要開口問露露的時候，眼前的分裂體上半身就直接掉落在地上，而下半身依舊完整地站好。

　　沒有任何聲音，甚至連刀刃劃破空氣的尖嘯聲都沒有。

　　分裂體的腹部無聲無息地錯開，上半截身體在重力的牽引下平平地滑落，重重摔在木地板上。

　　看已經斷成兩節而斷面非常地平整的分裂體，我露出驚訝的表情，仔細回想自己錯過了什麼嗎？因此思考了一會，確定是自己的眼力不夠，只好先認份，進化過的我，還是看不到她出刀的樣子。

　　那切口平滑如鏡，甚至連一絲毛刺都沒有，簡直像是空間本身被直接割裂了一般。

　　我揉了揉有些乾澀的雙眼，心中暗暗驚嘆於這令人頭皮發麻的神速。

　　確定好自己的結論，我將已經斷成兩節的分裂體回收之後，再生產出一隻分裂體，站在露露的面前。

　　我深吸一口氣，將精神與這具人偶連結，調動體內核心的魔力。

　　我先讓分裂體使用出『吞噬』，準備好接招的狀態，再跟露露說：「好了，露露。這隻我有強化一點，妳用剛剛的力量再來砍一次。」

　　只見分裂體的體表隱約浮現出一層近乎透明的、緩慢流動的魔力薄膜。

　　面對我的要求，露露點頭，再來一次握刀的姿勢。

　　她的肩膀微微下沉，重心完美地分配在雙腳上，手掌再度搭上了冰冷的刀柄。

　　這次我就不問了，直接等待著露露的回應。

　　有了先前的經驗，我屏著呼吸，全神貫注地盯著露露的每一個微小肌肉顫動。

　　於是在演武場上的露露、妮妮、我、兔妹和月五人都保持著沉默的樣子。　　

　　空氣凝結得如同實體，靜謐中只剩下遠處鳥兒清脆的啼鳴。

　　直到連知道露露拔刀神速的妮妮都沉不住氣地對露露說：「現在是怎麼樣了？露露妳到底有沒有拔刀了？」

　　妮妮雙手一攤，有些急躁地打破了這折磨人的安靜。

　　面對著氣沖沖的妮妮，一臉平靜的露露才淡淡地說：「在下斬不斷。」

　　「斬不斷也不講一聲，讓我們在這邊傻傻地等。」

　　生氣狀態的妮妮伸出右手，直接掐著露露的臉頰，對著露露抱怨，而我聽到露露說砍不斷，我的心裡就放寬心了。

　　露露白皙的臉頰被妮妮扯得微微變形，但她那張毫無波瀾的面孔依然顯得十分無辜。

　　看著這有趣的互動，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吞噬』具有一定程度以上的防禦力，只是我不知道露露放了多少水。

　　不過，能正面接下那位神速劍客的一擊而毫髮無損，這項防禦機制的實用性已經遠超我的預期。

　　「這兩個分裂體的強度是一樣的，只是差在於第二隻有加上吸取的能力，所以露露的刀才會被擋下來。」

　　我一手指著那具完好無損的分裂體，微笑著向她們解釋其中的原理。

　　「所以你的吸取是能夠吸取各種東西嗎？」

　　妮妮放開了露露的臉，雙眼再度放光，急切地湊上前來。

　　「應該是，不過還沒有全部做過實驗就是。」

　　「那我可以去做個實驗嗎？」

　　「好啊。」

　　看著妮妮活動起手腕，發出清脆的骨節聲響，我無奈地笑了笑，退後了幾步。

　　我再度讓分裂體使用『吞噬』來讓妮妮做個嘗試，畢竟我也好奇妮妮要如何處理。

　　我對著妮妮點頭，妮妮確認我已經準備好之後，開始對著站好的分裂體使出拳打腳踢，外掛著肘擊與膝撞，分裂體都不為所動。

　　看來『吞噬』本身的效果比妮妮的普通攻擊還要好。

　　只見道場上殘影紛飛，肉體碰擊的悶響連綿不絕。

　　妮妮的動作極快，每一次鞭腿和肘擊都帶著沉重的風壓，但在碰觸到分裂體體表那層波動的魔力膜時，所有的衝擊力都被那層奇異的粘性波動化解、吸收，連讓分裂體晃動一下都做不到。

　　當這一整串連招打完，妮妮大喊一聲說：「好，我要出絕招了喔。」

　　她猛地拉開身形，眼神在瞬間變得無比凝重，渾身的肌肉在這一刻緊繃。

　　妮妮以右手拉弓身的姿態，做出一個蓄勢的準備動作，接著一個踏步，使出一個右下鉤拳，從分裂體的腹部打下去，這一拳的結果，竟是讓分裂體完全騰空，而且分裂體的腹部也因此被打穿了一個大洞。

　　那是一記夾帶著刺耳音爆的重擊。

　　狂暴的拳勁宣洩而出，縱使『吞噬』竭力吸收，但那股超乎規格的狂暴力量依然瞬間撕裂了防禦網，強大的衝力將整具分裂體掀飛到半空中，腹部留下了一個碗口大小、前後通透的焦黑空洞。

　　「這個吸取的效果真強，連我的透勁都能擋下來。」

　　妮妮穩穩地收回拳頭，看著緩緩飄落、破了個大洞的分裂體，嘖嘖稱奇。

　　面對妮妮的說法，我感到疑惑，直接開口詢問。

　　「都被打穿了，還算強嗎？」

　　這副慘狀怎麼看都像是被一擊秒殺了吧？

　　妮妮輕輕地甩著自己的右手，對我笑著說：「本來我這一拳是將物體打碎的效果，結果變成打穿物體而已，有這樣的防禦力還不夠強嗎？而且妳這個魔法人偶沒有任何致命點，我沒辦法因此給它致命一擊。拳腳攻擊跟刀劍使用是不一樣的，刀劍只要避開骨頭所在就可以給予致命傷害，而拳腳攻擊還要找出致命點來。」

　　「拳腳攻擊就沒有什麼樣的好處嗎？」

　　我歪著頭，好奇地追問。在我的常識裡，武器的殺傷力通常要高得多。

　　「有喔，進入門檻低，不像刀劍那樣需要講究天份，加上對敵的時候，不用擔心沒有武器，就連露露她們本身也都要學琉球手的基本招式。」

　　為了附和妮妮的說法，站在一旁的露露點頭，一臉平淡地說：「是，在下也有學習琉球手基本招。」

　　話一說完，露露稍微地打了一小套基本招。

　　有看過兔妹的基本招，對於打出一些基本招之中的露露，讓我看得出來她真的有在練習琉球手。

　　她的動作與兔妹那種生硬的模仿截然不同，露露的招式行雲流水，動靜之間帶著一種沉穩的韻律，即使不使用佩刀，她的拳掌也同樣隱含著致命的殺機。

　　「而且露露本身也會『識破』，因此露露的拔刀術才會變得這麼恐怖。高速的腳程、神速的拔刀，加上弱點攻擊，到現在為止，可以說很少有露露全力砍不斷的東西。」

　　「妮妮言重，在下還須持續學習。」露露一說完，被妮妮輕拍打著自己的背。

　　那一掌拍得極為響亮，震得露露單薄的身軀微微一晃，但她依然保持著端莊的站姿，只是眼神裡多了一絲無奈。

　　「我見識過魔法人偶和吸取的效果了，那灰妳要試著戰鬥看看嗎？」

　　我稍微想了一下，難得遇到合得來的近戰高手，不互相研討看看就覺得太可惜了，我也想要知道近戰對決到底是什麼樣的狀況，這樣我才能避免被貼近戰而不會感覺到無法招架。

　　如果遇到真正頂尖的對手，一旦防線被突破，我這個本體又該如何自保？

　　「那我就先試用我的攻擊模式。」

　　我往前站了一步，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魔力盡數轉化為史萊姆的原始活性。

　　我開始分裂出一堆火毒小史萊姆。

　　無數團圓滾滾、散發著炙熱紅光與紫黑色毒氣的小生命源源不絕地從我的裙襬與腳邊湧出，如同潮水般迅速鋪滿了道場的地面。

　　看到我腳邊的地板上，出現了超過上百隻的小史萊姆，一直保持著平靜表情的露露點頭地說：「灰君的攻擊模式確實是很驚人，但有個嚴重的缺點。」

　　露露的話一說完，提議要練習的妮妮也順勢點頭，便順手拿起一個火毒小史萊姆，對著我說：「妳看看喔。這個史萊姆裡面有一個小火焰，我想應該是妳攻擊的關鍵點，而這麼多史萊姆的數量，應該只是為了讓人措手不及。」

　　妮妮將那隻溫熱、有些黏糊糊的小東西捧在掌心，屈起食指，指甲輕輕抵住史萊姆的核心。

　　妮妮的手指對著小史萊姆輕輕一戳，沒有戳破小史萊姆的外膜，卻把裡面的小火焰消滅掉，輕笑著對我說：「這樣做的話，你的特殊型態就變回了一般的史萊姆。」

　　做了示範的妮妮在自己手上拋扔著史萊姆，像是破解謎題般地，一臉燦笑著對我說：「露露可以一次斬碎所有的史萊姆，就算這批數量乘上兩倍，也會是一樣的結果。我是沒有能力可以一次消滅這群史萊姆，但是我可以頂著這群史萊姆的攻勢來擊殺你，而你完全擋不住我的一拳。妳遇到弱小的對手，絕對沒有問題，但遇到我這種近戰專長的中高階武者，妳一定是活不下來，這就是妳目前最大的問題。」

　　這番話如同當頭棒喝，讓我背脊一陣發涼。

　　妮妮的話，我同意，我自己也有想過這點，畢竟我是薄皮嫩肉的招喚師。

　　目前算是靠兔妹當前鋒，月和我一起當後衛，雖然月很強，但我也想要能夠不拖累隊友太多。

　　我不能永遠躲在隊友身後，當一個一被近身就毫無還手之力的累贅。

　　「解決方法有兩種，第一種是依靠隊友的保護，就跟魔法師一樣，成為可以做出飽和攻勢而本體脆弱的砲台。第二種就是善用自己身體的優勢，我看過灰變身的速度相當快，那我就提一個例子給妳參考。」

　　妮妮站在我面前，將橫劈過來的手刀停在我的頭部，對我著說：「這招橫劈是基本的近戰攻擊模式，躲開的方式，通常是蹲下、歪頭，以及將頭後仰，而灰有第四種招式。」

　　那帶著凌厲勁風的手刀穩穩停在我的額前，風壓吹開了我的劉海。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手掌，我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看到妮妮這樣講之後，我就有想法了，對著妮妮微笑了一下，接著說：「變回史萊姆。」

　　「嗯，而且從人型變回史萊姆的這種戰鬥模式，可以說是武者們幾乎不會遇到的狀況，如果還能夠搭配自己的攻勢的話，就會變成一種對武者來說，算是刁鑽的攻擊模式，所以灰能夠提升自己對身體掌控度的話，這樣做會是一件好事。」

　　如果是史萊姆的話，根本沒有所謂的關節限制或固定的物理型態！在刀刃砍來的瞬間，直接讓頭部液化塌陷，甚至順勢纏繞住對方的武器反擊。

　　這種完全違背物理法則與人類反射神經的戰術，絕對能讓任何近戰大師措手不及。

　　妮妮這般的說法，成功地說服我了，我過往都太依賴『吞噬』和小史萊姆，卻沒有好好地訓練自己對身體的掌控度，讓自己的身體掌控度更加提高。

　　這是一條完全屬於我、且極具潛力的嶄新進化道路。

　　得到這個結論之後，我對著兩人鞠躬地說：「感謝兩位指導。」

　　史萊姆型態與人型的變換，史萊姆與人型的操控感，都是今後的課題。

　　清晨的陽光此時已經完全灑落，將道場的地板照得一片金黃。

　　我默默地去跟兔妹一起練習琉球手的基本架式。

　　妮妮一邊跟露露對打，一邊來指正我和兔妹的缺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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